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其實你都知道,對嗎”

關燈
第47章“其實你都知道,對嗎”

程凜揉了揉眉心,坐下來從身後抱住我。這又是一個很親昵的動作,我靜靜地坐著,他就將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悶悶的,一直不說話。

我就任由他抱著,心裏其實沒什麽波瀾。

他開口時聲調不高,就在我的耳朵邊:“陳凡,馬上就要過年了。”

“嗯。”

“這還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新年。”

“是啊。”

我們認識了這麽久,這竟然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年。

他的鼻尖蹭在我的耳根:“我們去買年貨吧。”

“好。”

超市裏人流量很大,車子也停得滿滿當當。我們進了超市推著購物車,就是一副人擠人的場面。

耳邊放著應景的熱鬧音樂,大家都穿著臃腫厚實的衣服,彼此摩肩擦踵,一個不小心就會被踩脫鞋子,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程凜就一手推著購物車,一手在人群擁擠裏牽住我的手。

我們從生鮮區逛到蔬菜區,再從蔬菜區逛到面食區,購物車在不知不覺中被堆滿了。

程凜幾乎沒什麽生活常識,買來的所有東西都很貴,不劃算。但我沒什麽阻攔的想法,反正他錢多。

提著滿滿當當的購物袋,我們又坐車往回走。路邊的景觀木已經掛上了紅色燈籠,還有五彩燈,讓人看著就感到熱鬧。

程凜將買來的零食一包包取出來放到我懷裏,裏面有果凍,糖果,還有薯片。我不知道他怎麽覺得我會喜歡這種零食,也不知道他從哪裏搜集到的信息。

我看著身上各式各樣的零食,在他滿懷期待的眼神裏,撕開一袋薯片,吃了一口就發覺分外難吃。

於是我就放到了一邊不再動。

程凜分出一個眼神看了看,說他要吃。

我本來懶得伺候他,但一想到這個薯片這麽難吃,還是拿了一片送到他嘴邊。我等著他因為難吃而皺眉,但也沒有。

我真懷疑他的味覺出現了問題,吃完了一片,他又朝我要第二片、第三片。

我往他嘴裏送了幾片,覺得沒什麽意思,於是又放了回去,不再理他。

開出去一小段路,路邊就有賣煙花和對聯的小商販,熱熱鬧鬧湊在一起,說話時吐著白氣,將手藏在袖口裏哆哆嗦嗦地跺腳。我們經過時,程凜就忽然踩了剎車停在路邊。

“外面太冷,你別出去了。”

說完他就下了車,和商販交流了幾句,最後買下了一個大袋子的春聯和煙花,又買了和樹枝上掛著的同款燈籠和彩燈。

回到別墅,他開始著手貼春聯。因為不熟悉尺寸,他買來的所有春聯都太小,貼上去就像是大人穿了小孩子的衣服。

燈籠和彩燈要掛在客廳和房間裏,他又因為太不熟悉流程,彩燈被刮壞了好幾個,連燈籠也拼不好。

等好不容易勉強拼湊完整了,接通電源亮起來,整個屋子都被那慘淡的燈光照得詭異而可怕。

忙完他又拎著買來的雞肉到廚房忙活。

“陳凡,我給你做雞肉湯喝吧。”

我原本只是看著,沒什麽情緒波動,左右無事可做。可聽完他這句話,我楞在了原地,反覆懷疑是否聽力出現了幻覺。擡眼看向他時,接觸到的還是一雙坦蕩的眼睛。

“我不吃。”

程凜走近我的同時拉出一點笑:“陳凡,你放心吧。我會對著教程學,每一步都會。這次我會做好的。”

“你做得多好我都不會吃的。”

我聽著他說話,胃裏一陣翻湧。這麽長時間以來,我已經盡量在克制了。我裝作適應他的靠近和親密,掩飾所有的負面情緒。

但現在我完全無法控制。我心想,人命在他心裏究竟要輕賤到什麽地步,才能讓他現在毫無顧忌地和我提起這些呢?

我沖到衛生間裏吐了個幹脆。

程凜在門外敲門,我不斷用冰涼的水洗臉,試圖清醒一些。最後我掏出手機,找出相冊,點開名為“懷表”的私密相冊集。

顧大哥的臉出現在眼前,我緊緊握住手機,掌心被硌到發麻發疼。

我再出去時雙眼發紅,程凜牽住我的手腕,要我去看醫生。

我推開他的手,移開目光,盡量用平靜的口吻回覆:“我沒事。你要做什麽都可以,我想睡覺。”

“我陪你。”

“要是你陪我的話,我就不睡了。”

