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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轟然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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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轟然作響

莊思洱必須得承認,有那麽一個瞬間,他完全沒辦法思考任何東西。

隨著謝庭照溫熱柔軟的嘴唇親密無間地貼上他的指腹,所有需要用來維持大腦運作的氧氣似乎也被某臺從天而降的真空機抽走了。

在同一時間被抽走的,還有在短短幾秒時間裏,莊思洱對自己心跳的一切主體控制力。

謝庭照態度自然得幾乎能稱得上是狡黠,一切都秉持著公事公辦似的正經。他的嘴唇在吻上那指尖短短一瞬間之後便一觸即分,進退有度地帶著所有對哥哥兜頭澆下的暧昧和溫度退到了一個足夠安全且正常的距離。

他坐直了,然後動作不緊不慢地將那塊糖放到牙齒之間的縫隙裏,一下一下地咬碎。

莊思洱略微有些怔楞地聽著謝庭照學著他的樣子將那塊薄荷糖清脆而大聲地咬碎了。然後對方看著他的眼睛,對他露出一個雖然仍然很乖、但仍然因為其中得了便宜之後的炫耀成分而略微顯得欠揍的笑容:

“既然哥哥不自覺,那這塊糖歸我了。”

莊思洱:“……”

他的臉色在短短的一瞬間就從茫然的空白變成了惱羞成怒的淡紅,被謝庭照這個直男毫無分寸地調戲、戲弄之後的羞恥尷尬以及手裏即將進嘴的薄荷糖被橫刀奪愛的種種情緒摻和在一起,把他的語言表達能力都攪和了個亂七八糟。

莊思洱本來就因為感冒而滿了半拍的大腦幾乎要生銹不動了,再運轉開來的時候軸承和鏈條也都是不堪重負,散發著讓人牙酸的“吱呀”聲。

他盯著對方若無其事的神情,兀自忍了半晌,半晌之後還是深覺“是可忍孰不可忍”,於是往前一撲,快準狠地伸手掐住了謝庭照的臉。

謝庭照倒是沒預料到他竟然還能鉚足著為數不多的一點生命力大肆反抗,一時間措手不及,被莊思洱準確無誤地掐住了兩邊腮幫子。

他一面有些倉皇地把糖用舌尖卷了,藏到一個對方無情毒手搜集不到的地方,一面垂下眼看著莊思洱那氣急敗壞到幾乎要冒出火來的眼睛,彎著眼睛,止不住地想笑。

世界上怎麽會有哥哥這麽可愛的人?

莊思洱一方面感冒之後手上沒什麽力氣,一方面當然也不舍得真對竹馬的肉體凡胎下什麽毒手,所以掐謝庭照的臉頰時自然是留著分寸的。但他也沒想到這渾小子竟然毫無痛覺一般,不僅眉頭連動都沒動一下,甚至還一直在十分沒有誠意地憋笑,一時間忍不住更惱怒了。

“謝庭照,你這個混蛋。”

莊思洱惡狠狠地往兩邊拉扯謝庭照雙頰上為數不多、但手感著實不錯的一點皮肉,毫不留情地扯出各種形狀,企圖通過施加外力,將對方那張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臉變成沒法入眼的第三百六十一個角度。

只不過這番洩憤似的報覆行徑最後並沒有收獲什麽讓他滿意的成效,因為謝庭照的臉無論被他揉搓成怎樣亂七八糟的形狀,看起來都並不會醜到哪裏去,至多是俊美中帶著點滑稽而已。

這樣的事實讓莊思洱十分挫敗,但他不願意就此服輸,於是開始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些雖然帶著貶義、但實在不痛不癢的詞匯。除了怒罵對方是“混蛋”之外,他還十分無能狂怒地如此進行攻擊:

“白眼狼,前十八年我真是白養你了,早知道還不如早點把你從我臥室窗戶裏扔出去,把你埋地裏,跟我小菠菜的屍體作伴。”

謝庭照垂眼望著他,纖長而細密的睫毛低垂著,時不時因為他動動眼珠而微微顫動,像蝴蝶停棲之後的花葉。他的瞳孔之中閃過一絲名為饒有興致的神色,然後他終於笑出了聲。

“哥哥,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當時種了之後被我不小心弄壞的,好像是小油菜。”

莊思洱:“……”

這竹馬今天徹底做不成了!!!

