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我恨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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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我恨你（上）
醫院。
沈知南到的時候，ICU門口聚集滿了人。
傅爺爺、傅成峰、傅修澤、周歆、趙成、寧越……
這些沈知南知道的傅宴時身邊的人都在場。
沈知南像是落湯雞一樣，渾身濕透，用這副狼狽模樣登場，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他。
一路跑過來，他扶著膝蓋喘著粗氣，“傅，傅宴時怎麽樣了？”
一張手帕映入眼簾，沈知南擡起頭，居然是寧越。
“擦擦吧。”寧越說。
沈知南沒接，寧越只好收回手：“宴時哥哥……情況很不好。”
沈知南一時沒站穩，往後退了兩步。
他靠在醫院的墻上，彎腰，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咳得撕心裂肺，聽得人揪心。
傅成峰朝他走過來，語氣陰冷的嚇人，“你就是沈知南。”
這是沈知南第一次見傅宴時的父親，以這樣狼狽的姿態，在這麽不合時宜的場合下。
“……我是。”
“啪！”
沈知南被一耳光扇的偏過了臉。
“傅宴時要是出了什麽事，我一定饒不了你。”傅成峰咬牙切齒地說，“要不是為了趕去參加你的破畢業典禮，他不可能提前結束會議，也不會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那個路口！”
沈知南聞言，心猛地一沈。
“我，我……”沈知南“我”了半天，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還有，別覺得傅宴時他爺爺松了口你就能進我傅家的門了！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傅成峰冷冷地說，“我不可能同意你這種omega來當傅宴時的伴侶。”
沈知南胸膛劇烈起伏著，紅著眼和傅成峰對視。
幾乎是想象中傅宴時的父親會和他說的話，從和傅宴時在一起的第一天開始，沈知南就預感到了，遲早有一天，他會聽到這句經典臺詞。
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還是墜下來了。
如果是之前，傅宴時的家裏人對他說這些話，沈知南可能還會動搖。
因為他也是這麽想的，他們非常不匹配。
甚至此前，沈知南也總覺得，他們遲早會分開。
但是今天，在傅宴時生死難明的現在，去他二舅姥姥的身份地位——
“我不會死心的。”沈知南將頭發上滴落的水隨手抹去，直直盯著傅成峰那雙銳利的眼睛，面對alpha壓迫感十足的目光。
“你說什麽。”傅成峰的眼睛像是在冒火一樣。
“我不會死心的。”沈知南如傅成峰所願，又重覆了一遍。
“只要他活著，他還喜歡我，我就不會放手。”沈知南無比決絕地說，“他要是死了，”沈知南語氣一頓，“黃泉路上我也去陪他。”
沈知南孤家寡人一個，孑然一身了無牽掛，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靈魂，隨他去了又何妨。
寧越表情微動，看了沈知南一眼，目光裏滿是錯愕與不解。
“說的可真好聽。”傅成峰盯著沈知南的目光更冷了，“你就是這麽哄得傅宴時圍著你轉的是吧。”
“前段時間還哄的他給你融資一百萬。”傅成峰眼睛微微瞇起，“說說吧，你打算在他身上撈多少錢？我給你雙倍。”
“只要你現在就滾。”傅成峰語氣充滿了嘲諷。
沈知南正要說什麽，傅爺爺過來了。
“夠了。”傅爺爺用拐杖敲了敲地，“別在這裏吵。”
“清清還在做手術呢！咳咳！”傅爺爺情緒激動，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傅成峰冷冷地看了沈知南一眼，走回原來的位置坐下。
