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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你的歌叫別人發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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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你的歌叫別人發完了”

“為什麽?”

“因為我家門口的這口池塘,不論冬天還是夏天,都像天空一樣漂亮。而且,天塘,天堂,聽起來就是一個好地方。”

程凜腳輕輕一蹬,原本還蕩在空中的秋千就停了下來。隨後他起身進屋,拿了創可貼出來。

“伸手。”

他的目光落在我被刀劃傷的手指上,我攤開掌心,上面有幹涸的血跡。

接著他拉著我的手到水管邊沖幹凈。沁涼的水劃過皮膚,他用拇指將血跡擦幹凈,再幫我貼上創可貼。

創可貼是最老式的棕色創可貼,貼上去沒什麽特別的,但我還是忍不住笑了笑。

“笑什麽?你傻啊。”

程凜拍了下我的腦袋。

我的手指還有點酥麻,想了想才說:“這是我第一次談戀愛。”

其實我說這話沒什麽別的意思,但不知道為什麽,程凜聽完,原本放松的表情卻收了收,移開了目光,站起身來。

“我還有工作要處理。”

我看著他的背影楞了下,但很快註意力又被花園裏的花帶走。經過我們的不懈努力,花重新挺直了腰桿,還開出了新的花蕊。

第二天我就帶著程凜下了池塘。

他游泳的姿勢規範、漂亮。從池塘這邊游到那邊,肩頸的弧線隨著水流的波動而勾勒,背部肌群起伏。有時,他會將腦袋深深埋進池塘裏,過很久才重新露頭,甩出一片水花。

我的游泳技術全靠摸索。程凜靠在一邊,陽光透過層疊的樹葉落在他的眉眼之間,他就瞇著眼睛看我為他展示趴浮。

我將四肢放松,手臂向前伸直,雙腿並攏,深吸一口氣,然後把臉埋進了水中。

在水中我閉上了眼睛,耳朵也被水流堵住。往常對我來說輕松自在的動作卻忽然變了味道,就在那一瞬間,車禍現場重新浮現在腦海裏,血紅色的、渾濁的、混亂的,一齊鋪天蓋地湧過來。

我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起來,剛要從水裏逃脫,就聽見一陣水花四濺的聲音。緊接著,還沒等我浮出水面,腳踝就先一步被人抓住,而後連帶著手腕一起,我整個人都被拽到了湖面以下。

混亂中我睜開眼睛,瞥見程凜的衣角,剛要轉身,眼睛就被他用手掌遮住。他從身後扣住我的肩膀,力道很大,我半點掙脫不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我試圖拍他的手臂、張口呼喊他的名字,但都無濟於事。

在我無力支撐的前一秒,他終於托著後頸堵住我的嘴唇。我只能緊緊抓住他的手臂,以此來穩定身體。

其實說那是吻也算不上,更像是某種標記儀式。像是為了忘掉什麽,又像是為了記住什麽。

最後我仰躺到岸邊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也瞇著眼睛看灑下來的陽光。我忍不住擡手碰了碰嘴唇,腫了,嘴角還破了口。

程凜也躺在一邊,草地被壓得凹陷了一塊。我們並肩躺著安靜了一會兒,程凜忽然讓我唱首歌。

我的腦子裏第一時間想到的歌是我和他初次見面唱的那首。後來知道他喜歡聽粵語版的,我還私下專門看了很多粵語電影,也聽了很多粵語歌曲。

不過說到底,我學的時間太短,發音尚且還是不太標準。

所以我就閉起眼睛,唱了我的第一首原創歌。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唱這首歌,心裏多少帶了些緊張。我甚至忘記了沈老師教過我的發音技巧,單單憑借著本能在唱。

我唱夏天,卻像是在唱冬天。我唱相聚,卻像是在唱別離。我唱希望,卻像是在唱失望。

唱到一半我唱不下去,也只好停了下來。

程凜的聲音不像剛剛那樣高揚,聽起來沙啞低沈:“陳凡,你為什麽這麽喜歡唱歌?”

“我也不知道,我從小就喜歡唱。唱歌的時候,總能讓人忘記很多煩惱。”

“想拿森格獎嗎?”

“想!”我想到那個金燦燦的小人,就激動地睜開眼睛,“雖然我現在還拿不到那種獎,但我覺得,總有一天我會拿到的。”

我躊躇滿志地說了半天,才發現程凜的目光。這時我開始意識到這個想法的不切實際。

森格獎的得主,不僅要有實力,還要有流量。我現在只是一個幕後工作者,在音樂方面只能算是初學者,又要如何與那麽多優秀的前輩媲美呢?

