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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謝庭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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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謝庭照

這對謝庭照來說同樣是無比難熬的二十天。

喜歡了莊思洱這麽久,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進退失度。那天哥哥說要和他分開一段時間,彼此都好好想想的下一刻,謝庭照看著他蒼白的臉,心臟紋路像被紮進一根尖銳的花刺。

他不聲不響地暫時退了出來,姿態是前所未有的決絕。記憶裏,這是自從擁有獨立的電子產品之後,他第一次超過一周的時間,沒有與莊思洱說過一句話。

謝庭照敢於承認自己的煎熬。然而這樣的心煩意亂對他來說實在太過陌生,把他原本有序的生活都攪亂成了一池渾水,連自己也看不清淤泥的深度。

可他仍然咬著牙控制了自己的欲望,按照莊思洱的意思,退一步,再退一步。也許其實他的理智中也知曉兩人需要各自冷靜的空間,但謝庭照同樣清楚,只要面對莊思洱,他就永遠不會有真正冷靜下來的那一刻。

哥哥本就是維系他生命的那團火。

所以,在用自己的消息渠道得知莊思洱此次前往另一個城市參賽的具體行程之後,他根本沒有思考,立刻給自己請了假,並打點好了酒店預約和高鐵票——前者特意選擇了與莊思洱相鄰的樓層,後者甚至是同一趟車。

今天上午,他坐在另一個車廂裏,沈默地望向窗外時,沒有忘記這風景在幾秒鐘之前剛剛被莊思洱看進過自己的眼睛。

雖然戴著帽子口罩,但其實謝庭照並沒有刻意隱瞞自己的身形,不過或許是因為莊思洱完全沒有想到他能做出暗中跟蹤這種舉動,哥哥完全沒有一絲防備,容許他從高鐵站一直跟到酒店,連上樓的電梯都是緊挨著的。

謝庭照覺得自己快要氣得笑了,但同時又不知道是否該延續怎樣的心情。最重要的是他甚至說不清自己毅然決然跟來這座城市的目的,擔心哥哥的安全和不想讓他消失在距離自己那麽遠的地方誠然是一部分原因,但謝庭照知道自己同時也有不那麽光彩的目的——他想看看如果真的在時間和空間兩個維度上真正遠離了自己,莊思洱會是什麽樣子的。

是會開心,會失落,還是會徹底把他拋之腦後?謝庭照這麽想著,但還是沒忍住在眼睜睜看見他大大咧咧跟著幾個同學進了那家地下酒吧的時候沈下去神色。

那一刻他簡直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肢體,仿佛下一秒就要瘋了似的推開那扇門,拉住莊思洱的胳膊讓他無法再離開哪怕一步,問他哥哥為什麽要一離開自己身邊就去陌生的酒吧,是借酒澆愁,還是想認識什麽新朋友了?

然而他胸膛起伏,最終還是與那始終過剩的占有欲鬥了個遍體鱗傷之後,再一次把它們妥帖地按了下去。

他跟在一行人身後走進了同一家酒吧,坐在吧臺連燈光都找不到的一個角落,要了一杯蘇打水,看著莊思洱將近三個小時。

他看著哥哥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顏色艷麗的酒,看著他耳朵逐漸在霓虹色彩下被醉意染成粉色。他看著他跟那個陌生的學姐一刻不停地交談,最後自然也用他那敏銳到幾乎像被調好了參數的直覺,先一步觀察到自從莊思洱坐在那張卡座上,便有一道不善又意味深長的視線始終落在他側臉上。

謝庭照的警惕從開始持續到結束,尤其這時候他已經收到了莊思洱發來的那條信息,看似沒頭沒尾,但結合自己親眼看見的景象,他推測哥哥是在學姐的開導下突然想開了什麽。

算是個好消息。謝庭照想,然而下一秒,他在看見莊思洱起身離開的時候本來已經放松下去,正欲起身跟上,卻冷不丁看見那道陌生的身影先自己一步出了酒吧大門,消失在冷風呼嘯的街頭中。

剎那間意識到什麽,謝庭照一刻也沒有猶豫地起身跟上。然而最不巧的是剛剛走過吧臺,就有一個因為跟同事說笑而沒有好好看路的小酒保撞在了他身上,托盤裏的雞尾酒墜下去,在玻璃破碎之前淋濕了他的袖口。

玻璃碎掉的聲響狠狠刺穿了他一瞬間緊繃到了極致的神經,這個不大不小的烏龍讓謝庭照失去了最開始那一分鐘的寶貴時間,盡管他絲毫沒有拖延,在把事情草草處理好的一瞬間就繼續疾步走出了酒吧,卻發現目之所及,無論是熟悉還是陌生的背影都已經消失無蹤。