傅老爺子看著沈知南，心情也有些覆雜。
知道這件事要是怪他就太不講道理了一點，但是心裏又沒辦法不這麽想。
要是傅宴時不來參加這個所謂的畢業典禮，就不會發生這場車禍。
他對沈知南完全就是對傅宴時的愛屋及烏，願意接受沈知南是因為傅宴時喜歡他。
傅老爺子希望傅宴時幸福的前提是，他活著，健康地活著。
傅宴時沒事倒還好說，如果傅宴時真的出了什麽事……
傅老爺子不敢想下去。
“孩子，你這一身濕漉漉的，先回去休整一下再來吧。”傅老爺子嘆了口氣，他現在也不太想見沈知南，“手術還有好幾個小時，要是他醒了，你要這麽見他嗎。”
沈知南抿了抿嘴，啞聲道：“……好。我回去換身衣服再來。”
沈知南等電梯的時候遇到了也要離開的傅修澤。
傅修澤目光在沈知南身上上下逡巡，omega頭發還在滴水，幾縷碎發黏在臉上。
一張臉蒼白的過分，嘴角有一道傷口，神情冰冷，在醫院的白熾燈照射下，是驚心動魄的艷麗。
“嫂子，你這渾身濕透的模樣，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傅修澤饒有趣味地說。
沈知南沒理會他的風言風語，而是冷冷地看著他：“是你吧。”
傅修澤不解：“什麽是我。”
沈知南咬牙切齒道：“車禍是你設計的吧。”
傅宴時即將掌管傅氏的當口，正好出了車禍，對誰最有利不言而喻。
傅修澤這才恍然大悟一般，“你覺得，傅宴時的車禍是我的手筆？是我買通了司機？”
沈知南：“你連下藥的事情都幹的出來，傅宴時要回去繼承家業，你怎麽可能毫無行動。”
“你說的很有道理。”傅修澤笑了一下，“可惜，車禍的確不是我做的。你覺得真是我做的，以我爸和我爺爺的手段查不出來嗎？”
“我是看傅宴時不爽，但我也就是舉報了一下他的公司偷稅漏稅，給他搞點麻煩。”傅修澤攤攤手，“很遺憾，但這的確就是一起貨車司機疲勞駕駛導致的意外。”
“傅宴時要是真的死了，我還要感謝你呢嫂子。”傅修澤把手放在沈知南的肩膀上，笑了笑，“車禍發生的時候，他副駕駛上還有要送給你的花，花的中間還有一枚戒指，我哥還挺浪漫。”
“叮！”
電梯到了。
傅修澤把自己的名片塞到沈知南濕漉漉的上衣口袋裏，語氣輕佻，“我哥死了嫂子寂寞了可以找我啊，我會好好疼你的。”
沈知南的臉色從剛才起就像是死了一樣慘白。
他盯著地上的某一點，意識不斷抽離，腦海中浮現出自己昨晚的話——
你明天可一定要來。
如果他說話的語氣再緩和一些，改成“你明天盡量來吧”或者他幹脆說“你明天還要開會，你別來了吧”，是不是傅宴時現在都不會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生死未蔔？
今天早上兩個人在床上溫存的時候，沈知南還對傅宴時說“你要是不來我會很傷心的”這樣的話。
傅宴時開車的時候，是不是想著，要快點來見自己。
他最想見的人如果死在了最想見他的時候……
沈知南想到這裏，胃突然傳來一陣絞痛。
他痛苦地蹲下。
幹燥的地面多了一點濕潤。
傅宴時。
求求你不要有事。
-
手術室的燈一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熄滅。
沈知南等了整整一夜。
一向是唯物主義的沈知南看著醫院潔白的有些冷酷的墻壁，在心中無數次懇求上帝，不要帶走傅宴時。
醫生出來的時候說，還好傅宴時身體素質很好，手術還算順利，命是保住了。
沈知南聽到命保住了，心裏緊繃的弦猛地一顫，腿一軟，差點就倒在了地上。
醫生還說，後續有沒有什麽副作用要等人醒了才能知道。
但是人什麽時候醒就不知道了。長時間不蘇醒，也很危險。
現在只能先靠輸營養液維持生命體征。
最好是平時多來和他說說話，刺激一下他的感官。
沈知南每天都來。
他看著病床上alpha蒼白的臉和毫無血色的唇瓣，心臟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一樣。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要代替傅宴時躺在病床上。