禁錮我的雙手終於松開,我踩在樓梯上,感覺腳下是虛的,像踩著棉花。

等我躺倒在床上,鼻息裏又全是程凜身上的味道。我只好坐到凳子上,打開筆又開始寫東西。我寫了些亂七八糟的回憶,很想和顧大哥通一次電話。

我和陳鳴見過面後,後來他又聯系過我。我和顧大哥在電話裏說過話。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其實我們一共都沒說過幾句話。

他說要等抓到誠譽的芯子,才能真正一擊即中。

我緊緊抓著手機,想見他一面的情緒達到了頂峰,卻還是不得不強行壓下去。在那種情況下,為了顧全大局,我能和顧大哥說上幾句話已經是奢侈。

我無法主動聯系到他們。而他們每次聯系我,用的也是不同的號碼。唯一能讓我碰到的只有黑西裝,但他碰見我也只是裝作陌生人,保持著客氣疏離的態度。

我就那樣待在桌邊。

程凜又一次在我無知無覺的時候進了屋。我不知道他站在身後看了多久,但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他把我寫在紙上的內容看了個完整。

我以為他又要發瘋,緊張地將紙筆收進桌肚裏。可很出乎意料的,他只是淡淡地移開了視線。

“我叫了家庭醫生,出去看看吧。”

我下樓看見那個醫生的瞬間,就想起了曾經車禍後的那段日子。他和以前比起來,沒什麽變化,依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不怎麽說笑。

醫生替我診斷時,程凜的助理就匆匆忙忙趕到了客廳。他剛說完一句“查到了”,瞥見我在身邊,他又趕忙噤了聲。

我看著程凜和助理一同離去的背影,配合醫生。他在我的胃上按了幾下,又在我的喉嚨上按了按,最後問了些別的情況。

一番診斷過後,醫生判斷至少我的胃沒有大問題。

“胃是人情緒的晴雨表。情緒波動過大,或是過分壓抑情緒,都會導致胃裏產生不良反應。要是有什麽難受的,盡量不要憋著,能說就說出來。實在不想說,找點方法單純發洩發洩,也會好一些。對了,我再給你開些養胃的藥。”

說是開養胃的藥,但最後卻開了一大堆我看不懂名字的藥。

醫生和我溝通完,就出門去和程凜說話。

助理退開後,程凜轉過身的面色變得極差。但在見到醫生時,他到底還是收斂了情緒。

當晚阿姨又回來了。她在廚房裏做好了一桌清淡的晚餐。我坐在程凜對面,一口口將粥喝下去。

程凜坐在對面,總盯著我看。等我擡起頭看他,他又錯開了視線,假裝忙著夾菜。

晚餐過後要吃藥。那麽多的藥,我吃起來很費勁,吞咽也難受,有些藥片還發苦。光是喝水就要喝下去好幾杯。

喝完程凜往我嘴裏塞了一顆糖,味道很奇怪。

“去苦味。”

他解釋著。

因為白天太累,阿姨又換了一床新的被單床套,聞起來又太陽的安穩味道,就像回到了小時候。所以晚上洗漱完,我一上床就睡著了。

半夜裏我總感覺脖子到胸口的位置發癢,還冰冰涼涼,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蹭來蹭去。那感覺持續的時間不算長,我白天太累,眼皮睜不開,忍了忍,也就接著睡過去了。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好幾天。

終於在第三天的夜裏,我醒了過來。月光透過窗簾送進來一點昏暗的光。

借著這點光,我看清了程凜的動作。

他手裏拿著藥膏,用醫用棉簽取出一點擦在我的下巴上的傷疤上,一直往下到胸膛。

動作很輕,像有一片羽毛在順著皮膚滑動。

我真的搞不懂他為什麽對我這樣,這樣有什麽意思?

我拉開燈,擡手推開他擦藥的手。棉簽掉在了地上,地毯吞沒了聲響。程凜卻好像沒脾氣一樣,重新拿了一支棉簽取了藥膏給我塗。

“你到底想做什麽?”

“醫生說,這款藥膏是最新研發的,塗上之後疤痕會消除,只是需要些時間。”

“真的嗎?”

“真的。”

“程凜,皮膚上的疤痕能去除,心裏的疤痕也能去除嗎?要是你能找到對癥下藥的方法,也告訴我吧。”

他聽完楞了楞,擡眸看向我,隨後又默不作聲地低頭,重新取了一支棉簽,繼續幫我塗藥膏。

“其實你都知道,對嗎?你知道沈之意搶了我的歌,也知道那場火災。”

後面還有一句,我看著程凜捏著棉簽的手指越來越緊,頸部彎著,像只受了傷的鶴。

“還知道我爸去世之前最後的那場手術,他的主治醫生臨時被調走,為了去給沈之意看嗓子。”

傷口被再一次撕開的瞬間,我還是感到一陣鈍痛。隨後響起“啪嗒”一聲,這次不光是棉簽掉在了地上,連同藥膏也一起掉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最近讀《百年孤獨》,真特別好哭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