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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想聽我就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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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想聽我就再說一遍”

王醫生和我說,程凜的這種情況就類似於醫學上的“序慣損傷”,比如因為心臟功能減退,會引起其他臟腑器官的連續衰竭。

從得知真相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

他不和任何人講,只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重覆五年前所做過的事情。

在他的腦回路裏,只有這樣才能解決問題。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切都會過去。所以他只能隔一段時間去一次天塘。

當漆黑昏暗的房間已經無法容納他的苦痛時,才會短暫地離開那裏,然後戴上一副完好無損的面具,擺出正常人的姿態和我溝通聊天。

最後,我的莫名消失造成了他精神上的“序慣損傷”,導致他進入了一個思維的死循環,仿佛回到了曾經反覆在“我死了”和“我逃跑了”的選擇中反覆橫跳的時光。

於是他認定了我會跑,也只有用這種方式才能把我留在身邊。

我在沙發上躺著的時候,閉上眼睛一回憶,就是我們之間耽擱的六七年的歲月。

我們之間發生的種種事情都還歷歷在目,等我的記憶再次退回到五年前,我第一次站在金庭火車站,我躲在天橋底下、躺在公園躺椅上的歲月,乃至我被迫進入金庭的日子,我都不怎麽後悔。

要是程凜再一次在我打碎香檳塔時看向我,聽我唱起那首歌,我不會再那麽懵懂地看著他,無法猜透他的半點心思。

要是能重來一次,我絕對不再哭了。我要賦予自己絕對相信的底氣,和共同面對的勇氣,而不是猜疑和逃避,拒絕和指責。

電話掛斷後,我就那麽幹巴巴地躺在沙發上想事情。沒過多久程凜就回來了。

他的衣領有些歪,頭發也有些亂,步履匆匆地推門走進來時,我睜開眼睛看向他,腦袋裏還有些不清晰。

直到他蹲在我身前,用一種試探的、帶著點小心的語氣抓住我的手腕,問我是否清醒。

我一連眨了好幾下眼睛,覺得哭的太多,眼睛帶著酸痛。

“哪裏不舒服?”

他又湊近了一些,試探我額頭的溫度,再把視線挪動到我唯一進食過的食盒,還有垃圾桶內的幾粒藥片包裝上。

“眼睛,眼睛不太舒服。”

聽見我這樣說,他緊繃著的那根弦才略微松動一些,擰了擰眉。

“眼睛怎麽不舒服?疼嗎?”

“有點幹,可能需要眼藥水。”

我側著腦袋看他被弄亂的頭發和衣領,並攏兩只手腕往上,幫他理了理。

顯然他沒反應過來,停在原地。盡管沒有說話,但我還是明白他眼神裏的意思——左不過是,不會放我走雲雲。

等了一會兒,他手裏捏著眼藥水回到房間。

我坐起來,背靠著沙發朝後仰起頭來,睜大眼睛,由他扣住我的脖頸和耳側,感受到眼藥水滴進眼睛裏的冰涼,然後閉上眼睛緩和。

再睜開眼時,我就朝他擡擡手,又晃了晃腳脖子。

“程凜,我的手和腳都很痛。”

這話其實說的真假參半,但是我表現出了百分百的演技。

程凜對此無動於衷,掌心扣在下巴上沒怎麽動,又順著我嘴唇上的傷口吻了吻。

“不動就不會痛。”

我對於這種言論很不滿意,順勢咬上他的嘴唇,但沒怎麽用力,再含糊著提高了一些音量。

“那為什麽只綁著我,就應該把我和你綁在一起,然後我們一起出旅游。反正你不上班。”

“你想去哪裏旅游?”

我翻開音樂雜志,指了指開辦“回憶音樂會”的那張圖片。他們的下一個巡回地點就在金庭隔壁市。

“這裏。”

程凜的視線在“回憶音樂會”幾個字上掃了一圈,隨後扯著那本音樂雜志扔開,給我穿上拖鞋的同時解開了扣在我腳脖子上的鐵鏈。

天旋地轉之間,我只好迅速擡起手臂圈住程凜的肩膀,才能抓住一點平衡。

這樣近的距離,我能聞得見他頭發上洗發水的香氣。所以我就湊近,雙腿扣住他的時候,把他抱得更緊。

大約從更遠一些的角度看過來,我和樹懶也沒什麽區別。

但擁抱讓我感受到心臟相貼,安全感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很讓我舒服。

在我掌握了並攏手腕吃飯技巧以後,就不再需要他餵我。不過洗澡這件事情還是不太行。

我們躺在浴缸裏時,我問他明天有沒有時間。

“做什麽?”