清醒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快點醒過來好不好。”沈知南握住傅宴時的手，放在自己臉頰旁邊蹭了蹭，“你不是說，想在三十歲之前結婚麽。等你醒過來，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我之前不是故意拒絕你，我就是……有點害怕。所以想再拖一拖。”沈知南眼眶發紅，“對不起，是我太膽小了。”
“我總覺得自己現在什麽都沒有，想等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等我事業有起色了，我們的差距沒那麽大了，我們再走入下一步。”
“可是，可是看到你現在這樣，我好後悔。”沈知南溫熱的眼淚滴到傅宴時的手背上，“我不該總是潑你涼水，辜負你每次的期待。等你醒過來，我想親口告訴你，我願意的傅宴時。我願意和你結婚，願意和你組建家庭。”
“只要你能醒過來，我什麽都不怕。”沈知南親了親傅宴時的手，“你家裏不同意我也不怕。我什麽都不怕了，這些都沒有你活著重要。”
“快點醒過來吧。”
……
沈知南一個人絮絮叨叨的太專註了，因此沒能註意到，病床上的人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
傅宴時昏迷的第七天夜裏，人醒了。
沈知南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連忙趕到醫院，結果一群人烏泱泱圍在病房外面。
沈知南忍不住問醫生：“這是怎麽了？”
醫生語重心長：“患者醒了，但是狀態不太好。車禍傷到了腺體，他現在體內的信息素很紊亂，導致患者進入了易感期。現在屋子裏全是他的信息素的味道。”
“他的腺體以前受過傷，”醫生皺了皺眉，“擋風玻璃的碎片直接插到他的腺體裏，引發了舊傷。”
沈知南想起傅宴時以前被人下藥的事情。
……是那個時候嗎。
“高階alpha的易感期周期很長，所以每一次易感期發作其實都格外痛苦。”
沈知南沒見過傅宴時經歷易感期，他用他了解的為數不多的這個世界的生理知識問：“可以打抑制劑嗎？”
“要是可以就好了。”醫生忍不住嘆氣，“他現在的身體狀態，不適合打抑制劑。”
沈知南臉色慘白地喃喃道：“那怎麽辦……”
醫生說：“最好是有一個和他信息素匹配度高的omega對他進行安撫。”
傅宴時說過，自己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挺高的，他說：“我可不可進去試試。”沈知南頓了頓，“我們信息素匹配度有90%左右。”
“你是他的omega？90%……那說不定可以，你可以進去試試。”醫生給了沈知南一個手環，“有任何不對的地方就按上面的按鈕。患者現在狀態很不穩定。”
“……好。”
沈知南戴上手環。
他太想見傅宴時了。
沈知南推開門進去，撲面而來一股濃郁的嚇人的雪松味。
任何氣味濃度高到一種程度，都會讓人覺得有些難以呼吸。
病床上的alpha把枕頭全都壘起來，成了一個小窩，整個人躲在裏面。
聽到有人靠近的腳步聲，發出類似野獸的低聲嘶喊。
“滾！”
沈知南感受到空氣中的信息素一瞬間變得極具攻擊性，心臟沒由來的產生了恐懼的情緒，身體都有些發軟。
這是一種身體本能的生理反應，每靠近病床一步，沈知南就覺得自己越來越喘不過氣了。
他的腳步沒停。
每一步都沈重又堅決。
“傅宴時，是我。”沈知南咽了口口水，“讓我看看你好不好。”
他見了六天昏迷不醒的虛弱的alpha，握著那冰冷的雙手，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
就算偶爾睡了一會兒也全是噩夢。
夢裏，他抱著渾身是血的alpha。周圍有許多攢動的人影，都在說：“是你害了他！不是為了趕去見你，他會變成這樣嗎！”
然後沈知南就會驚醒。
他太想看看alpha蘇醒的模樣了。
他要親眼確認，親自感受，alpha溫熱的呼吸和跳動的心臟。
只有這樣，才能將他從那個夢魘裏解救出來。
