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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你會不會愛上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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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你會不會愛上我啊”

回到公寓時我打算開鎖,但罕見地,屋子裏竟然有人,燈也亮著。

進門的時候程凜正背對著我打電話,聽見聲音回頭看了我一眼,而後掛斷了電話。我確實沒什麽精力面對他。

“聽說你最近沒去上班?”

“沈哥那邊的工作我都交接過了。”

“我說的不是沈之意,是沈念。”程凜走近了些,好奇的、打量的眼神又一次出現,比以往更強烈、更有興味,“他很多年沒有像這樣關心過學生了。”

往常,聽說沈老師對我的關註,哪怕只是一個眼神或是一句話,都會讓我心神波動,激動不已。但今晚不同。

我聽完程凜的話,只想起以前師父還在的日子。我的腦子總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是我早點請假,就能在最後的時間裏陪他久一些了。

這樣的想法一出,我就順著想起我媽。我也無數次後悔沒早點輟學,耽誤的時間太多,以至於陪她的時間太少。

所以我沒接程凜的話,只低頭回了一句:“程總,今晚我睡小房間,明早我會準時上班的。”

說完我要繞開他,手腕就被緊緊抓住。我們的距離太近,以至於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視線臨摹般打量著我,“如果我沒忘記,你該幫我處理私人事務。”

這句話一出,我震驚地擡起頭看向他,想確認這句話的真假。但他全然不像是在開玩笑,指尖在微微摩挲著。

我試圖放軟脾氣,垂下眼睛裝作順從的樣子,“程凜,今晚我真的不行。”

他沒說話,像是在給我一個機會,等我一個解釋。

“師父...走了。”

我發現把事實再次轉述出來時,我還是難以控制情緒。盡管眼淚已經流了無數滴,回憶起來依然滿是痛苦和難過。

喉嚨裏湧上來一股酸意,到了嘴邊就變成了苦澀。我試圖掙脫他的手,但他的力氣卻用得越來越大。最後我只得用哀求的語氣求他。

“你放開我,程凜,你放開我吧。”

他壓著我的手腕,對著燈光看我的臉色。不用看我也知道,一定是蒼白的、無色的。

“幾天沒睡覺?”

我試圖在記憶裏提取信息,但沒辦法,我理不清。從看到師父躺在床上,意識到他再也不會睜開眼睛的時候,意識到世界上真心關心我的人越來越少的時候,我就再也沒合過眼。

程凜的指腹蹭著我的眼角,一下一下的。眼淚就在這種摩挲中變得越來越多,怎麽擦都擦不完似的。

這種觸碰像是淚水開關,我控制不住地就要流淚,哭得肩膀顫抖,喉嚨哽咽。

而我從沒見過這樣溫柔的、體貼的程凜。他往往冷漠、平靜,以旁觀者的身份置之度外。今晚卻格外不同。

“去洗個澡,睡大床上。”

洗完澡出來後,我躺到床上,聞見程凜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種除了香水味、雪松溶劑味之外的味道,聞見那種味道,我禁不住感覺到自己好像躺在了柔軟的草地上,四周是溫暖的春天。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長久以來只有我一個人睡的床上,另一半凹陷下去。程凜擡手將我抱在懷裏,我能聽得見他的心跳聲,平穩、規律,令人安心。

我好像回到了小時候,於是就大膽地往他的胸膛繼續縮了縮,腦袋枕在了他的胳膊上。閉上眼睛後,我以為我還會像前幾個夜晚那樣無論如何都睡不著,然而恰恰相反,我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我是被鬧鐘吵醒的。醒來時房間裏空蕩蕩的,另一半的床上冷冰冰的,幾乎讓我懷疑昨晚的溫暖其實一場夢。

之後我又回到了按部就班的生活。兩點一線,上班下班。只是我很難再像從前那樣去聽沈老師的課。

沈之意的專輯制作出現了瓶頸。

這瓶頸從上一回去金庭時就在了。他的新專輯一共四首歌,但主打歌曲一直沒寫好。我知道他每周都在固定的時間,由程凜陪著他去咽喉科。

但情況並不太好。他常常要熬到淩晨兩三點,工作人員也就不得不陪著他一起。

嗓音方面只是其中一個問題。另外一個問題是,他堅持自己作詞作曲,想將這份專輯作為回國後送給粉絲們的第一份禮物,也為了沖擊森格獎。

他找不到靈感,作詞很不順利,脾氣不好的時候,我就盡量想辦法幫他平覆情緒。

但我找了各種方法,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沈之意並不喜歡看到我,最好的方式就是,我在他情緒不好的時候躲開。

這段時間往往是我一天中最自由的時間。我能一個人坐在角落裏,掏出本子寫我的歌。

師父去世之後,我又開始在夜裏做夢。

夢裏很混亂,有時候是我媽在呼喚我,有時候又是師父。

我會夢見師父站在夏日如火的荒原上,和我說以後的日子要好好過,可有時候,我又會反覆夢見他瘦骨嶙峋的模樣,然後驚醒。

夜裏很安靜,這些起伏波動的情緒無處釋放,思念洶湧地凝聚在筆尖。一首歌寫了三周,改了整整六遍,直到我閉上眼睛,旋律就熟練地盤旋在腦海裏。

程凜中間只來過一次。

那時我正背對著房間門,他進來時沒發出一點聲音。直到我寫著寫著筆沒了墨,起身換筆時撞上堅實的胸膛,腦袋磕在了個硬硬的東西上,轉過身才看見程凜。

他那時看起來極其疲憊,穿著西裝,但沒系領帶,垂眸時視線落在我寫的東西上。我忙隨手扯了個什麽東西擋上,他就轉而看向了我,眸色深深。

“寫給誰的?”

“沒寫給誰,我隨便......”

說話間他的手扣上了我的後頸,將我重重地拉向他,而後是雙唇相觸,牙齒磕碰之前,我張開了嘴。

他的唇間沾染著深深的酒氣。這個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洶湧,我只得雙手撐在後桌上,盡力仰頭承受這個吻。

夜的寂靜因為這個吻而燃燒成火熱的紅,像初升的太陽。但那個吻結束後,他推開我,目光恢覆清明。

“陳凡,為了一個只認識了幾個月的人,你就能這樣念念不忘?”

“師父不只是認識幾個月的人。他對我很好。”

“我對你好不好?”

他驀地問了一句。我想從他的眼睛裏找到幾分真情,但那裏全是醉意。

“好。”

“真覺得我好?就因為給了你幾百萬?”

我並沒有反駁,只是起身將他扶到床邊休息,去廚房為他做醒酒湯。喝醉了的程凜和平時不同,褪去了高高在上和與年齡不符的成熟,更多的是像個小孩子。

醒酒湯送到他嘴邊,他才願意張嘴喝一口。

一整碗醒酒湯下了肚,我去廚房洗碗,他就自顧自地跟過來,看我洗碗。我懷疑他是不是這輩子都沒看過別人做家務,才會對此有興趣。

等我把廚房的地板拖幹凈,他突然問我一句:“三百萬就覺得我對你好,陳凡,再給多一點,你會不會愛上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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