我好不容易穩住呼吸:“明天我們去一趟爬山虎別墅?”

混在臉上的水珠被他用手背擦幹凈,最後是墜在睫毛上的。

他直直地看向我的眼睛,想看清我的真實意圖。我就把眼睛再睜大一些,坦蕩地接受他的審視。

大約是實在沒能看出些什麽,他又是一次深.頂,我悶悶地想把聲音壓回去,但沒能完全成功。

他折騰我倒是折騰得很起勁,在這件事情上,從頭到尾我都沒發現他有沒力氣的時候。

從浴室到房間,折騰到我再沒有半分力氣,才終於聽見他同意的回答。

第二天我醒來時手腳上的束縛消失,睜開眼睛時程凜就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我,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早上好。”我從床上撐起來半坐著,咳嗽兩聲,覺得嗓子要冒煙,“早餐吃什麽?”

程凜的嘴角露出點得逞的笑:“喝粥吧。”

我也勉強扯出一點笑,實際上身上哪裏都是疼的。

出門時太陽很好,空氣也很好。車子繞出老宅,再往前一路開到爬山虎別墅。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新綠似乎又要長出來了。

前幾天被我砸破的玻璃還殘留在那裏,窗戶破了一個口。

程凜沒真的拷住我的手腕,但全程都緊緊地牽著我的手不放,以至於我只能用一只手找東西。

翻箱倒櫃,我終於找到了一把很大號的剪刀。

它嶄新、鋒利、光滑,對著空氣“哢嚓哢嚓”時就仿佛能剪斷任何東西。

修理電路要用木梯被放在了後院的儲物倉庫裏,這下我真的沒辦法一只手搬動它了,只好晃一晃那只被程凜緊握到有些出汗的手。

“松一下手,就一下吧。我要搬梯子的。”

手掌被松開,我吭哧吭哧搬著梯子來到前院,帶著手裏的剪刀,順著梯子一點點往上爬。

梯子擺的位置很穩,而我又不怎麽恐高,所以我就爬到了最高一層,挽起袖口對著爬山虎毫不留情。

它們生長時興許也很費勁,但是現在我要把他們全部修剪幹凈才行。這樣屋子裏才會明亮,陽光才能進得去。

我左一下右一下地修剪著,不留一絲隱患。將它們全部斬斷後,屋子裏的陳設開始變得清晰。

我扭過頭去看了一眼正站在地面上的程凜,又看了一眼天上懸掛著的太陽,覺得眼睛花了半秒。

在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話之前,我整個人就感受到強烈的失重感,在慌亂之中我想,好在這裏的泥土是松軟的,只要護住腦袋就好。

不過連護住腦袋這種想法也是多餘的。

因為我差點忘了,程凜就站在那裏。他看著我,接住我,我就不會受傷。

所以我跌進他懷裏以後,在視線還沒完全恢覆時和他說:“家裏以後就不會那麽昏暗了。”

腰上傳來一陣痛,我想躲但沒成功。

“你說什麽,陳凡?”

如果程凜想聽的話,我就再說一遍。

於是我湊到他的耳朵邊說:“我啊,我剛剛說,家裏以後就不會那麽昏暗了。”

程凜的呼吸變得有些重,在我預料到脖頸又要被咬的時候提前用手擋了上去。

“別咬我了。我說的是真的,這裏就是家裏,這裏也是我和你說要在一起一輩子的地方。”

“以後你就算不讓我跟著你我也要跟著,所以你也不用綁著我。要是你不放心的話,也可以綁,但是要在手銬上貼一點棉花。”

我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後悔,但是當我被抱進浴室裏,看著毫無遮擋的巨大玻璃時心裏還是晃了晃。

窗外還是暖陽,能看得見樹影在飄蕩。

即便我知道這是一面單向玻璃,還是在面對它時臉頰忍不住發熱。

我就這麽撐在程凜身上,甚至昨晚的酸和痛都仿佛還在身上沒有消散,新的痕跡就又覆蓋其上。

程凜一遍遍地叫我,我就只好一遍遍地回應,聲音還是沙啞的,又被他緊緊地扣在懷裏。

夜晚我們昏沈著睡過去。

半夜我醒來時,程凜還是睡得很沈。我湊過去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覺得他睡覺時也還是在想心事,眉頭微皺。

我的嗓子又很不舒服,只好拖著被折騰到快要散架的身體拉開房間門去倒水喝。

一杯水喝完,我返回房間時,程凜還保持著剛剛的睡姿。

但當我湊近時,才看清他舒展的眉眼。

我禁不住嘆了一口氣,腦袋湊在枕頭上後貼近他,貼到他的胸膛上摟住他,閉上眼睛輕輕和他說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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