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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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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禦花園

沈莬如坐針氈地枯坐半晌,遲遲未等來隴軒帝,倒等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參加公主殿下。”沈莬起身行禮。

孟令儀今日著了件胭脂紅蹙金鸞鳳長裙,一頭青絲綰成淩雲高髻,正中簪一支累絲銜珠金鳳,鳳口垂下的東珠正映額心,更襯得她在冬日裏面若芙蓉。

“免禮。”孟令儀嘴角揚起一個練習過無數次、恰到好處的端莊弧度,擡手示意沈莬起身。

“沈莬。”孟令儀輕喚了他一聲,而後鄭重其事地拱手賀道,

“恭喜你。蟾宮折桂,乃天道酬勤;玉堂金馬,望勿負斯文。願君自此,秉赤心而佐聖主,持風骨以立朝堂。”

沈莬拱手回以一禮:“多謝公主殿下。”

“坐吧。”如今兩人已有婚約,她自是大大方方在沈莬身旁坐下。

沈莬僵立片刻,只得依言坐下。

自那日世子府一別,孟令儀派人多次尋找沈莬未果,道是他二人良緣已盡,不想竟得了穆夫人的撮合。

她自是清楚穆夫人此番動作的真正目的,但於她而言,只要能得到沈莬,過程如何,又有什麽要緊呢?

但見沈莬周身緊繃,面色沈郁,孟令儀滿腔得償所願的欣喜,如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霎時熄了大半。

沒關系,來日方長。

孟令儀搜腸刮肚思索一番,從頸間扯出那枚玄青色的玉璜——沈莬似對此物頗感興趣。

果然,她甫一將手掌攤開,沈莬的目光立刻轉了過來。

“你似乎對這枚玉璜很感興趣,你知道它的來歷?”孟令儀見成功將沈莬的註意力吸引過來,不由喜道。

沈莬不語,只輕輕從她掌心取過玉璜,握在手中輕柔地摩挲著其上紋路。

阿姊……

“我不是同你說過,此物乃我舅舅故人之物麽。”孟令儀隔空虛指玉璜,“此物的原主我其實見過。”

沈莬在玉身上滑動的指腹不由一滯,聽孟令儀繼續道:“是軟紅閣的玉生煙姑娘。”

“說起來,玉姑娘與我舅舅和二皇兄還有過一段孽緣……”孟令儀輕嘆一聲,頗為感概,

“如今三年過去,二皇兄已入主東宮,兒女成雙;而我舅舅……卻自此一蹶不振,終日醉生夢死,活成個只剩空殼的紈絝。”

另一頭,孟承煜受穆夫人之托,千哄萬拜終是將小祖宗求出了門。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虛扶著穆彥珩,一路往禦花園去。

“你瞧這日頭多好,正適合多出來走動走動。”

孟承煜正顧自說話,手下攙扶的胳膊卻陡然一沈,僵在了原地。

“怎麽了?”他疑惑轉頭,但見穆彥珩一張血色盡褪的側臉,目光正死死盯住前方某處。

孟承煜心下一緊,當即循著他的視線看去——

一向端方持重的三皇姐,此時正笑顏如花地同沈莬挨坐在一處,湊近了以指虛點著後者手中某物。那般親昵姿態,令孟承煜想起父皇欲為其二人賜婚的傳聞。

看來並非空穴來風……只穆彥珩的反應又是怎麽回事?

沈莬很快察覺到前方竹叢中的視線,倏然擡頭,與穆彥珩四目相對的一瞬,腦中那根緊繃已久的弦,終是應聲斷裂。

他強作鎮定地將玉璜遞還給孟令儀。然這一舉動,看在穆彥珩眼裏卻全然變了意味——

自己苦求不得,用多少寶貝都換不來的“定情信物”,此刻沈莬竟當著他的面,珍而重之地交給了另一個人。

這一認知,遠比得不到玉璜,更令穆彥珩感到刺痛和絕望。

“表弟?你怎麽了?!”穆彥珩突然軟倒下去,嚇得孟承煜忙將其架住,驚叫出聲。

沈莬豁然起身,想沖過去,卻先一步被孟令儀按住了胳膊。他只得掩飾性地向二人行禮:“參見六皇子殿下,世子殿下。”

現在的氣氛委實怪異,饒是孟承煜這般遲鈍之人亦有所感,他半摟半抱地將穆彥珩扶至席間坐下,而後故作幽默地調侃沈莬:

“恭喜恭喜,沈莬你可真是悶頭驢子偷麩吃,深藏不露啊!”