沈知南站在病床邊，彎腰，伸手，想要碰alpha一下。
幾乎是在碰到alpha的一瞬間，他就被暴怒的alpha掐住脖子壓到了床上。
沈知南措不及防，他睜開眼睛看到了雙眼猩紅無比，喘著粗氣的alpha。
沈知南摸了摸alpha掐住自己的手。
熱的。
是熱的。
真的是熱的。
他一點也不怕alpha，伸手去碰alpha的鼻尖。
感受到了alpha溫熱潮濕的吐息。
alpha的頭上和後頸都纏繞了繃帶，沈知南摸了摸，啞聲問：“疼不疼。”
話音剛落，沈知南的眼淚就從眼尾流出，有一滴流到了alpha的手上。
omega的眼淚讓傅宴時短暫地恢覆了一些理智。
他忍不住為omega擦掉眼淚，痛苦地低吼：“出去。沈知南，出去！”
他現在的狀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渾身像是有火在燒。
他的理智在這樣的灼燒裏岌岌可危，下一秒就能蕩然無存。
“我不。”沈知南不管不顧地抱住傅宴時，“我不太懂這個，是不是咬我的腺體就不難受了，你咬吧，我給你信息素！”
傅宴時很想告訴沈知南，從他進來的那一秒開始，他的信息素就讓自己的痛苦加劇。
不是澆滅火的水，而是助燃的油。
傅宴時四肢百骸同時傳來劇烈的疼痛。
“沈知南，聽話，你，出去！”傅宴時滿臉痛苦地說。
沈知南固執地認為自己的信息素可以把傅宴時從痛苦裏解救出來。
“我想陪著你。”沈知南抱得更緊了，他哽咽道，“讓我陪著你。”
“寶貝，聽話。”傅宴時皺著眉，他去推沈知南，但是沈知南抱的實在太緊了。
“你先……出去……聽話……先出去……”傅宴時額頭青筋直冒，眼睛紅的像是要滴血一般，“我讓你出去！”
傅宴時最後一絲理智徹底被焚燒殆盡，他露出尖利的犬齒，狠狠咬住沈知南的後頸。
沈知南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皮肉是如何被咬開的。
alpha像是野獸一般的撕咬，露出十足的兇相。
血腥味在空氣中蔓延。
沈知南疼的渾身冒冷汗。
後頸傳來尖銳的疼痛，沈知南覺得自己好像要被傅宴時吞吃入腹了一般。
他虛弱地笑了一下：“是不是，沒那麽難受了啊……”
手環感知到房間信息素水平的異常，發出瘋狂的鳴響。
吵死了。
沈知南沒按按鈕，而是把手環摘下來，扔到一邊。
繼續擁抱傅宴時。
沈知南閉上眼睛，幾乎是用一種獻祭一般的姿態，為傅宴時獻上了自己的腺體。
他的意識逐漸渙散，就這樣暈了過去……
沈知南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他睜開眼睛，看到顧雲深正坐在他的病床邊，在削蘋果。
似乎是察覺到了沈知南的目光，顧雲深擡頭，“你醒了。”
沈知南從病床上坐起來，期間牽扯到後頸的傷口，他輕“嘶”了一聲。
“我怎麽會在這裏……”沈知南看著顧雲深，“傅宴時怎麽樣了？他好點了嗎？”
沈知南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一副什麽模樣。
顧雲深看著omega毫無血色的臉，好像下一秒就能暈過去的疲憊神態，心下一緊。
沈知南這段時間消瘦了好多，飯不好好吃，覺也不好好睡，就這麽沒日沒夜地守著傅宴時。
“你需要好好休息。”顧雲深把蘋果遞給沈知南，眉頭緊皺，“你現在每天能睡滿三個小時嗎。”
沈知南接過蘋果，但是沒吃，他連忙問：“我不累。你先告訴我傅宴時怎麽樣了？”
應該好一些了吧。
沈知南記得alpha的易感期只要有omega的信息素就能好受許多。
顧雲深神色覆雜，他猶豫了許久，才說：“昨晚……表哥他又進了一次ICU。”
沈知南手上的蘋果掉落在地，發出“啪嗒”一聲。
“……什麽。”沈知南的瞳孔一顫。
“為什麽……”沈知南無助地攥住顧雲深的手臂，“怎麽會這樣！？”
顧雲深似乎都不忍心說下去了，他閉了閉眼才啞聲道：“表哥他，需要命定之番的信息素。你的信息素，對他沒用。”顧雲深似乎都不忍心說下去了，他閉了閉眼才啞聲道，“除了命定之番的信息素，其他人的信息素都只會加重他的痛苦。”