最後謝庭照廢了好大一番力氣才把似乎因為身體不舒服而脾氣格外冷硬的哥哥給哄好,不過從種種跡象來看,此人完全樂在其中。

最後一塊薄荷糖沒有如願進入自己的胃,莊思洱的精神狀態也在怒氣消散以後立竿見影地隨之萎靡了下去。

他甚至因為方才吃下去的藥片迅速發生了作用而開始犯困,上下兩片眼皮像被強力膠塗滿了一般不分彼此。

謝庭照看他這副樣子,自然知道他現在這個階段的病情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於是便沒有再和他多鬧下去,而是讓對方穿上外套,把人送回了宿舍樓,一直看著他走進自己的房間以後才離開。

由於本身的體質具有不錯基礎,再加上謝庭照在軍訓末期的百忙之餘抽出時間來悉心照料,莊思洱的感冒第二天便已經輕了一些。各種癥狀都有不同程度的消退,雖然並未完全康覆,但應該不會影響當天晚上的上臺表演。

莊思洱上午沒課,在宿舍一直睡到十一點半,醒過來的時候原本昏沈的腦袋已經輕快了不少。

不過他還是有些渾身乏力,懶得出去吃飯,幹脆點了外賣,吃完之後便換衣服出門,騎車去了練舞室。

雖然眾人在之前的準備都已經十分充分,這首曲子的編舞難度對他們這些舞社的資深成員來說也不算高,但晚上的開學典禮畢竟會有領導到場,據說還會在某平臺全程直播,他們也不能太不重視,上臺之前再熟悉一下動作還是有必要的。

莊思洱戴著口罩,由於嗓子還未完全恢覆,所以說話時聲音還是有些悶悶的。

舞社裏的朋友們對他噓寒問暖之餘也在打趣,說他本來聲音清亮好聽,感冒之後卻變成了煙嗓低音炮,不僅改變了氣質,甚至感覺連型號都變了。

莊思洱又好氣又好笑,懶得跟這群嘰嘰喳喳的鳥雀掰扯。他脫了外套,很快就跟著音樂的鼓點進入了狀態,每個動作都一絲不茍。

但練舞的同時,也忍不住從心臟深處滋生出一個念頭——

今晚他上臺,謝庭照應該也會看到的吧?

一下午的時間很快過去,莊思洱跟朋友一起吃了點飯,然後便直接換上衣服到了這次演出的後臺。

這時候天色還幾乎沒有開始變黑,時間尚早,等在這裏的人也寥寥無幾,至多不過有幾個工作人員,正在忙碌著進行第一輪的設備調試。

很不幸的是,踏進後臺的第一眼,莊思洱就在工作人員的行列中看見了一個他此刻最不想要見到的人——孟遲。

一段時間沒見,這位陰魂不散的前任臉上那被他打出來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除了鼻子看起來好像仍然有點歪之外大致恢覆了體面。

只不過莊思洱作為當事人比誰都清楚,這樣的體面只不過是浮於表面的一層偽裝而已。

自從上次對方在宿舍樓下鬧事被他打進校醫院之後,有關於兩人感情的各種傳聞也如同瘟疫一般在偌大的校園內部四散開來,不管是聽沒聽過他們倆名頭的,人人都對兩個男人之間徹底撕破臉皮的愛恨交織抱著十足的興趣,想要窺探更多細節,來滿足自己那不見得有多高尚的好奇心。

這些結果莊思洱早已經預料到,所以他雖然覺得身處眾人異樣的眼光之下總弄得人頗為煩躁,但也沒有真正放在心上,生活學習都仍然坦蕩大方,該如何就如何。

可是對孟遲而言,事情似乎就要讓他難過一些了。

他的原生家庭狀況很一般,甚至可以說是出身貧寒,幾乎是拼上了自己的一條命才從偏遠地區考到A大這種在全國排的上號的頂級學府。

莊思洱一直覺得他的心理狀態頗為扭曲,自私自利是一方面,固執偏執又是另一方面。現在又通過分手之後的事情看出對方做事沖動,全然不計後果,實在不是個值得長久走下去的良配。

不過這樣的人看似可怕,實際上的弱點也很好找。孟遲雖然對男朋友不怎麽樣,但還算孝順,從小到大一直都很聽長輩的話。

同時,他也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在老家那邊如果一旦公開出去,一定會讓全家上下都成為遺臭萬年的笑柄,所以也始終把談戀愛的事捂得嚴嚴實實,不透露一點風聲。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他在那日沖動之下抱著惡毒的心思讓莊思洱的隱私公之於眾,事後清醒過來,也會疑心自己是否做錯了選擇。畢竟學校裏人多眼雜,雖然表面上都不可能與自己老家那邊扯上什麽關系,但畢竟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從這個角度看,那日他的舉動不僅把莊思洱這個想要挽回的對象推得更遠,反而還把自己也坑了一把。

孟遲知道自己走了步臭棋,但他仍然不願意放棄莊思洱。畢竟在他看來,自己這個前任不僅長得好看,而且又有能力又有錢,出手大方闊綽不說,還能在其他方面幫他不少忙。

別的不說,孟遲上學期拿下的好幾個科創獎項就是因為沾男朋友這個身份的光,混進了莊思洱帶的隊伍。

他嘗到了這些實實在在的甜頭,自然也就不願意放手——過了這村沒這店,莊思洱玩膩了就想甩,當他是傻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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