沈莬:……

穆彥珩:……

孟令儀:……

“……嘿嘿。”見席間無一人發笑,其餘三人皆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孟承煜只得撓著腦袋,尷尬坐下。

正當四人各懷心事,陷入一片微妙的沈寂中時,已換上一身常服的隴軒帝,終於姍姍來遲。

“參見父皇/舅舅/陛下——”

眾人起身行禮,隴軒帝將他們各自的神色盡收眼底,面上露出和藹可親的笑意:“免禮,都坐吧。”

隴軒帝略一擡手,侍立在側的太監忙躬身上前,將各位主子的酒盅盡數滿上。

“除卻朕那說病就病的皇妹,這人算是來齊了。來——”隴軒帝舉杯,“今日高興,都先陪朕飲了這杯。”

眾人依言舉杯,唯獨穆彥珩端坐不動。

穆彥珩知道沈莬一直在看自己,他故意不與他對視,只沈聲向隴軒帝道:“舅舅既說是家宴,請一個外臣來作甚?”

他話音中的慍怒與不敬,令在場的所有人皆是呼吸一窒。

就在眾人以為隴軒帝要發作時,後者卻笑著給穆彥珩夾了一塊甜藕,動作慈愛得如同一位縱容晚輩的尋常長者。

然表情動作具是溫柔可親,說出的話卻如淬毒的利刃直搗穆彥珩的心臟:

“你這孩子,整日拘在房裏,難怪消息這般閉塞?”

“說起來沈莬可是今日這席家宴的主角,哪怕缺了朕,也不可缺了他。”

隴軒帝眼睜睜看著穆彥珩的瞳孔驟然緊縮,後續的話卻不會因為憐惜對方而停滯:

“沈卿今日既高中狀元,又與清嵐締結良緣,實乃雙喜臨門。朕心甚慰,故特設此宴,以謝諸位平日對沈卿的照拂。”

“恭喜恭喜!”

聞聽父皇此言,孟承煜當即起身,後退一步,向著沈莬、孟令儀二人雙手合握,深施一禮:“恭喜皇姐,恭喜沈兄,佳偶天成,實乃大喜!”

他餘光瞥見身側的穆彥珩竟紋絲不動,心頭一緊,唯恐他再次禦前失儀。忙在袖下輕扯其衣角,低聲催促:“彥珩……”

穆彥珩不知自己是如何站起來的,又向著誰施禮,說了些什麽……

他已耳鳴眩暈到聽不清這些人在說什麽,但他依稀能看到這些人在笑——笑什麽?笑他嗎?

他想自己此刻的模樣定是很可笑的。

“珩兒……珩兒?”

意識在呼喊聲中回攏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是擡手去摸自己的臉——還好,是幹的。

他向著隴軒帝輕輕一笑,看過去的眼神卻無法聚焦:“舅舅,您叫我?”

他聽到隴軒帝說:“今日既這般高興,合該喜上添喜。”

“朕聽聞珩兒與錢將軍的千金也頗為投緣,不若朕便再下一道旨意,也成全你二人一樁好事。”

聲落,席間霎時陷入一片死寂。了解穆彥珩的人都知道,他接下來最有可能做的動作是掀桌。

沈莬和孟承煜的臉色具是陰沈,一頓喜宴竟吃得席上無一人笑得出來。

穆彥珩突然詭異地輕笑了兩聲,伸手去夠面前一動未動的酒盅,舉杯的動作太急,隨著敬酒的手勢,酒液跟著潑出去半盅,大半澆到了隴軒帝胸口上。

隴軒帝:……

隴軒帝不知他是有意還是故意,蹙眉正欲發作,只聽始作俑者顫聲道:

“好,如此便多謝舅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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