沈知南臉上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像是一臺突然卡頓的電腦，一時之間沒辦法處理接收到的信息。
沈知南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過了很久，沈知南捂著臉，淚水從他的指縫流出，無不嘲諷的說：“上帝，還真是個熱愛狗血的編劇。”
-
沈知南的腺體被撕咬的太嚴重，他嘗試著下床，連路都走不了。
顧雲深扶著他到了傅宴時的病房門口，手術剛結束不久，傅宴時還沒醒。
醫生說還不能探視，大家都圍著病房門口。
看到沈知南過來，眾人的目光一變。
omega的脖子纏著繃帶，眼下一片烏青，臉色慘白，形容消瘦。
傅成峰的目光在他和顧雲深身上來回逡巡：“我查了一下，你以前不是很喜歡雲深麽，怎麽又和傅宴時攪合到了一起。”
沈知南示意顧雲深松手，他挺直腰背，直視傅成峰：“哦，那又怎麽樣。法律規定我只能喜歡一個人嗎。”
傅成峰到這個位置，誰見到他說話不是畢恭畢敬，沈知南這樣的語氣，他還真是好多年沒遇見過了。
“現在的情況就是傅宴時需要寧越的信息素。”傅成峰和沈知南平靜對視，“你在他身邊能幫他什麽？”
“前段時間他差點就要面臨破產，他跟你說過嗎？”
沈知南表情一變。
傅成峰就知道，傅宴時肯定不會和沈知南說這種事情。
“他不和你說的原因你覺得是什麽？”傅成峰這個差點害傅宴時破產的罪魁禍首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因為你幫不了他。”
“事情是我做的。如果不是他爺爺發話了，這件事我不會就這麽收手。”傅成峰對自己坑親兒子的事情毫無羞恥感，“要是以後別的人要做一些傷害他的事情，你能幫他嗎？你一個孤兒，你有什麽？你又能帶給他什麽？”
“或許你本來能帶給他一絲快樂，但是現在就連你的信息素都不再被他需要。”傅成峰的視線落到沈知南脖子上的繃帶上，“念在你也是真心待他，我也不會虧待你。”
“這是三百萬的支票。”傅成峰把早就準備好的東西遞給沈知南，“別再出現在傅宴時面前。”
好土的情節。
沈知南不合時宜地想。
他以前看電視劇裏這麽演，看到主角不收錢覺得很無語，直呼一群裝貨。急得都想鉆進去幫他們收了。
現在真的輪到他收錢了，他看了那張支票兩眼，突然想到傅宴時對他說過的話——
“你要相信我，我不會和別人結婚，不會放棄我們的感情。命定之番滾一邊去，我們在一起才叫天賜良緣。”
“不管遇到什麽，我們一起面對，總會過去的。你也不要放棄我們的感情好不好？”
還有那句“三十歲之前讓我有老婆好嗎”的flag。
為了讓傅某人的flag不要倒，他好像也要當裝貨了。
“我不要。”沈知南聽到自己輕描淡寫地說。他沒想到自己也有視金錢如糞土的一天，“我不會離開他。”
沈知南覺得傅宴時應該也是預見到了這一番對話，所以提前給自己餵了定心丸，直接表態，反正他不和別人結婚。
這人太精了。
現在如他所願了，沈知南男同當到底，要當一輩子男同了。
明明他本來是喜歡女生的，結果他現在卻想和一個男的搞一輩子基。
被浸豬籠也要搞。
“呵。”傅成峰冷笑了一聲，他的笑聲讓沈知南頓時產生了一點不好的預感。
“林進忠可等著三百萬治病。”
“......什麽意思？”沈知南像是被一這句話釘死在墻上了一般。
一旁的顧雲深也皺緊了眉頭。
林爺爺生病了？什麽時候生的病？生的什麽病？
沈知南和顧雲深都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尿毒癥晚期。”傅成峰說，“剛找到腎源，手術費加上後續治療費用，差不多要三百萬。”
“你的小夥伴正在聯系人想要賣器官呢，你們關系好像不錯，你想眼睜睜看著他把自己毀了嗎？”
傅成峰的話無異於是給了沈知南當頭一棒，砸的他眼冒金星。
他想起自己好不容易籌到了錢，卻沒來得及救下自己的爺爺。
沈知南本來身體就虛弱著，這下更是靠著墻都要站不穩了，顧雲深連忙上前扶住他：“你別擔心，要是是真的，我來想辦法。大不了我回去找我爸——”
“雲深，我要是想，你現在是拿不到一分錢的。”傅成峰對自己這位有些叛逆的外甥也毫不留情，“看吧，你們這群小孩能做什麽呢。”
