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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己私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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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己私欲

如果是別人問莊思洱這個問題,那麽他非但不會回答,還會對對方嗤之以鼻,覺得這簡直稱得上可笑。

畢竟,只要略微通曉一點哲學知識的人都知道,這個世界是無時無刻不處於變化之中的。時代的洪流永不止息,沒有人能做到始終屹然不動,自然也就沒有恒久不變這一說。

但現在謝庭照這麽說了,莊思洱卻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想,自己應該沒有理解錯對方的意思吧?

莊思洱下意識試著解讀了一下謝庭照的言外之意,但剛剛起了個頭,就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沒法繼續進行下去了。

難道他也有著和自己同樣的妄念,存在著同樣不切實際的幻想,想讓這樣親密無間的關系永久延續下去,直到兩人厭倦彼此的陪伴,走到命運和緣分的終點?

一時之間,莊思洱胸口發悶,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曾經以為,自己會產生這樣的念頭,不僅不切實際,而且不負責任……相當於是按照自己的一己私欲捆住了謝庭照應該有的自由人生。

但顯然,一份念頭見不得光,若是兩個人的兩份念頭一起拿出來,就顯得不那麽羞於啟齒了。

“你為什麽會這樣想?”他過了很久才悶聲道。“這種不符合唯物主義辯證法的話,也虧你能說得出來。”

謝庭照不由自主地笑了,但那笑轉瞬即逝,像一陣曾經在夏夜響徹過耳邊的蟬鳴,一旦天氣轉冷,便會隨著悶熱的晚風一並逝去,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留不下絲毫痕跡。

“是我太貪心了麽?”謝庭照低聲說,但語氣裏並沒有不甘或者怨懟,甚至帶著股自然的包容,像是早就預料到了莊思洱的反應。

他甚至很快就轉移了話題,突然停下腳步指著樹下土壤中埋著的一個東西:“這是什麽?有點反光。”

此時兩人剛剛走出情侶密集的約會聖地區域,但尚且位於一片延伸出去的小樹林。

氣候尚且沒有明顯轉冷,所以樹冠仍然是一水的郁郁蔥蔥,遮天蔽月,只有兩側路燈微弱洱昏黃的光線提示著正確的前進路線。

莊思洱原本正胡思亂想,眼下驀然看著她這麽一指,下意識就朝著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只見在被淩亂枯枝和葉片掩埋起來的樹根泥土中,一塊大約半個巴掌大的塑料包裝露了一半在外面,能看得出來周圍有著便於打開的鋸齒,正在路燈下面反射著昏沈的光芒——不仔細看的話還真很容易忽略過去,也不知道謝庭照是怎麽一眼就精準定位的。

在看到那東西的一瞬間,莊思洱就感覺到自己耳朵紅了半邊,隨著而來的情緒是憤怒:學校大門出門右轉五十米的地方就開著一整排不同主題的情侶酒店,究竟是哪兩位神人就連這麽一二百塊錢都掏不起,非要在小樹林裏找這刺激?也不怕以這種方式在網上出名!

他卡殼了半晌,期間心中閃過無數念頭,但同時又有點拿不準主意,不知道謝庭照問這個問題是故意逗弄自己,還是真的不知道那明顯不屬於自然界的包裝袋裏面究竟裝了什麽東西?!

最後,莊思洱佯裝鎮定:“嘁,這不計生用品麽?這都看不出來,青春期白過了?我就不信你沒看過黃……科教片。”

謝庭照看著他上下飄忽恨不得鉆進旁邊湖水裏去找美人魚的視線,很輕地笑了一聲,心中不知從哪滋生出來的惡趣味也得到了一定滿足。

不知怎的,他就是很喜歡看莊思洱心虛到胡言亂語的樣子,總覺得像寓言故事裏那只上燈臺偷油的小老鼠,被自己嚇得團團轉。

“噢,懂了。大概了解過,不過一開始沒想到為什麽會出現在這種公共場所。”

饒有興致地欣賞了一會,謝庭照不緊不慢道。“沒想到咱們學校民風還挺開放的?”

