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陳凡,你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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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陳凡,你死不了”

再次回到那個鐵桶般的空間,一切都令人窒息。

我留給程凜的那封信被他撕得粉碎,散在垃圾桶裏。

我的行動範圍被縮小到了一個十分狹窄的區域,同時我的手機被沒收,無論走到哪裏,都有人跟在我身後。

一旦我要走到屋外,立刻就有人警惕地靠近。

程凜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在別墅裏到處都裝上了攝像頭。

我們又回到了關系最惡劣的起點,我利用沈之意出逃,而導致他至今沒有消息,這讓程凜的憤怒值拉到了閾值。

他對我的耐心就在那一夜消耗殆盡,從此以後全是冷漠。

而我尚且無法得到任何關於顧大哥的消息。而從程凜的狀態看,他顯然也還沒能找到沈之意。

如果沈之意還沒能被找到,那麽也許,顧大哥也是安全的。

可是時間越來越長,我的心裏越來越沒底。我的心總是提著,不再有醫生上門檢查我的身體,再給我開一堆苦澀又難以吞咽的藥片。

而漫長又幹澀的夜晚,我再度陷入失眠的沼澤。

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持續做噩夢,醒來的時候臉上又全是眼淚。時間在這個別墅裏變成了不會流動的東西,日覆一日的重覆讓我的意識渙散,難以分辨昨天、今天和明天。

我不說話,程凜更不會說話。

他盡管每天忙完都會回來,帶著滿身的疲憊和沈默,但洗完澡他依舊會和我睡在一張床上,再不容許我反對地將我禁錮在懷裏。

他已經不需要我的回應一樣,只要我待在他身邊,即便我沒有任何反應,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可是我知道,每一個長得沒有盡頭似的夜晚,寂靜籠罩在四周的時候,我們都沒能安然入眠過。

他想要一個沈之意,而我呢,我想要顧大哥平安。

新聞爆發的當天,程凜正在外出辦公。而我正待在別墅的窗臺邊,盯著一只鳥看。

記者朋友們扛著長槍大炮,手裏握著話筒,爭先恐後地擠進這個終日黯淡又寂靜的地方。而程凜派來監視我的保鏢盡管已經盡了全力,卻依然有些力不從心。

我聽著這陣喧鬧的聲音,從窗臺邊繞到門邊,一直走到大門處。

他們顯然對我並不熟悉,因此看到我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大約只以為我是別墅裏的某個清潔工。

但他們滔滔不絕的話語仍舊伴隨著激烈的動作繼續,聲音就那樣毫無防備地傳入了我的耳朵裏。

他們義正嚴詞。

“請程總回應一下吧,輿論已經發酵得很嚴重了!”

“他的項目上出了人命,好端端的一個工人,就因為安全繩不牢固,活生生地掉下懸崖摔死了!他家裏還有老婆孩子!而你們,你們還在為這種人面獸心的東西賣命!”

我全身發麻,身形禁不住晃了晃。

等我好不容易穩住,從他們七嘴八舌爭先恐後的話語裏拼湊出了完整的意思——威林小島的項目原本正在順利進行,然而就在昨天,一位工人在施工時,由於安全繩脫落,導致工人墜崖死亡。

而那名工人,家裏還有一個辛苦操勞的老婆,和三個正在讀書的孩子。

我的腦海裏瞬間閃過大叔的臉。他初次與我見面時拘謹的雙手和淳樸的笑,還有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時,他空蕩蕩的衣服和幹瘦的背影。

我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勸慰自己也許並非如此,只是我多想,但卻完全做不到。

我回到別墅裏打開電視,點開新聞頻道,果然在播報這則消息。

項目失事,工人墜亡,熱度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網絡平臺裏,所有的網友對工人的同情匯聚成一把把鋒利的刀刃,全都刺向了罪魁禍首程凜。

他們用最惡毒的話對他展開攻擊。從前崇拜於他的能力、沈迷於他的相貌的人統統消失了,一切似乎都顛倒過來。

他們說能力來源於家世,實際只是依賴關系的草包。

他們也說,很早以前就從來沒覺得他好看,只是覺得這張臉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薄情和冷漠,天生自私。

我看著這些似曾相識的評論,聽著門外不斷傳來的記者的喧鬧聲,覺得渾身都被多年前那個潮濕的雨夜吞沒。

隨後,電視上就忽然間看到了新聞裏那張工人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臉上帶著簡單的笑,但總是夾雜著幾分拘謹和膽怯,像是因為拍照這件事情很高興,又壓抑著這份高興。

我像是被人當頭一棒,支撐不住地跪倒在地。

我茫茫然地想到,程凜和我講過的話。他說,會保證工人的安全,安全設施也都是有保障的。

那三個孩子怎麽辦呢?