“給你一晚上時間考慮。”傅成峰離開前說，“年輕人，好好掂量一下自己幾斤幾兩再來和我叫板吧。”
傅成峰走後，沈知南再也支撐不住一般，滑到了地上。
他給林尋川打電話。
林尋川過了很久才接起來，他那邊的聲音聽起來聲音很嘈雜。
“林尋川。”沈知南很少這麽直呼他的大名，他的語氣冰冷中摻雜著怒火，“我問你，爺爺是不是生病了。”
“沒——”
林尋川才說了一個字，就被沈知南打斷：“你敢騙我一個字，我們就絕交。”
沈默良久。
林尋川：“是。”
沈知南：“什麽時候的事情。”
林尋川：“......一周前。”
正好是傅宴時出車禍那天。
“你最近已經很累了，我不想讓你再操心我這邊的事情。”林尋川說，“小南，我有辦法的，你別擔心。”
沈知南終於忍不住了一般：“林尋川，你可真能耐！你他媽能有什麽辦法！你要去賣器官，你去送死，讓我別擔心？”沈知南簡直被氣笑了，“你是打算等你下葬的時候再通知我嗎？口口聲聲說是把我當一家人，當好兄弟，結果這麽大的事情都不告訴我！狗屁的一家人！狗屁的好兄弟！”
“林尋川，我不管你在哪裏，現在馬上過來見我！”沈知南胸膛劇烈起伏著，“你敢賣器官試試！你敢賣我也跟著賣，咱倆比比看誰先死！”
沈知南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嘗試了好幾次沒成功，顧雲深來扶他，沈知南眼角閃過一絲光亮，顧雲深聽到他哽咽道：“操！我怎麽這麽沒用！”
這一晚，巨大的無力感席卷全身，在沈知南心裏，在他心裏，都劃下了一道面目猙獰的口子。
顧雲深眼眶也紅了，他控制不住地虛虛抱住了沈知南，喉嚨發幹：“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別怪自己了。不是你的錯。”
-
林尋川知道自己瞞不住了，全交代了。
林爺爺其實在去年那次暈倒，就是發病的前兆，只是當時醫院沒查出來，一周前再一次暈倒，這次發現已經太遲了。
萬幸的是，腎源匹配的很快，現在就差錢了。
這麽大筆錢，林尋川是真的被逼的沒有辦法了。
而對於沈知南來說，沒有任何東西能比得上生命的重量。
理想，追求，愛情，誓言。
這些在生命面前顯得那麽單薄。
沈知南沒用一晚上，他在一個小時之後就答應了傅成峰的要求。
他沒有別的辦法。
遲早要答應的，要是拖一個晚上，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怎麽辦。
他剛給傅成峰回覆了消息，傅爺爺就來到他的病房。
在看到傅爺爺也拿出了一張支票的時候，沈知南都有些想笑了。
怎麽財神爺發力了，今天要讓他把這輩子加下輩子的財運都透支個徹底嗎。
“孩子，爺爺知道對不住你。只要你能讓小時乖乖接受治療，你什麽要求都可以提。”傅爺爺語帶哀求，“小時他，他再這樣下去會變成一個瘋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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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沈知南到的時候，ICU門口聚集滿了人。
傅爺爺、傅成峰、傅修澤、周歆、趙成、寧越……
這些沈知南知道的傅宴時身邊的人都在場。
沈知南像是落湯雞一樣，渾身濕透，用這副狼狽模樣登場，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他。
一路跑過來，他扶著膝蓋喘著粗氣，“傅，傅宴時怎麽樣了？”
一張手帕映入眼簾，沈知南擡起頭，居然是寧越。
“擦擦吧。”寧越說。
沈知南沒接，寧越只好收回手：“宴時哥哥……情況很不好。”
沈知南一時沒站穩，往後退了兩步。
他靠在醫院的墻上，彎腰，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咳得撕心裂肺，聽得人揪心。
傅成峰朝他走過來，語氣陰冷的嚇人，“你就是沈知南。”
這是沈知南第一次見傅宴時的父親，以這樣狼狽的姿態，在這麽不合時宜的場合下。
