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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麻煩之上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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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麻煩之上的麻煩

回學校的路上,莊思洱保持著在從前從未屬於過他的沈默。

不是因為不想搭理謝庭照,而是因為實在不知道應該和他說什麽。

他的心很亂,並不是看到選擇題四個未知選項時那種明確的迷茫,而是對著一道自己從未有過印象的簡答題題幹,明明手裏的筆有著充足的墨水,卻仍然遲遲無法下筆填寫答案。

“哥哥。”

兩人拐進校門,終於從正午時分讓人頭痛的太陽光線裏轉移到濃郁的樹蔭中間。謝庭照在他身側,聲音很輕地喚了他一聲。

用他在微信裏給自己備註的那個稱謂,在此之前,謝庭照已經這麽稱呼了自己將近二十年。

莊思洱聽不出他這話裏明顯的委屈,也無暇去關註這個讓自己狼狽至此的罪魁禍首現在什麽心情。

他只是在心底很重很重地嘆了口氣,回頭跟那人黑色的瞳孔對上視線:

“怎麽了?”

謝庭照像是欲言又止地看了他片刻,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莊思洱猜想他是在發現自己察覺到什麽之後做賊心虛。

神情不再像平時一樣,是一只徹頭徹尾的、悠閑可惡的狐貍,更像是一只裝作自己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事情的兔子。

兔子可憐地朝著莊思洱眨巴了兩下眼睛,開口輕聲道:“哥哥,你……”

後面帶著胡蘿蔔味的嘰嘰歪歪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突然在兩人之間響起來的一道手機鈴聲打破了。

莊思洱發現是自己接收到了未知來電,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看向聯系人。是一個陌生號碼,但並沒有被標註推銷或者騷擾電話,而且顯示的IP屬地就是這裏。所以猶豫了片刻,莊思洱還是點了接通。

“餵?”

他微微往旁邊側了一下身子,不再與謝庭照對視,但也並沒有避開他打這個電話,“請問您是?”

電話接通的前半分鐘,對面沒有人說話,只是從聽筒裏傳來一陣又一陣粗重的呼吸聲,仿佛那人此刻正處於無比激烈的情緒中,如果不是難以自抑的憤怒,就是溺水之人處於絕望境地的嘶鳴。

莊思洱度過了短暫幾秒的一頭霧水,然後不知道在哪個瞬間,他大腦中有關這個記憶板塊的部分被喚醒,像聖誕樹上的串聯小燈被通上電的一瞬間,一個接一個次第亮起。

他突然覺得這呼吸聲很熟悉,似乎屬於某個曾經跟自己算是親近的人。

所以,他的心臟微微往下一沈,十分謹慎地選擇了沒有再繼續出聲,但也沒有立刻掛掉電話,而是站在原地保持沈默,與電話那頭的孟遲相互對峙。

終於,在兩人之間的沈默凝固到一個即將產生裂痕的節點之前,對面的孟遲終於開了口。

“莊思洱。”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沒有直接跟此人對話,莊思洱聽見他聲音比以前暗啞得不是一星半點,顯然正處於上火狀態中。

他的聲音讓人不由自主聯想到下過雨後潮濕的木柴,火焰曾經無數次努力侵入這個人的四肢百骸,但疲憊帶來的無能為力卻自己斬斷了能夠傳導熱度的經絡,最終的結局也只剩下深深的、無力回天的絕望而已。

孟遲給他打來的這個電話目的明確,倒是言簡意賅:

“是你幹的嗎?”

莊思洱沈默了很久。

就在他思考應該怎麽回答的這個關頭,身後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過頭,就知道是謝庭照走了過來,大概是覺得自己接通電話之後未發一言的時間實在太久,不知道是不是遇見了什麽麻煩。

但下一秒,莊思洱的第一反應,是背對著他朝著前方又走了兩步,一直走到位於路沿石旁邊的一棵楊樹下面,低著頭,繼續與謝庭照維持一個微妙的、不遠不近的距離。

接下來的時間裏,他沒有再聽到謝庭照挪動腳步朝自己的方向走過來,顯然已經意識到了自己並不想讓他聽到這通電話的內容。

雖然保護個人隱私無可厚非,但從小到大,在莊思洱和謝庭照的相處字典裏,不存在“隱瞞”這個詞語。這大概是第一次。

莊思洱不敢回頭看謝庭照的眼睛。

他低著頭,看了一會腳下幹燥的泥土,以及縫隙裏歪歪扭扭朝外冒著頭的雜草,低聲回應孟遲:

“我是看到了你的事,但一切信息都來源於目前已經被公布到公共平臺上的八卦,對於內情我完全不知情。你興師問罪之前好歹也想想可能性吧,這段時間咱們倆連面都沒有見過,我哪來的那麽大能耐,神不知鬼不覺把你那些記錄都給偷出來?”

