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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連鎖中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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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連鎖中暑

雄性生物在發現各方面條件都明顯優於自己的同性時,會本能地警惕和抱有敵意,更別說謝庭照在稱呼莊思洱時,那聲“哥哥”的尾音落地輕緩,還帶著若有若無的溫柔繾綣。

“莊思洱,”一時間孟遲緊緊皺起眉頭,視線在謝庭照和他背後的莊思洱身上來回打量。半晌,看著後者震驚尚未褪去的眼睛,咬牙質問道:“這是誰?”

“……”

莊思洱現在根本沒空搭理他,因為他現在全部精力都只能放在簡直像是從天而降的謝庭照一個人身上。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與對方對視了兩秒,然後有些艱難地開口:

“你什麽時候來的?”

“就是剛剛。”謝庭照看著他的眼睛,看也不看地終於松開孟遲已經感到快要骨折的手腕,反而朝著莊思洱微微歪了一下腦袋:

“收到你那條新消息的時候剛進校門,還沒來得及回覆,就看見你站在這兒了。”

兩人一問一答,語氣間仍然像把孟遲整個人當成了一團不怎麽受歡迎的空氣,絲毫沒有搭理他。見狀,孟遲的自尊心就算再能忍辱負重也忍不了了,向前兩步惡狠狠地盯著莊思洱的眼睛:

“莊思洱,我再問一遍,這人是誰?你在校外的相好?”

莊思洱被吼得耳膜都嗡鳴,這才勉強分出心思看向孟遲,給他翻了個不耐煩的白眼,甚至懶得為自己辯駁:

“跟你有關系嗎?你是我什麽人?這麽想要相好就自己回去被子蒙著頭睡覺,差不多憋死的時候就能也夢一個了。”

說完才心下一驚,覺得好像有些不妥——這可是當著謝庭照的面!

孟遲現在毫無理智可言,說起話來自然也是口無遮攔。如果他就這麽不加掩飾地把自己性取向的事抖露出來……莊思洱越想越心驚,下意識擡頭看向謝庭照,卻並沒有從對方臉上看到任何波瀾,只是唇角噙著一抹冷漠到了極點的似笑非笑,用看跳梁小醜般的眼神註視著孟遲這個陌生人。

看見謝庭照的神情,莊思洱心下不由有些發楞,潛意識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可又一時察覺不出來。

“你!!!”孟遲憤怒極了,反而咬著牙笑了出來。他指著莊思洱你了半天,憋得臉色鐵青卻沒有你出什麽所以然,半晌只好把目光轉向正居高臨下俯視著自己的謝庭照,看了這個陌生男人半晌,然後突然冷笑了一聲,指著莊思洱對他道:

“兄弟,我不管你是哪裏來的,應該沒聽過他在我們學校gay圈裏的赫赫威名吧?在這上了兩年多學,他玩過的男人排起隊來比操場的跑道都長不少。我看你長得挺帥,身邊應該不缺人陪,何苦要……”

一串急促的話音尚且沒有完全落地,下一秒,只聽一個響亮的巴掌聲在自己身上響起,孟遲只覺有什麽東西閃過,隨即視線一片模糊——片刻之後,臉上火辣辣的痛感瘋狂連綿成一片,他這才反應過來,剛才是自己新配的眼睛被莊思洱毫不猶豫扇過來的一個巴掌給打飛出去了。

有那麽幾秒的時間裏,在熾烈無情的陽光之下,三人之間鴉雀無聲。

莊思洱此刻從耳朵、脖頸到眼角的皮膚,都是紅的。

這紅裏既有對於孟遲給他造這種侮辱性謠言的憤怒,也有自己不祥的預感就此成真、對方真的當著謝庭照的面將自己那些已經捂了兩年有餘的秘密就此掀開在陽光之下的失措。

他有想過謝庭照既然考來了同一所大學,那麽遲早會知道自己談了男朋友的事,但他絕對沒有想到,這一天竟然來得這麽快。

快到甚至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快到剝奪了他一切粉飾太平的機會,快到只發生在自己和謝庭照在經歷過只能用手機聯系的、分開的漫長三年之後,第一次重新在現實中見到彼此面龐的今天。

莊思洱一向是個直率又不失理性的人,從小到大,無論在什麽領域,他都從容不迫,始終做自己人生的主人。正因如此,當這一刻真的來臨,他在下意識給了孟遲一個耳光的同時竟然本身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從未覺得自己如此驚慌失措過。

也同樣直到這一刻,他才第一次懷揣著近乎於接受最終審判的心情,擡眼長久而緊張地註視著謝庭照。

方才慌亂中的那幾眼僅僅容許他辨別出來人的身份,可現在終於能將視線放緩下來,在謝庭照身上停留,莊思洱這才驚覺,這小子與自己三年前最後一次見到他時,究竟有了多麽巨大的變化。

