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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我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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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我盡量

隔著一段遙遠的距離,兩人對視的視線卻並沒有被和煦的陽光隔斷。

謝庭照站定在原地,回頭看了莊思洱許久,半晌才微微一笑。

他擡起右手舉到嘴邊,做出一個傳聲筒的手勢,無聲地將口型裏要表達的內容傳達給三樓的哥哥。

“快點去吃飯。”

莊思洱瞇著眼睛,破譯了這段口型要表達的內容。於是他輕輕抿了一下嘴唇,朝謝庭照招了招手,示意對方離開去做自己本來要做的事。

目送謝庭照的身影在宿舍樓前草坪上沐浴著陽光離開之後,莊思洱轉身回到自己桌子前面坐好,有些魂不守舍地打開那個飯盒看了看。

他發現的確如同預料中一般,謝庭照給他買了第三餐廳自己平日裏最愛光顧的那家包子鋪,一半葷餡一半素餡,被嚴嚴實實地安置在塑料飯盒中央,透明的四壁還凝結著因為溫度差而形成的水蒸氣。

自從對方上大學以來,由於前段時間謝庭照軍訓的時間和他第一節課剛好錯開了,所以兩人一起吃早飯的機會只有寥寥數次。

莊思洱記憶有些模糊,已經記不清楚自己什麽時候在他面前表現出針對學校食堂的、口味上的偏好。

只是可以確定,就算無意間表現出來了,也絕對不會如此明顯。

很顯然,看透自己的一切,對謝庭照來說簡直就像動動手指那樣簡單。

莊思洱的太陽穴突然來襲一陣鈍痛,他表情呆滯地在原地坐了一會,然後才慢吞吞地按照合理步驟,先去了宿舍的衛生間裏洗漱。

刷牙時沒有關門,剛好方才幫他把早飯帶上來的舍友因為要晾衣服而經過,在看見他背影時隨口閑聊道:

“嗳,你那個弟弟是你親生的嗎?還是堂弟或者表弟?”

莊思洱沒回頭,一邊往水池裏吐掉嘴裏的白沫一邊含糊不清地解釋道:“都不是,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而已。”

.沒有血緣關系啊?”舍友拿著晾衣撐,聞言明顯很驚訝,“那他對你這麽好?那個飯盒我之前在學校外面的超市看見過,好像采用了什麽先進的保溫材質,價格可貴了,我當時都沒舍得買。看你弟弟這架勢,應該是專門買來給你打飯的。”

莊思洱握著牙刷的手腕一頓,動作慢下來一點。

他對著鏡子裏頭發淩亂、臉頰上還有一道淺淺壓痕的自己沈默了幾秒,然後漱了漱口,把嘴巴擦幹凈之後才有些尷尬地道:

“咳,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他給自己買的,只是順便拿來給我用一次而已。我下午還得還給他。”

舍友笑道:“那也挺不錯的,最起碼你倆這是真的兄友弟恭,不像我和我弟,天天不是吵架就是打。哎對了,自從上次開學典禮之後好像有挺多人都知道你倆是什麽關系了,昨天我女朋友還替她一個舍友問我,想讓我從你這打探打探——你弟現在有對象沒啊?”

莊思洱掛好自己的毛巾,聞言忍不住心底一陣郁悶。

怎麽所有人都在哪壺不開提哪壺?

轉過身,莊思洱嘆了口氣。舍友平時挺照顧他的,而且這番打聽的出發點也沒有惡意,所以他還是如實回答道,“沒有。”

“哦,那正好,你看你方不方便給一個他的微信,我女朋友……”聞言,舍友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耳朵,如莊思洱預料中一般對他道,“這兩天一直旁敲側擊,讓我一定替她的小姐妹打聽一下。”

“抱歉。”

莊思洱沈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語氣很輕,但是每個字都斬釘截鐵。

“他應該不太喜歡接觸陌生女孩,而且我的身份也不方便幹預他談戀愛的事,所以這個忙我應該幫不不了。”

氣氛略微有些尷尬,但莊思洱神情平淡,倒像是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如果忽略此刻他身側緊緊攥了起來的右手掌心的話。

“啊,不好意思,那我去跟她說一聲……”舍友幹笑了一聲,帶著微微發紅的耳朵轉身逃離了這個尷尬的陽臺。

莊思洱站在原地沈默了一會,然後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就著謝庭照帶來的所謂天價高科技食盒,享用這頓雖然熱氣騰騰、但仍然讓他味同嚼蠟的早午飯。

