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她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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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她是英雄
燕青山需從西南繞道回到巫山，與何連騫合力吃下褚戈，再馳援上都城。
誰都無法確定時間上是否來得及。但如今的情況已然沒得選，只能是拼一把賭一把。
此去兇險，燕平安留在上都城。
十一年的時間裏，這是父女二人第一次分開。
而上都城也只是暫時安全罷了。
若他們那邊不能化險為夷，那麽最危險的地方就會變成上都城。
做父親的，總歸是覺得怎樣都放心不下。
不過，比起燕平安，邱時念倒是更顯焦慮。二人一起到城門口送別，邱時念握著他的韁繩遲遲不肯松手，反覆確認又反覆叮囑，啰嗦的話一籮筐，縱然燕青山句句回應，可她依然不能安心。
直到一行人出城的身影遠到望不見，她還站在原地，感覺心裏空落落的。
“你不擔心嗎？”邱時念開口問道。
燕平安輕輕嘆了口氣，自有記憶開始，這樣的場面似乎就成了家常便飯。
怎麽會不擔心呢？年幼時更是從白天等到黑夜，等燕青山回來。
她所有的生辰願望，都是祈禱平安。
後來隨著慢慢長大，她好像習慣了這些。
“擔心，也不擔心。”燕平安淡淡開口，“只是堅信他一定會平安回來。”
因為堅信 ，所以期盼會蓋過不安。
她拉著邱時念往回走，“我帶你去百裏香小酌幾杯，喝上頭了今晚保你睡個好覺。”
溫懷瑾又一次走到永壽宮。
上一次來還是因為林綰綰大婚。
一晃兩個月過去了。
自禁足後，林儀遣走了許多丫鬟奴才，平日裏也都閉門謝客，倒是真過上清凈日子了。
比他過得好。
那他們倆爭來鬥去那麽多年算什麽呢？他忽然有些迷茫了。
又有幾分好笑。
他贏了，好像也沒贏。
這麽多年了，她還是愛看兵法，看的時候專註而安靜。
溫懷瑾在不遠處的躺椅上坐下，一搖一晃的，伴著書頁翻動的聲音，竟難得小憩了片刻。
再睜開眼，是被林儀煮茶的香味喚醒的。
月色高懸，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就安靜地喝完一杯又一杯茶。
也不知是不是這邊的風水更好，溫懷瑾莫名覺得永壽宮的茶就是比他那邊的清香。
很快一壺茶就見底了。
林儀準備再煮一壺時，溫懷瑾攔下了。
“再喝，今晚該睡不著了。”
“我睡得著。”她讓崔嬤嬤添了水，又重新煮上了，“我自己喝。”
她沒有再自稱本宮了。
那道她主動落了鎖的永壽宮宮門，將外界的紛紛擾擾全部隔離，容她在這方小天地裏平淡自在。
“母後可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溫懷瑾忽然問道。
“以前總是厭惡這裏，想要逃離。”林儀淡淡開口，“也是最近才知道——心自由，人在哪裏都廣闊；心不自由，人在哪裏都是樊籠。”
她不向往外面的世界了。
也不再假設另一種人生。
“出什麽事了？”畢竟一起走過二十多年的風風雨雨，前有相伴時的休戚與共，後有爭鬥時的你死我活，這個世界上他們大概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林儀已經很多年沒看到他眼裏有這麽深的疲憊和無力了，方才又冷不防問了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他一定有事，只是可能還沒想好怎麽開口，或者要不要開口。
“溫簡反了，以青州和湖州為首的東南十四城全反了，現在已經兵壓儷城。”溫懷瑾長長嘆了口氣，“褚戈是溫簡的人，他帶領林家軍南下拖住了西南幾州的兵力無法支援。”
“燕青山帶著一小隊人馬準備從西南繞道回巫山，今天剛出發。”
“上都城失蹤了十多位世家小姐，都在溫簡手中。他就藏在上都城外往西靠近連州西北方的一個偏僻小鎮上，聽說身邊高手如雲，盡是精兵。綰綰準備帶五千人去試著碰一碰。”
這事他們商量了近一個時辰。
誰也不知道溫簡的底，到底還有誰是他的人，又或者哪裏還有他的人？怕他還有後手，怕他聲東擊西。他們不敢冒險去調動附近連州、平陽城的兵去圍剿這個小鎮，也不敢調走上都城太多兵力。