三年前謝庭照才十五歲,剛剛初中畢業。他發育得本就比較晚,而且還跳了一級,與身邊的同齡人比起來更顯得稚嫩。

雖然在平時的相處過程中,謝庭照性格上的冷淡沈穩很容易便讓人能忽略這一點,但莊思洱仍然忘不了他當時尚且帶著稚氣的臉型和五官、還未進入完全變聲期的青澀嗓音,以及自己伸手就能輕松摸到一個黑色發頂的身高。

可是現在……這莊思洱記憶中的一切,就像從未在面前這個男人身上出現過一般,已經蕩然無存了個徹底。

三年的時間,謝庭照的身高最起碼竄了有二十厘米。曾經輕松的俯視一夜之間變成了艱難的仰視,莊思洱的視線驀然掃過去,無法自然地註視到謝庭照那雙黑沈的眼睛,只能驚慌而不適應地掠過對方銳利而流暢的下頜線條,以及這折角之下,那修長脖頸中央彰顯成年男性身份的凸出喉結。

謝庭照今天的穿衣風格延續了他一貫的喜好,是以黑白灰為主的簡約風格,但經過他自己搭配之後總能給人意料之外的時尚感,襯得他身材更為高挑挺拔,奪人眼目。

他上衣的領口平整熨帖地貼在鎖骨上方,供莊思洱的目光有些僵硬地掠過那些已經成熟而完美的線條,一路向上,順著鼻梁滑入已經成為一泉深潭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此時閃耀著經過很好掩飾、但仍然能被窺出一點端倪的陰沈,只有一點,但已經足夠讓人在這種天氣一下輕輕打個寒戰。

莊思洱也被這一點陰森的情緒嚇到了,畢竟這是他以往幾乎從未在謝庭照瞳孔裏發現過的東西,幾乎陌生得可怕。

不過,下一秒他便發現,這陰沈的來源和對象並非自己,而是已經捂著臉頰往後踉蹌了幾步的孟遲。

莊思洱有些難以置信地盯著謝庭照的側臉看了幾秒。

他……竟然沒有多孟遲口中那個經過了扭曲和醜化的自己表現出一點驚訝?

哪怕最主要的情緒是因為孟遲的出言不遜而感到像自己一樣憤怒,那也不可能完全對對方話裏透露出的事實毫無反應吧?

謝庭照這副模樣,簡直就像是……他早就知道關於自己的一切秘密一樣。

莊思洱呼吸困難地看了他半晌,心亂如麻,良久也沒得出什麽有用的結果。但他只註意到由於幾人在原地停留的時間過長,已經吸引來了過路人流星星點點的目光,實在不適宜再繼續幹站著了。

於是,他最後剜了尚且捂著臉沒回過神來的孟遲一眼,不再管他,只是伸手有些猶豫地拉了一下謝庭照的胳膊,對他輕聲急促道:

“跟我走。”

路上,莊思洱給同部門關系比較好的朋友打了個電話,讓對方幫他處理一下之前其他學院老師交代的事情。

做完這些以後,他把謝庭照帶到了圖書館後面一塊鮮有人到的空地上。

由於臨著一片不大不小的人工湖,這裏樹林濃密,陰涼下流通的空氣中也帶著清涼的水汽,在這樣酷熱的天氣下算是個不錯的去處。

只不過就算環境再好,莊思洱現在絲毫沒有坐下來休息一下的心情。

兩人腳步急促,他在停下的時候已然是氣喘籲籲。正好經過林蔭小道最盡頭一片供人休憩的長椅,他按著謝庭照的肩膀強迫人坐下,卻在對方從善如流地照做了之後被自己本來就沒有想好的解釋說辭給卡住,一時間陷入了尷尬而焦灼的沈默。

最後,還是謝庭照開口打破了僵住的氣氛。

“把外套脫了吧,”他聲音很輕也很平常地開口,同時遞給莊思洱一張紙巾,示意他擦一擦額頭上溢出來的汗水,“剛才一路上走得太急了,你又在陽光下面站了那麽久,很容易脫水中暑。”

莊思洱原本正無比緊張地等待他說出第一個字,驀然聽到這樣一句與他現在所關心的主線話題毫無關系的話,自然楞了。

不知過了多久,才幹巴巴地“噢”了一聲,伸手把自己因為太忙而一直穿在身上的薄外套脫了。

外套脫下來之後,他本來想拿在自己手裏,誰料謝庭照看著他的動作,竟然在他沒有遞交意思的前提下再自然不過地伸手接過了外套,迅速而細致地折疊了一下後,再自然不過地自己收好。

莊思洱:“……”

這個動作,在兩人幾乎整日混跡在一起的少年時期,似乎出現過許多次。

他覺得自己耳根現在火辣辣的,也分不清是熱的、累的還是其他因素導致,只是憋了半天之後決定僵硬地轉移話題:

“你……就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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