孟遲的喘息聲似乎愈見微弱下來,從一開始的粗重變為基本聽不到了。片刻之後,電話那頭竟然傳來了低低的抽泣聲,就算不用親眼所見,也能想象出此刻這位身至絕境的慘狀。

莊思洱:“……”

說實在的,他現在的心情用五味雜陳來形容也不為過。

作為前男友,孟遲現在在他的生活中早已經不是什麽舉足輕重的人物。雖然剛分手時兩人之間有過一段不愉快的糾纏,但莊思洱一向是個想得開的人,如果一件事過去了,他也不會耿耿於懷。

無論是愛或是恨,只要消散之後,就一定不會在他心中停留太久。

若是此刻,真的像他自己方才說的那樣,在毫無關聯的情況下知曉孟遲倒了這種大黴,他最可能的第一反應應該會是幸災樂禍地當個觀眾,吃吃瓜看看熱鬧。

等到事情的熱度散去之後,也會只是像看了一場陌生人的鬧劇一般,不在記憶裏留下絲毫痕跡。

可現在,他卻偏偏發現謝庭照跟這件事情可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這才是莊思洱現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的根源。

謝庭照的入局改變了一切,這意味著莊思洱就算再想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也不能再置身事外。他是同樣處於事件漩渦中心的那個人,就算藏在暗處也是亦然。

就在莊思洱思考這件事最後該如何解決的空檔裏,孟遲像是終於將自己爆發的情緒控制到了一個能夠開口說話的底線之下,繼續用生硬的語氣對他說:

“不可能。這件事情太可疑了,不可能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我們兩個談戀愛的時候,手機上和電腦上的聊天記錄我都沒刪除,而且學校裏很多人都知道我們兩個的事,沒理由單單把你給跳過去,不讓你卷進輿論。莊思洱,你一定知道點什麽。”

最後他的語氣甚至稱得上篤定,但莊思洱知道這並非由於他掌握了什麽具有關鍵作用的證據,而是因為這人實在在重大打擊之下有些精神失常了,以至於哪怕是一根不知是真是假的救命稻草,抓到之後也不願輕易放手,表現出一種異乎的固執。

莊思洱無言片刻,低頭掐了掐自己的眉心,久違地感受到一點無奈的情緒,那就是心虛。

其實孟遲沒有猜錯,自己的確跟這件事有關系,也知道關於“兇手”是誰的內情。

雖然還沒有確切證據,但有聊天記錄的佐證,他想除了謝庭照之外,能幹出這事來的的確也沒別人了。

但莊思洱知道歸知道,自然不可能那麽老老實實地把謝庭照供出來。聽見孟遲言辭激烈地幾乎像是在質問,他聽起來也有點發火了:

“不是,你有病吧?我說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指望我去哪裏給你挖出點內情來?我現在臨時給你吐一個出來行不行?”

他模仿自己發火時的語氣實在讓人難辨真假,孟遲一時間像是被他突如其來的火氣給唬住了,有半晌沒什麽回音。過了很久,莊思洱才聽到他壓抑地道:

“莊思洱……我的人生都被你給毀了……我的一切都被你給毀了。”

莊思洱想了一會才想明白他這兩句夢話的邏輯是什麽。

按照孟遲的想法,他之所以會落到現在身敗名裂的地步,是因為不慎結識並失身給了那位不肯吃一點虧的大小姐。而他又為什麽會趁著假期去酒吧打工並結識對方、開始這一切?自然是因為莊思洱這個前男友見死不救,毫不猶豫地把他甩了。

不得不說,面對這種除了大腦發育不健全以外沒有任何支撐點的發言,莊思洱並不覺得氣憤,只覺得無語和想笑。

他把視線從腳下的泥土裏挪開,斟酌了一下措辭,正要讓孟遲哪裏涼快哪裏呆著去,在沒有確切指認的證據之前別再來騷擾自己,卻突然感到自己舉著手機的那只手掌心重量一空。

心下驟驚,莊思洱回頭看過去,卻發現自己方才打電話打得太專註,竟然沒發現謝庭照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來到了自己的身側,在後面不到半步遠近的地方安靜站著。

而現在,謝庭照憑借身高優勢,不費吹灰之力地從他手裏抽出了手機,沒有做其他事,而是放到了自己耳邊。

下一秒,莊思洱聽見謝庭照甚至稱得上平靜地對對方道:

“孟遲,雖然我不知道你因為什麽事又來找我哥哥的麻煩,但如果你再繼續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我不介意讓你現在的處境變得更麻煩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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