事發突然，面對籌謀了十多年躲在暗處的溫簡，他們只能被動地暫時走一步看一步，以穩為主。
一句接著一句如驚雷一般在林儀的耳邊炸開。
難怪覺得他今日有些反常，原來都快走到窮途末路了。
這麽糟糕的境況，倒是她做夢也沒想到的。
唯一的生機，就是拖到巫山和西南幾州的援兵來，才有能力和溫簡一搏。
可上都城能不能挺到那個時候呢。
“發密信，讓幽州、雲州、錦陽城做好布防。”林儀沈默許久後開口。
不是不猶豫的。
因為沒有人敢說他們最後一定會贏，一定能再次奪回上都城。
退容易，回來難。
一旦失敗，所謂的一時的生路便會變成永遠的死路。
大周史書之上，他們就是千古罪人，世世代代，不得翻身。
溫懷瑾顯然也想過這些。
他不敢賭。
任何人都可以退，他不能。
太傅說過，君王死社稷。
好在邱時歡已經有孕，溫氏後繼有人。
“若真到了那一天，朕留下吧。”
即使沒能平叛成功，他依然會是大周的罪人。
但總歸是有些不一樣的。
林儀長長嘆息一聲，回避道，“再議吧。”
她起身朝西北角走去，那間庫房的最裏面，有一桿長槍塵封二十餘年。
沒想到還有再拿起它的一天，只是銹跡斑斑的，半點也不像她記憶裏的樣子。
如同她這個人。
歲月最是公平，它沒有放過任何人和物。
她在那裏佇立良久，不知在想什麽。
“幫我定制一桿長槍吧。”林儀緩緩開口。
她還是選擇像以前一樣站出來，護著他，護著大周。
縱然他們之間早已結仇結怨，滄海桑田。
不得不說，即使這些年一直在爭權奪勢，但她對大周，擔得起鞠躬盡瘁四個字。
當初先皇駕崩，他十歲即位。朝局不穩，亂象叢生，內憂外患，也是她夙興夜寐，竭力替年幼的他看好這江山。
她是英雄。
無論是在戰場，還是在朝堂。
溫懷瑾忽然覺得眼睛澀澀的，有些透不過氣來。
“和這柄一樣嗎？”
林儀搖頭，“按綰綰的打造吧。”
“好。”
重新回到院子裏，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一個看書喝茶，一個閉眼小憩，異常安靜又莫名和諧。
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時光了，以後也不知還會不會有。
溫懷瑾在永壽宮待到夜深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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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無法確定時間上是否來得及。但如今的情況已然沒得選，只能是拼一把賭一把。
此去兇險，燕平安留在上都城。
十一年的時間裏，這是父女二人第一次分開。
而上都城也只是暫時安全罷了。
若他們那邊不能化險為夷，那麽最危險的地方就會變成上都城。
做父親的，總歸是覺得怎樣都放心不下。
不過，比起燕平安，邱時念倒是更顯焦慮。二人一起到城門口送別，邱時念握著他的韁繩遲遲不肯松手，反覆確認又反覆叮囑，啰嗦的話一籮筐，縱然燕青山句句回應，可她依然不能安心。
直到一行人出城的身影遠到望不見，她還站在原地，感覺心裏空落落的。
“你不擔心嗎？”邱時念開口問道。
燕平安輕輕嘆了口氣，自有記憶開始，這樣的場面似乎就成了家常便飯。
怎麽會不擔心呢？年幼時更是從白天等到黑夜，等燕青山回來。
她所有的生辰願望，都是祈禱平安。
後來隨著慢慢長大，她好像習慣了這些。
“擔心，也不擔心。”燕平安淡淡開口，“只是堅信他一定會平安回來。”
因為堅信 ，所以期盼會蓋過不安。
她拉著邱時念往回走，“我帶你去百裏香小酌幾杯，喝上頭了今晚保你睡個好覺。”
溫懷瑾又一次走到永壽宮。
上一次來還是因為林綰綰大婚。
一晃兩個月過去了。
自禁足後，林儀遣走了許多丫鬟奴才，平日裏也都閉門謝客，倒是真過上清凈日子了。
比他過得好。
那他們倆爭來鬥去那麽多年算什麽呢？他忽然有些迷茫了。
又有幾分好笑。
他贏了，好像也沒贏。
這麽多年了，她還是愛看兵法，看的時候專註而安靜。
溫懷瑾在不遠處的躺椅上坐下，一搖一晃的，伴著書頁翻動的聲音，竟難得小憩了片刻。
再睜開眼，是被林儀煮茶的香味喚醒的。
月色高懸，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就安靜地喝完一杯又一杯茶。
