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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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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醉

滿室寂靜,然後是小程想笑又不敢笑的聲音。他狀似無辜地一攤手:“這可是你自己選的,總不能怨我了吧。開始玩之前我就給你們提醒了,這次帶來的真心話大冒險牌尺度很大,絕對勁爆。”

莊思洱也不知道自己眼前是該發黑還是發白,總之無語一陣,用力捏了捏自己眉心,然後向謝庭照投去的求助的視線。

既是慌張,也是試探。他想從謝庭照知道這張懲罰卡內容的第一反應和微表情窺知即將要被揭露的真相,簡直一刻也等不得了。

或者說,與其是好奇竹馬和好朋友之間的聊天記錄是什麽樣子的,更不如說他在緊張。

因為懼怕自己在此前的胡思亂想不是落空,而是赤裸裸的現實而緊張。

但是,莊思洱沒有在謝庭照臉上看到任何耐人尋味的情緒。即使房間裏為數不多的幾縷明快光線此刻都如同天神眷顧一般映照在他的臉上,他也仍然像往常一樣,是一種讓人不會去琢磨的坦蕩。

可以說,幾乎是在與他對上視線的那一瞬間,莊思洱就莫名其妙地放下心來。

心安來得突然,他又看了周亦桉一眼,看見她雖然表情微妙,不過這次卻也總算並沒有開口反對。在眾人的起哄聲中,謝庭照和周亦桉紛紛解鎖手機,點開微信。

在這個過程中,由於剛好坐在他們兩個中間,只有莊思洱註意到了一個細節——在找到對方的聊天框時,他們不約而同地沒有選擇直接下拉屏幕,從最近聊天裏尋找,而是從最上方的搜索欄裏直接輸入了對方的名字。

莊思洱剩下的一小半心也終於在這一刻輕輕落地,安然無恙。

幾秒之後,兩個倒黴的第一輪輸家把手機屏幕舉起來,給眾人看。莊思洱也湊上去,簡單瞄了一眼,發現他們兩個的聊天記錄簡直比自己預想中的還要簡潔,而且公事公辦:

添加好友的時間為“十月十三日”,在慣例的“你們可以開始聊天了”提示下方,第一條消息是謝庭照先發的,內容很簡短:

“學姐,我是謝庭照,開學那天見過一次的。冒昧加好友,不知道打擾您了嗎?”

系統顯示過了差不多五分鐘,周亦桉那邊才回覆:“噢噢,沒有打擾。學弟找我有什麽事嗎?”

謝庭照倒是秒回,但語氣仍然禮貌生疏得像個機器人:“是這樣的,想請學姐幫一個忙。我知道學姐和我哥哥的關系很好,不知道你那邊有沒有他這學期的課表?”

周亦桉回過去一個撓頭的表情,能看出來有些疑惑,但仍然如實道:“好像之前聊天的時候有過記錄。你等一下,我找找。”

謝庭照人如機:“好,那就謝謝學姐了。”

果不其然,兩分鐘之後周亦桉再次回到對話時,已經不負所望地帶回了莊思洱的課表截圖。謝庭照對她十分客套地表示了感謝,並說以後有機會請她吃飯雲雲,都被周亦桉打著太極給哈哈過去了。

在聊天的最後,謝庭照表示:“那就先不麻煩學姐了,今天謝謝你幫忙。”按理說正常的對話在此處結束才算是正常的標點符號運用方式,然而在此之後,周亦桉卻又有了一句新的回覆。

在一堆簡潔明了又一目了然的消息中,她突然沒頭沒尾,又莫名其妙地來了一句:

“學弟,我支持你,雖然你哥這人吧,不太好搞,但你一定要加油啊。”

視線順著順序落到這句話上的時候,正好周亦桉因為長時間舉著手機而有點動作不穩了。散發著曲折光線的屏幕在莊思洱面前一晃而過,變成一堆顛簸的折射。

所以當他第一眼看到這句話時,險些以為自己看錯了,畢竟它完全無法跟上下文——或者說只有上文——產生邏輯上的聯系。

直到片刻之後周亦桉的手重新穩定下來,他才驚訝地確認自己並沒有看錯。

可是,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加油?加什麽油?謝庭照有什麽宏大的志向被周亦桉知道了嗎?可是不應該啊,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小子除了搞副業賺錢之外究竟還喜歡什麽東西,周亦桉一個只有一面之緣、聊天差點把敬語搬出來的學姐,又是怎麽從一次簡單的討要課表中察覺出來的?

還有什麽好搞,他哪裏不好搞了?謝庭照要搞什麽?