於是我就不說了。

程凜就坐起身來,皺眉看向遠方的田野,水波瀲灩。

當晚程凜的助理開著車七拐八拐開到我家門前時,我忙著到房間去叫程凜,以為是找他有事。但程凜卻勾著我的肩膀,拉著我走出去看。

助理打開車,裏面塞滿了各種補品和禮物,讓人眼花繚亂。

“這是什麽?”

“給你的,還有給叔叔的。”

他們連續搬了五六趟才搬完,我連拒絕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程凜塞了一口雪糕。

等把東西搬完了,我要留他們吃飯,他們卻連連擺手,上了車就跑。我只好看著車屁股消失在視線裏。

晚上我爸回家了,還把我教育了一通,說我不好客,又把程凜誇了好幾遍。

程凜邊點頭邊笑,我就覺得他不像從前那樣沈默又不近人情了。

當天晚上我被他握住手腕抵在床頭,仰頭接受他的親吻。幸而我爸的房間和我的房間離得遠,弄出點什麽動靜都不會被發覺。

我盡量配合他,雙手懸空,想抓什麽,卻又什麽都抓不到,只能在墻面上蹭來蹭去。程凜的動作就越發溫柔,直到我完全適應才放下我的手,變成十指相扣的姿勢。

他像是故意要這樣,緩慢地、游刃有餘地將我逼到死胡同裏,等待我向他求助,或是主動靠近,他再一退再退。

瀕臨崩潰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說了多少不能聽的話。

最後我們渾身都是汗,黏糊糊的。我們重新回到浴室,我連站都站不穩,只好撐在洗手臺上,任由他幫我擦洗後背。

迷蒙中我聽見程凜說:“陳凡,以後把我們的照片也做成相冊集吧。”

我累得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嘴巴張開,只有空氣進出,卻發不出聲音。最後只能以點頭示意。

他得到回應,反而又把我按在了墻上。我怕得要命,用僅剩的力氣推開他。他盡管對此並不滿意,好歹也沒再亂動。

再次躺到舒適冰涼的床上,我閉上眼睛很快進入了睡眠。醒來時我鉆在他的懷裏,手臂卻在他的腦袋下。

陽光透過一點縫隙照進來,表明時間已經不早了。

我一動彈,就感到渾身像是散了架的機器,只是被勉強拼湊在了一起。當天我都沒下床,應付我爸說我白天摔了一跤,把腿摔傷了,躺兩天自然就會好。

他確認我沒傷到骨頭才放下心來。

那兩天我的每頓飯都是在床上吃的,除了去衛生間,其他時間都待在床上。晚上我不敢再和程凜睡在一起,那張小床又被我拉進了房間。

我鋪了柔軟的被褥,俯臥在上面,不敢和程凜對視一眼。

好不容易等我好了,他又要來。我逼著自己流了好幾滴眼淚,使盡渾身解數,才讓自己免遭魔爪二次襲擊。

“明天我帶你去見我媽,好不好?”

他搭在我短袖下擺的手停下來,我順勢將他的手移開。

“行。阿姨有什麽喜歡的嗎?”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我們在院子裏摘幾束花帶過去就行了。”

但我最後也沒能帶他去見我媽。

沈老師是在街上碰見的我爸。他們一起回來的時候,我剛起床到廚房做完早飯,程凜還睡著。

我爸到廚房叫我,說我的老師來看我了,姓沈,說完就又提著菜籃出了門。

我當即撂下筷子,三步並做兩步跑出去,就見到沈老師。

算一算,我們都有快兩個月沒見了。我心裏激動又震驚,一連叫了好幾聲沈老師。

但他的表情並不好,眉毛皺著,下巴繃得很緊,對於我熱切的問候也視而不見,擡起手朝屋內指了指:“你和他住在一起?”

“他”指的是誰,我們心知肚明。

我點點頭,極力解釋:“這段發生了很多事情,我們現在在一起了,絕不是那種關系。”

不知道為什麽,沈老師聽完這句話氣得更厲害,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好幾個度,說話時手握成拳,不斷敲打墻壁,以此發洩憤怒。

“為了愛情,你要放棄音樂?!”

我想可能是我這兩個月沒去上班,也沒和他聯系,導致他誤會了些什麽。於是我擦幹凈手,拉來了椅子請他坐下。

他卻一腳將凳子踢翻。

“這兩個月我給你打過多少電話?!說什麽要發歌,你的歌都叫別人發完了!”

“什麽...什麽叫別人發完了呀?沈老師,這是什麽......什麽意思?”

沈老師甩給我一份音樂雜志,封面是醒目的粉色大字,寫著沈之意首份個人專輯新鮮出爐,發行首周銷量破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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