也不知是不是這邊的風水更好，溫懷瑾莫名覺得永壽宮的茶就是比他那邊的清香。
很快一壺茶就見底了。
林儀準備再煮一壺時，溫懷瑾攔下了。
“再喝，今晚該睡不著了。”
“我睡得著。”她讓崔嬤嬤添了水，又重新煮上了，“我自己喝。”
她沒有再自稱本宮了。
那道她主動落了鎖的永壽宮宮門，將外界的紛紛擾擾全部隔離，容她在這方小天地裏平淡自在。
“母後可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溫懷瑾忽然問道。
“以前總是厭惡這裏，想要逃離。”林儀淡淡開口，“也是最近才知道——心自由，人在哪裏都廣闊；心不自由，人在哪裏都是樊籠。”
她不向往外面的世界了。
也不再假設另一種人生。
“出什麽事了？”畢竟一起走過二十多年的風風雨雨，前有相伴時的休戚與共，後有爭鬥時的你死我活，這個世界上他們大概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林儀已經很多年沒看到他眼裏有這麽深的疲憊和無力了，方才又冷不防問了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他一定有事，只是可能還沒想好怎麽開口，或者要不要開口。
“溫簡反了，以青州和湖州為首的東南十四城全反了，現在已經兵壓儷城。”溫懷瑾長長嘆了口氣，“褚戈是溫簡的人，他帶領林家軍南下拖住了西南幾州的兵力無法支援。”
“燕青山帶著一小隊人馬準備從西南繞道回巫山，今天剛出發。”
“上都城失蹤了十多位世家小姐，都在溫簡手中。他就藏在上都城外往西靠近連州西北方的一個偏僻小鎮上，聽說身邊高手如雲，盡是精兵。綰綰準備帶五千人去試著碰一碰。”
這事他們商量了近一個時辰。
誰也不知道溫簡的底，到底還有誰是他的人，又或者哪裏還有他的人？怕他還有後手，怕他聲東擊西。他們不敢冒險去調動附近連州、平陽城的兵去圍剿這個小鎮，也不敢調走上都城太多兵力。
事發突然，面對籌謀了十多年躲在暗處的溫簡，他們只能被動地暫時走一步看一步，以穩為主。
一句接著一句如驚雷一般在林儀的耳邊炸開。
難怪覺得他今日有些反常，原來都快走到窮途末路了。
這麽糟糕的境況，倒是她做夢也沒想到的。
唯一的生機，就是拖到巫山和西南幾州的援兵來，才有能力和溫簡一搏。
可上都城能不能挺到那個時候呢。
“發密信，讓幽州、雲州、錦陽城做好布防。”林儀沈默許久後開口。
不是不猶豫的。
因為沒有人敢說他們最後一定會贏，一定能再次奪回上都城。
退容易，回來難。
一旦失敗，所謂的一時的生路便會變成永遠的死路。
大周史書之上，他們就是千古罪人，世世代代，不得翻身。
溫懷瑾顯然也想過這些。
他不敢賭。
任何人都可以退，他不能。
太傅說過，君王死社稷。
好在邱時歡已經有孕，溫氏後繼有人。
“若真到了那一天，朕留下吧。”
即使沒能平叛成功，他依然會是大周的罪人。
但總歸是有些不一樣的。
林儀長長嘆息一聲，回避道，“再議吧。”
她起身朝西北角走去，那間庫房的最裏面，有一桿長槍塵封二十餘年。
沒想到還有再拿起它的一天，只是銹跡斑斑的，半點也不像她記憶裏的樣子。
如同她這個人。
歲月最是公平，它沒有放過任何人和物。
她在那裏佇立良久，不知在想什麽。
“幫我定制一桿長槍吧。”林儀緩緩開口。
她還是選擇像以前一樣站出來，護著他，護著大周。
縱然他們之間早已結仇結怨，滄海桑田。
不得不說，即使這些年一直在爭權奪勢，但她對大周，擔得起鞠躬盡瘁四個字。
當初先皇駕崩，他十歲即位。朝局不穩，亂象叢生，內憂外患，也是她夙興夜寐，竭力替年幼的他看好這江山。
她是英雄。
無論是在戰場，還是在朝堂。
溫懷瑾忽然覺得眼睛澀澀的，有些透不過氣來。
“和這柄一樣嗎？”
林儀搖頭，“按綰綰的打造吧。”
“好。”
重新回到院子裏，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一個看書喝茶，一個閉眼小憩，異常安靜又莫名和諧。
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時光了，以後也不知還會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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