直到這個時候,他的心臟還是在迅速跳動著的。

剛才自己,算不算撒謊了?莊思洱咬了一口胡蘿蔔餡料的包子,想。

畢竟謝庭照從來沒有真的告訴過自己他不喜歡接觸身邊的同齡女生,這一切只是他主觀臆斷的推測而已。

可是他真的做不到面不改色地把謝庭照的聯系方式給出去,做不到把他推給某個可能對他抱有好感的無辜陌生人。

男生也好,女生也罷,莊思洱守著自己那份固執而可悲的占有欲,妄圖畫地為牢,把謝庭照的一切都縮在自己給他圈定的範圍之內。

他的所作所為越來越不像一個真正的哥哥。莊思洱大概能意識到這一點,但讓他同樣迷茫的問題仍然存在。

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哥哥,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莊思洱一面庸人自擾地想東想西,一面意志力十分頑強地趁著下午空閑時間把最近專業課布置的兩份開學作業給寫了。

合上筆記本電腦的時候已經將近五點半,看見時間差不多了,他拿起手機給謝庭照發了條消息,問對方現在忙完了沒有。

仍然是秒回的神奇速度,謝庭照告訴他自己正在從圖書館往外走。

十分鐘以後,莊思洱穿戴整齊,下樓在今上午目送對方離開的地方跟他碰面。

這個時間社團招新的正式活動大概還沒開始,於是他們也沒有著急,而是先去吃了晚飯,在食堂磨嘰了將近一個小時之後才不緊不慢地前往活動地點。

距離廣場還有一大段距離的時候,便已經能聽見遠處傳來的喧鬧人聲,熱氣騰騰地攪弄著頭頂上顏色燦爛的晚霞。

此時天色將黑未黑,但校園內的路燈都已經次第亮了起來,人造光和自然光一起投羅下來,給謝庭照折疊度優越的臉落下兩種盡管不同、卻又重合在一起的影子。

莊思洱側頭看了他一會,然後還是忍不住發問了。

“你上高中的時候,談過戀愛沒?”

似乎沒想到他會如此突兀地問自己這個,謝庭照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不過他回答得十分自然:

“沒有。”

莊思洱半信半疑,但是又不知道從哪裏下手開始發出質疑。他仍然不死心:“那初中呢?”

現在的小孩子普遍早熟,在他久遠而模糊的記憶裏,似乎從十三四歲開始,身邊就已經有成雙結對的小情侶出現了。

謝庭照聞言又忍不住對他側目,似乎是覺得有些好笑,唇角掛著一抹將笑未笑的弧度。他仍然回答:“也沒有。”

莊思洱還是不信。沖動之下說出來的話有點不過腦子:“真的假的?那小……”

“小學也沒有。”

話才說出來一般,便被謝庭照早有預料似的打斷了。這人駐足停在原地,揚起一邊的眉毛垂眼看著莊思洱,似乎很無奈的樣子:“哥哥,你當我是天山童姥呢?”

莊思洱:“……”

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耳朵悄悄紅了半邊。但是既然話已經說出來了,自然要自己替自己圓回來:

“我這不是以防萬一麽?再說誰說小學就不能談戀愛了,你看咱們隔壁那個誰誰誰,不是跟他爸公司高管的女兒從小就定了娃娃親,開襠褲都沒脫下來就有早戀傾向了。現在的食物裏這麽多激素,這東西很難說的。”

謝庭照似笑非笑,那眼睛裏有影影綽綽的水波,看得莊思洱心裏發毛,忍不住有些狼狽地躲開了。

然後,他才聽見對方帶著笑意,很耐心地道:

“好吧。但是我真的沒有談過戀愛,高中沒有,初中沒有,小學沒有,幼兒園沒有——也沒有訂過娃娃親,這個你應該清楚。”

說罷,也不管莊思洱的死活,只是眸色幽深地盯著對方,聲音很輕也很自然地落下句點:

“現在滿意了,哥哥?”

莊思洱默不作聲地咬住了自己的舌頭。

半秒之後,痛覺順著口腔神經傳達到大腦,他差點把眼淚疼出來,然而還是堅強地把自己理應要表的態表完了:“我有什麽好滿意的,跟我又沒關系。”

謝庭照又笑了。

莊思洱完全不懂得他都在自顧自好笑些什麽,所以他十分憤怒:“謝、庭、照!”

這鏗鏘有力的三個字比起軍令狀來還要具有立竿見影的效果,謝庭照本人果然立刻恢覆了嚴肅。他閉上嘴繼續往前走:“抱歉。”

莊思洱捂著自己的臉在原地齜牙咧嘴了兩秒,然後也擡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直無話到即將到達百團大戰眾人擺攤的主要區域,四周人流熙攘,熱鬧非凡,似乎把那陣被掩蓋在沈默下面的尷尬沖淡了一些。

莊思洱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悶悶地問了那個問題。

“那大學呢?”

大學生活才剛剛開始。謝庭照看著面前燈火通明的夜景,心底卻只有一個名字略顯孤獨地生根回蕩。

他低頭看莊思洱,深深地,認真到有短暫的靜止。

然後回答:“我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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