莊思洱早就加快了步伐打算逃離這個是非之地,此刻總算到了一個就算回頭也看不到那東西的位置,總算覺得自己不那麽心虛了,開始認真回答問題:

“你不知道,咱們學校這還算是好的。之前我聽說隔壁D大還因為學生私生活混亂而鬧出了事,發生過大規模疫病傳播,據說他們學校官方花了很大價錢才把這些新聞給壓下來。沒辦法,大學生嘛,剛剛從高壓狀態下脫離出來,心理生理都成熟了,自然會想嘗試一些新奇的東西。但無論如何,自我保護都是第一位的,像剛才那個東西的兩位使用者這種行為……實在不提倡。”

謝庭照倒像是聽進去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莊思洱見他有一會沒說話,還以為這個話題就這麽過去了,於是暗自在心底松了口氣。

雖說兩人都是成年人了,而且性別相同,事實上應該並不用忌諱這些正常的生理話題,但是……

想到這,他忍不住偷偷看了謝庭照一眼,視線正好從上而下掃過對方在衣料下面隱隱約約透出來的胸肌,即使隔著衣服也能看得出從寬闊肩膀到細窄腰腹過渡過程中的流暢線條。

但是架不住謝庭照這小子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太容易給人以想歪的錯覺了!無論是臉、身材還是性格,他都像是女媧娘娘照著莊思洱的擇偶標準清單而一點一點捏出來的,分毫不差,那層沒有血緣的兄弟情誼作為天生性吸引力中間的屏障,實在不太夠用,莊思洱幾乎是每天都刻意克制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往那方面想。

然而,誰能料到,他自己倒是辛辛苦苦勤勤懇懇地守著那條界限,全然不敢逾越雷池一步,可謝庭照根本沒把那當回事!只聽下一秒,他就再自然不過地道:

“哥哥說得對。異性之間如此,同性之間也是一樣,必須做好足夠完善的措施才能保障彼此健康。以後哥哥交了男朋友,別忘了在踏出那一步之前先要對方的體檢報告,做好完全準備之後再踏出下一步。”

莊思洱:“……………………?”

他不得不承認,有那麽幾秒鐘的時間,他完全理解不了謝庭照這番話的意思是什麽,像被一只喝飽了血的核武器級別劇毒蚊子狠狠叮了一口,一時間除了麻木和緩緩泛上來的癢意之外,什麽也感覺不到了。

過了也許幾秒,也許一個世紀,他空白的大腦裏才緩緩浮現出來一個念頭——如果他沒聽錯的話,謝庭照剛才是用說“吃飯”的語氣,跟他說了那個詞吧?

他們倆現在的相處模式……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嗎?

平心而論,莊思洱生活在現代社會中的開明家庭,當然不會是個談性色變的老古董。

說實話,這些話就算是讓他跟相熟的朋友、比如周亦桉之流隨口說出來,他都不會覺得有什麽,反而可能會說幾句更葷的。

但唯獨在謝庭照面前,一涉及到這方面,他就覺得哪哪都不適應。這感覺就像是明明他們聊的事情都是客觀事實,但他的思維卻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將自己和謝庭照給代入進去,變成一段扭曲而虛幻的想象。

這讓莊思洱覺得對謝庭照來說是一種褻瀆。

畢竟對方……可是個沒有任何戀愛經驗的直男啊。

過了不知道多久,莊思洱才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在這個過程中,他一直在假裝不舒服地低聲咳嗽,導致最後開口時嗓子真的有點啞:

“那個……你不用操心這個。我比你大三歲,這些知識自然是知道的,你只要自己心裏有數就行,不用擔心我。”

“好。我相信哥哥有保護自己的能力。”謝庭照笑得純良無害,朝他彎著月牙似的眼睛。頓了頓,又道:“哥哥,你好像順拐了。這樣走起來不累嗎?”

莊思洱又是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不過這一次不是裝的,而是真的。

謝庭照簡直就是他的克星!本來一切都好好的,他按照自己早就訂制好的計劃,盡可能體驗和豐富更多人生感受,但就因為他的加入,似乎一切都變得不再是那個原來的樣子了。

也就是這一刻,莊思洱第一次感到有點後悔,後悔自己當時沒有在謝庭照執意填報志願到這裏的時候沒有極力阻止他,而是選擇了所謂的尊重,借著自由的名義放縱。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謝庭照把莊思洱送到宿舍樓門口。雖然都是男生宿舍可以隨意進出,但宿舍樓都有電梯,一個人拿行李也不會費勁,他沒什麽上去的必要。

在樓下的草坪盡頭站住,謝庭照把行李都交給莊思洱,然後停住腳步。他神色已經恢覆了一如往常的淡然,發絲被這最後一絲帶著暑氣的晚風吹亂,更遮住了那雙眼睛裏的一切情緒。

他只是對莊思洱說:“晚安,哥哥,明天在食堂等你一起吃早飯。”

莊思洱麻木地點了點頭,然後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裏無限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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