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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明明暗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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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明明暗暗

一周之後,莊思洱準時動身。

H城離A大不算遠,就算自駕也只不過幾個小時的路程。既然是校方出資讚助,那麽飛機出行自然不用考慮,早上八點半,參與這次國賽的所有成員一起在最近的一個高鐵站集合。

這次他們學校成功入選國賽的成員出了他們之外還有好幾組,不過都來自於不同的年級和專業,莊思洱看著臉生。

好在他們這一組的成員大多都是知根知底的朋友,高鐵上座位都互相連著,一行人如同小學生春游一般,興致勃勃地玩了一路桌游。

讓莊思洱比較驚喜的是,這次林思霏竟然也在其中。按理說會長大人既然已經到了校外實習的階段,早就沒工夫再摻和這些競賽的事,但莊思洱詢問之下,得知學姐是上一屆大創金獎獲得者,在這方面經驗豐富。

正好她這段時間在學校比較閑暇,導師便把她派了過來,相當於半個比賽指導,隨他們一起出征。

當年莊思洱大一剛剛加入學生會的時候,學姐就是他的部長。後面兩年裏親眼見證林思霏一步步打敗其他競爭對手,坐到了會長的位置,兩人的關系也始終不錯,在什麽重大決策上一直都意見一致。

兩個小時的車程很快結束。H市莊思洱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從出高鐵站到去晚上住宿酒店的流程都輕車熟路。把行李安置到住所以後,為了這次比賽臨時建立的群聊裏鬧騰起來。

鑒於距離真正的參賽時間還有兩天,一切程序也早已經準備妥當,一群不自覺的大學生們沒有一個人著急,都在鉚足了勁享受這次公費旅游的機會。

不知道是誰在群裏發了一句,說看到攻略,酒店附近有一個在全國都很著名的地下酒吧,喝著想去一探究竟。

莊思洱倒是沒什麽所謂,畢竟他最近一個星期的時間都心情郁郁,總覺得幹什麽都提不起興致。而且考慮到接下來還有賽前的培訓和準備工作,他的確也沒什麽喝酒的欲望。

然而,這時候房間就在他隔壁的林思霏發了消息過來,問他要不要一起。

莊思洱不禁有點驚訝,畢竟學姐的行為顛覆了以往在他心中穩重嚴肅的形象。他記憶中林思霏對這種娛樂性質的社交活動並沒有那麽熱衷,往往是礙於情面迫不得已的時候才賞臉參加。

猶豫了一下,他用開玩笑的語氣打字詢問理由,然而學姐給出的答案卻只有短短一句話:

“不來麽?我看你今天心情不怎麽好的樣子,還以為你急需酒精來忘卻煩惱。”

莊思洱徹底怔住。過了良久,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還是慢慢地在鍵盤上打字說“好”。

晚上八點,隨便找了家餐廳吃完晚飯,在群裏響應了提議的一行人浩浩蕩蕩前往那家酒吧。不得不說網紅酒吧在各個方面的確都比較有格調,光是找入口就耗費了他們十多分鐘的時間,最後才在地下一堆廢棄輪胎裝飾後面找到古銅色的鐵門。

在外面看不出什麽,可推門進去之後,才發現這裏別有洞天。時間對於夜生活而言還早,酒吧裏還算不上人滿為患;但在舞池和卡座裏的人們的確已經開始沈醉在霓虹燈光之下,被彩色光線切割成一塊一塊的人群中彌漫著一股狂熱而迷人的氣質——這的確就是地下酒吧的魅力所在。

莊思洱不是沒來過酒吧,甚至大一大二的時候經常光顧,不過大多數時間都混跡在各種清吧,除了喝酒聽音樂之外再沒其他項目。

現在眼前所看到的光景讓他稍微有些不適應,但也沒到臨陣逃脫的地步,跟著同行人們一起開了個視野良好的卡座,在偏角落的位置坐下。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林思霏落座時特意挨在了他的身邊。

莊思洱略微回了一下頭,想借著黯淡的光線辨認學姐臉上的表情,但下一秒視線就被學姐給捕捉到。林思霏無比自然地對他微笑了一下,開口問他:

“想喝點什麽?”