這一刻謝庭照的心臟才算是真的沈了下去。剩下的一切因為心情太過急促而在他記憶裏走馬燈一樣地呼嘯而過,只記得等他用顫抖的指尖把消息發給朋友,讓那人趕緊幫他通過社交賬號查一查莊思洱的具體定位時,額頭上一層層滲出來的冷汗幾乎要被寒風吹幹了。

沒想到緊趕慢趕,最後還是來晚了一步。走進那條似乎被遺忘在城市中的城中村小巷子時,他來不及多想,但他還是用保有的幾分理智提前按緊了報警號碼,打算在第一時間撥出去尋求援助。

然而等到他真的啞著嗓子喚出莊思洱的名字,並得到了那聲幾乎讓他想哭的回應時,謝庭照嘴唇發麻,心臟落地的巨響在整個身體裏回蕩,差點沒能握住手機。

從惡狠狠賭上莊思洱嘴唇的那一瞬間,謝庭照就做好了被推開的準備。他不由自主地收緊了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盡管搭在哥哥後頸上的掌心收攏時那麽輕,是溫和到幾乎能被稱得上小心的重量。

可與此同時,他的動作又是疾風驟雨般粗暴的。比起一個真正的接吻,他更像把莊思洱整個人給含進了唇舌中。他的虎牙不輕不重研磨著哥哥唇角,舌尖不由分說地撬開齒關與他糾纏,毫無章法又一絲不茍。

可他等了很久,預想中甚至可能會帶著痛感的力道卻並沒有落下來。恰恰相反,漸漸莊思洱竟然像是整個人脫了力,在越來越多氧氣被攫取出造成的窒息感中蒙上一層日落般的緋紅色。

同時,他原本就因為喝了酒而使不上什麽力氣的腰腹也慢慢軟倒,最終把自己嚴絲合縫地嵌進了謝庭照懷中。

他已經很久沒有接過吻。其實相比接吻莊思洱更喜歡擁抱,前者太過熱烈也太過直白,有時候熱情會讓他無力招架,從而有些反感。

可這一次,在他意識到此刻吻著自己的人究竟是誰之前,是另一個念頭首先順著纏繞在周身的朦朧霧氣,飄落進他的腦海裏。

每個冒著熱氣的毛孔都在不斷向他傾訴著同一個事實,那就是他的本能很喜歡這個吻。

其實謝庭照的吻技並不算多麽高明,畢竟以往從未有過實際上的經驗,最起碼按照莊思洱的預想,這種純情小男孩比起身經百戰的自己來肯定落於下風。但當對方的嘴唇真正不由分說貼上來的那一刻,莊思洱一片空白,隨即才發現自己並不像以往那樣,能夠毫不費力地招架住。

當然,他並不清楚這種偽裝出來的熟稔是謝庭照已經想象了這一刻千遍萬遍的結果。

只是順著中樞神經一路燒到耳朵上的火花劈裏啪啦響起來的時候,他才意識到雖然動作略微有些生澀,但謝庭照對節奏和力道的把控都很能讓他放松,似乎特意研究過怎樣的吻技最能拿捏住自己的呼吸頻率,懸在失控與游刃有餘的臨界點上,溺水一樣,是最讓他不知所措的結果。

從骨髓裏被一點點抽出去的力氣讓莊思洱想起純白色的蠶絲。最後他不得不借著酒勁,求救似的用指尖抓緊了謝庭照的肩膀。

感受到自己勁裏落下去的那一刻身下緊繃的皮膚又明了一點,莊思洱下意識有些想笑,心想這是哪來的小男孩,隨便碰一下就緊張成這樣,可下一秒微微掀開眼皮看到那顫抖著的睫毛,他才聽見自己心臟漏跳了一拍,終於無比真切意識到了面前這個人是誰。

謝庭照。莫名其妙降臨在自己面前,把他從黑暗中拉出來的是謝庭照。眼下這個一改克制常態,動作粗暴到幾乎要把他吞到肚子裏去的侵略者也是謝庭照。

到最後莊思洱幾乎感受到了一點逸散到鼻尖裏的血腥味,伴隨著嘴唇上帶著痛感的麻癢。他猜想謝庭照尖利的犬齒肯定是把自己嘴唇給咬破了,然而盡管如此,他卻還是生不出一絲把這個人推開的欲望。

於是莊思洱又閉上了眼睛,鼻息濕漉漉交纏之餘,另一樣互相糾結著彼此的是他們以相同頻率顫抖的睫毛。

謝庭照的睫毛的確好長。在視線重新陷入黑暗的前一刻,莊思洱想,他又想起了那份失敗的生日禮物,那只曾經在自己掌心紋路裏撲騰的蝴蝶,也有著這樣輕輕顫抖的翅膀。

我好想你。到最後所有理性和感性都被融化在這個吻裏,莊思洱以前所未有的決絕拋棄思考的能力,背叛了自己的大腦。兜兜轉轉,他想流淚,最後腦海裏只剩下無限循環的一句話。

我好想你,謝庭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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