他的大女兒一定很努力地學習,很想變成優秀的人,再讓辛苦操勞一生的父母好好享福。

可是意外就這麽尖銳又無情地砸向她。

我知道這會有多崩潰。

屋外的記者們大約是從哪裏得出了新的可靠消息,確認程凜確實不在這裏,才終於一窩蜂地離開了。

重新恢覆安靜以後,一輛車子緩緩駛入,同時程凜從車上下來。

他走進來時,我撐在桌邊,看向他時眼裏大約充滿了恨意和怨懟。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人命在你心裏,還是這麽輕賤。程凜,我恨你。”

他的眉頭皺了皺,同時命人收拾東西,要帶著我離開。

這一次我用了全部的力氣來反抗。

我大約像個發瘋的瘋子,我撕咬,抓撓,雙手在空中揮舞,腳也不斷踢動著。

程凜一言不發地掌控著我,但因為我的反抗太過強硬,也太過不顧一切,他一時間竟然沒能控制住我。

一聲清脆的響聲,我用力揮動著的手掌就落在了他的臉上。

隨後五個指痕清晰地顯現。

我楞在原地,看著程凜鐵青的臉色,懸停的手掌漸漸收回去,依舊固執地開口。

“我不會和你回去的。”

“那你想去哪兒!”

“和你沒有關系!我根本就不想和你待在一起,如果不是為了顧大哥,我早就死了!”

“死”字仿佛成了我們之間的禁詞,和我說話的聲音重疊在一起的,是展覽櫃破碎的聲音,緊接著是花瓶、電視櫃、桌椅…

它們一件件在我眼前被摧毀,最後我在混亂的聲響裏聽見程凜的聲音。

他深呼吸了幾口氣,在完全控制住脾氣過後,他將聲音放平。

“陳凡,你死不了。”

我們最終沒能真的離開,但輿論發酵得太過厲害,以至於誠譽的股票大幅度下跌。

包括餐飲、酒店出行、以及誠譽創造在內的所有相關企業,都達到了令人談虎色變的地步。

程凜每天都有多到接不完的電話 。除了處理累積如山的公司問題以外,他似乎還在調查一些別的事情。

我又一次聽見李文青的名字,是和顧大哥聯系在一起的。我想不出他們會有什麽交集,甚至懷疑顧大哥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困難,才會和他扯在一起。

但更具體的,我實在無法了解。

某一天程凜在酒窖裏拿了度數很高的酒,繞到了地下影院。

那裏沒亮燈,只有大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個陌生的男人,眉眼之間和程凜很相似,都是同樣的堅毅,又有些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意思。

不同的是,他身上多了一絲文藝氣息,相對又中和了那種冷漠,像一個矛盾體。

我知道程凜喝醉了,屏幕上放著的音樂他甚至不一定在聽。我知道程凜喝醉了,而待在程凜身邊,我才能短暫地不被監視。

“程凜。”

我輕聲試探性開口,叫了叫他的名字。他回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嗯”,像是太累了,閉上眼睛不再回應我。

我從他的口袋裏翻出我被他藏起來的手機,緊張而謹慎地挪到了角落裏,開機,輸入密碼。

顯示密碼錯誤。

我越發緊張,掌心不停出汗,在緊要關頭輸入了很多可能的數字,都頻頻出現錯誤提示。

最後一次,我幾乎是抱著荒謬的想法輸入了四年前程凜墜海後蘇醒的日期。

很順利地,手機被打開了。

我屏住呼吸,迅速找到通話界面。果然,在那天晚上我和顧大哥分開以後,有很多陌生電話打了進來。

但不同於以往總是不斷變換,這麽多通電話都來自於同一個號碼。

我顫抖著手指點擊了回撥,在等待時聽著“嘟嘟”的提示音,我緊緊扣住掌心,祈禱它能接得通。

如我所願,電話真的在五六秒鐘以後接通,我的心臟瞬間被提到了嗓子眼,眼眶發熱地喊了一聲“顧大哥”。

但對面的人卻並沒回話,直到我又喊了幾句過後,一個熟悉的、但卻令我意想不到的清脆的聲音出現在耳邊。

那是顧不語的聲音。

“是陳凡嗎?我哥有聯系過你嗎?”

“沒有,那天晚上他要送我出國,但被程凜發現了,所以…”

顧不語聽完,用一種十分嚴肅正經的語氣和我強調:“如果我哥再和你說起要帶你離開的話,你不要相信他。他不是真的愛你。”

【作者有話說】

我終於寫到這裏了,從第一章就開始憋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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