“都可以。”耳邊無論是音樂聲還是鼓點都強烈到像是緊緊握住心臟,莊思洱不得不扯著嗓子才能保證自己聲音被聽清。他想了想:

“我點到為止就好。學姐也是,別喝度數太高的了吧。”

林思霏的笑意似乎在嘈雜中顯得更濃,欣然點了點頭:“行啊,聽你的。”

最後兩人分別點了金湯力和龍舌蘭日出。酒吧的燈光似乎被摻雜了某種尖銳又朦朧的特質,他伸出手來端酒杯的時候看見自己手背的膚色被照得很白,白到有些瘆人,但與此同時上面又落滿了不同形狀的波瀾色塊,映襯在瞳孔裏,有種與聲嘶力竭相互匹配的怪異。

不動聲色地,莊思洱抿下一口冰涼的酒,感到冰塊的棱角與嘴唇有一瞬間的相觸。

兩人一開始並沒有說什麽話,而是很安靜地抿著酒。直到氣氛到了一種如果再不出聲就會顯得尷尬的分界點,莊思洱才開口道:

“學姐怎麽看出來我心情不好的?”

他問得很稀松平常,但卻是真的在好奇這個問題。畢竟人的一舉一動都可以依靠偽裝,他覺得自己白天笑容弧度完美,表現得十分正常。

誰料林思霏看著他,輕而易舉地開口道:

“怎麽會看不出來?我認識你也有快三年了,你只有今天和以前的樣子不一樣。”

對上莊思洱的視線,她挑了挑眉,伸出指尖點了點自己的眼睛:

“今天一整天,你的眼睛裏都沒有笑。”

莊思洱啞然,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知道林思霏神通廣大,無論是智商還是情商都無可指摘,足以成為校園裏被一代人所頂禮膜拜的神話。

但對方能如此輕易看穿自己的偽裝,他心下微微有些震蕩,一瞬間竟然有種把所有心裏話都脫口而出的沖動。

他這段時間真的要難受死了。

自從上一次在辦公樓下與謝庭照不歡而散之後,兩人之間的關系就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泥濘之中。

由於這種情景在他們之間完全找不到歷史記錄,所以莊思洱覺得無所適從,完全找不到合適的應對方法——他第一次這麽痛恨自己在前十幾年裏與謝庭照一直“相敬如賓”,以至於現在就連冷戰也找不到關竅。

其實莊思洱並不是希望一直不與謝庭照交流。雖然上次的“冷靜一段時間”出自他本人之口,但當謝庭照不理睬他了,他反而覺得哪哪都不適應,像一個已經四肢健全了半輩子的人驀然變得殘疾,總感覺這個世界充滿了不公與黑暗。

然而,在這一個星期裏,謝庭照的確是一條消息也沒給他發。後面三個晚上莊思洱躲在被窩裏抱著手機,一面咬嘴唇一面冥思苦想要不要說點什麽來結束這場曠日持久的冷戰——然而每次想到自己昏睡過去也想不出來。

到最後,莊思洱甚至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怨憤:謝庭照以前粘他粘成這樣,每天兩眼巴巴一副沒了哥哥活不下去的樣子,怎麽這回這麽能沈得住氣,甚至狠心得這麽多天連一句話也沒有?!

莊思洱以前曾經非常自大,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謝庭照的人。然而現在,他才非常絕望地發現,謝庭照這個人簡直難懂到高深莫測,分分鐘讓他繳械投降。

“學姐。”仰頭咽下一口冰涼的酒,莊思洱砸吧了一下嘴唇,視線在迷離的燈光中顯得十分生無可戀。他問:

“如果你暗戀誰,會因為什麽原因忍住整整一個星期不找他說話嗎?”

聞言,林思霏勾起唇角,表情顯得有些耐人尋味起來。她略微思考了一陣,然後道:

“大多數時間下應該不會吧。我不是那種喜歡遮遮掩掩的人,如果喜歡,就要想辦法讓對方知道我的心意,而不是越推越遠。唔……除了一種情況。”

莊思洱一頓,然後有些遲鈍地看向她:“什麽情況?”

學姐抿著唇一笑:“懷疑那個人看不清自己心意的情況。如果我覺得他迷失了,那麽我會退一步,給他足夠的空間和時間,讓他自由地想清楚,下一步應該怎麽辦。”

莊思洱沈默地咂摸了一下這話,覺得自己懂了但又沒懂。他真誠發問:

“那如果他這一步是被迫退的呢?呃……比如,隱約感到自己被拒絕了的情況下。”

學姐拿著杯子,把目光從他臉上收回去,看向遠處舞池裏貼身熱舞著的男男女女們。

在這種地方陌生人的距離也可以用耳鬢廝磨來形容,他們是生命最冒失又最勇敢的把控著,把享受當下這四個字踐行到了極致。

無法評判這種生活方式是否正確,但林思霏想,在某種維度上,這的的確確是一種勇敢。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其實我更想問一個問題。”眼前明明滅滅,學姐托著自己的下巴,輕輕問:

“拒絕他的那個人,真的是發自內心地拒絕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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