不對勁,十分不對勁。這句話從第一個筆畫到最後一個標點符號都彌漫著陰謀的色彩,然而很不幸的是,莊思洱竟然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這倆人在打什麽啞謎。

而在這條消息之後,原本一直客氣有理的謝庭照表現也很異常,竟然沒有回覆。

兩人的唯一一段聊天記錄就在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上戛然而止,再往後劃,就劃不動了。

謝庭照那邊也是同樣,由於今天這個變態的懲罰應該沒有人能料到,所以根本不存在把聊天記錄刪除的可能性。

經過眾人一番傳閱,最後謝庭照和周亦桉作為本局游戲的懲罰對象,被重重拿起,輕輕放下了。作為原本正幸災樂禍的罪魁禍首,小程對兩人之間的清清白白大失所望:

“什麽啊,你倆加上微信就光要了個課表?而且竟然還是要莊思洱的課表!”

原本正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驀然聽到這話,莊思洱卻不幹了:“餵,你什麽意思,什麽叫‘竟然還是要莊思洱的課表’?你對我的課表有什麽意見?”

小程面對他的質問絲毫不懼,反而一攤手,十分理所應當地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嘛,我們學生會誰不知道謝庭照是你弟弟,周亦桉是你好朋友,他倆聊跟你有關系的事簡直正常又無聊到爆啊。畢竟是會裏為數不多的俊男靚女,你不覺得他倆不趁著私底下聊天的機會對接觸一下很可惜嗎?現在可流行姐弟戀了。”

莊思洱:“……”

都是熟人,小程又速來是口無遮攔、心直口快的形象,雖然太過於直白和意圖明確了點,但莊思洱確實沒有能反駁他這段話的立場。

誠然,在大學裏,幾乎每個組織都有人借著工作關系的幌子發展私人感情,這些年學生會促成了不少段情侶佳話,時常被人打趣已經成為了聯誼機構。

而剩下的那一半發言就更挑不出錯處了,謝庭照的受歡迎程度有目共睹,周亦桉雖然大部分時間風風火火,而且在莊思洱面前十分沒有形象,但她好歹也是在剛入學那陣博得了不少眼球的美女,身邊追求者一直沒有斷過。

耳邊嗡鳴著的嘈雜不像音樂中鼓點那樣富有規律,莊思洱覺得自己心跳亂了。這種感覺讓他覺得不適,於是他低頭,掩飾性地松了一下自己領口,心想莊思洱,你能正常點嗎?

說實在的,在謝庭照入學之後,莊思洱甚至因為他而久違地體會到了某種已經許多年沒有再自己身上出現過的情緒,那就是羞愧。

他既羞愧自己的直覺有時候會迷糊那道已經在自己和謝庭照之間橫亙了十幾年的明晰邊界,也羞愧自己竟然會因為那些像霧一樣朦朧卻淺薄的心思而背叛友誼,無論是自己與周亦桉的,還是與謝庭照的。

他一邊一邊地拷問自己,究竟為什麽懷疑他們兩人之間存在其他關系,又為什麽本能地對這種可能性感到恐懼。

沒有答案,莊思洱最後總是挫敗。他惴惴不安地蒙上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假裝自己身處黑暗,這樣就不用面臨選擇的尖刀,落在哪一個焦點。

花了似乎很久的時間才重新讓自己融入輕松而狂熱的氛圍,莊思洱勉強但又很自然地一笑,沒聽清楚自己如何回答小程的打趣。總之最後周亦桉出來救場,笑罵著責備了對方一句,說別拿老娘來下酒開涮。

聊天記錄的確沒挖掘到什麽東西,眾人在開過幾句玩笑之後很快便略過了這個話題,開始下一輪的游戲。

莊思洱莫名覺得有點口幹舌燥,明明也並沒有說過幾句話而已。伸手接過主持人重新洗過之後發過來的第二輪紙牌,他沒有立即翻開看,而是倒扣在桌面上,自己將胳膊伸長了,要夠那瓶看起來容量最大的酒過來。

這次輪到他的手腕在半空中遇到一個溫柔卻強勢的阻礙,擡眼望過去,謝庭照表情不算很愉悅,也許是因為顯得比平時更堅定的緣故。

“不要再喝了,哥哥。”謝庭照的聲音很輕,像一根被繃起來的琴弦,連接在自己與他的心臟之間。他說:“剛才我看了你喝了半瓶的那款酒,平時都是在酒吧裏被用作調酒使用的,很少有人會直接喝。”

“哥哥,再這麽喝下去,你很快就會醉的。”

莊思洱艱難地抽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發現自己完全動彈不得。他莫名其妙有些氣憤,咬了一下下唇,惡狠狠地瞪著謝庭照:

“餵,怎麽又瞧不起我?”

謝庭照眼裏的神情從堅決軟化成無奈,但他仍然沒有松手。

莊思洱就這麽跟他對視片刻,然後不知道是不是被方才一路從胃裏竄起來的野火給燒壞腦子。他盯著謝庭照那雙似乎永遠八風不動的眼睛,大腦一抽,一個念頭差點驀然脫口而出,又在喉嚨口被堪堪卡住。

謝庭照,你其實很希望我喝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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