“……我是。”
“啪！”
沈知南被一耳光扇的偏過了臉。
“傅宴時要是出了什麽事，我一定饒不了你。”傅成峰咬牙切齒地說，“要不是為了趕去參加你的破畢業典禮，他不可能提前結束會議，也不會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那個路口！”
沈知南聞言，心猛地一沈。
“我，我……”沈知南“我”了半天，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還有，別覺得傅宴時他爺爺松了口你就能進我傅家的門了！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傅成峰冷冷地說，“我不可能同意你這種omega來當傅宴時的伴侶。”
沈知南胸膛劇烈起伏著，紅著眼和傅成峰對視。
幾乎是想象中傅宴時的父親會和他說的話，從和傅宴時在一起的第一天開始，沈知南就預感到了，遲早有一天，他會聽到這句經典臺詞。
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還是墜下來了。
如果是之前，傅宴時的家裏人對他說這些話，沈知南可能還會動搖。
因為他也是這麽想的，他們非常不匹配。
甚至此前，沈知南也總覺得，他們遲早會分開。
但是今天，在傅宴時生死難明的現在，去他二舅姥姥的身份地位——
“我不會死心的。”沈知南將頭發上滴落的水隨手抹去，直直盯著傅成峰那雙銳利的眼睛，面對alpha壓迫感十足的目光。
“你說什麽。”傅成峰的眼睛像是在冒火一樣。
“我不會死心的。”沈知南如傅成峰所願，又重覆了一遍。
“只要他活著，他還喜歡我，我就不會放手。”沈知南無比決絕地說，“他要是死了，”沈知南語氣一頓，“黃泉路上我也去陪他。”
沈知南孤家寡人一個，孑然一身了無牽掛，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靈魂，隨他去了又何妨。
寧越表情微動，看了沈知南一眼，目光裏滿是錯愕與不解。
“說的可真好聽。”傅成峰盯著沈知南的目光更冷了，“你就是這麽哄得傅宴時圍著你轉的是吧。”
“前段時間還哄的他給你融資一百萬。”傅成峰眼睛微微瞇起，“說說吧，你打算在他身上撈多少錢？我給你雙倍。”
“只要你現在就滾。”傅成峰語氣充滿了嘲諷。
沈知南正要說什麽，傅爺爺過來了。
“夠了。”傅爺爺用拐杖敲了敲地，“別在這裏吵。”
“清清還在做手術呢！咳咳！”傅爺爺情緒激動，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傅成峰冷冷地看了沈知南一眼，走回原來的位置坐下。
傅老爺子看著沈知南，心情也有些覆雜。
知道這件事要是怪他就太不講道理了一點，但是心裏又沒辦法不這麽想。
要是傅宴時不來參加這個所謂的畢業典禮，就不會發生這場車禍。
他對沈知南完全就是對傅宴時的愛屋及烏，願意接受沈知南是因為傅宴時喜歡他。
傅老爺子希望傅宴時幸福的前提是，他活著，健康地活著。
傅宴時沒事倒還好說，如果傅宴時真的出了什麽事……
傅老爺子不敢想下去。
“孩子，你這一身濕漉漉的，先回去休整一下再來吧。”傅老爺子嘆了口氣，他現在也不太想見沈知南，“手術還有好幾個小時，要是他醒了，你要這麽見他嗎。”
沈知南抿了抿嘴，啞聲道：“……好。我回去換身衣服再來。”
沈知南等電梯的時候遇到了也要離開的傅修澤。
傅修澤目光在沈知南身上上下逡巡，omega頭發還在滴水，幾縷碎發黏在臉上。
一張臉蒼白的過分，嘴角有一道傷口，神情冰冷，在醫院的白熾燈照射下，是驚心動魄的艷麗。
“嫂子，你這渾身濕透的模樣，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傅修澤饒有趣味地說。
沈知南沒理會他的風言風語，而是冷冷地看著他：“是你吧。”
傅修澤不解：“什麽是我。”
沈知南咬牙切齒道：“車禍是你設計的吧。”
傅宴時即將掌管傅氏的當口，正好出了車禍，對誰最有利不言而喻。
傅修澤這才恍然大悟一般，“你覺得，傅宴時的車禍是我的手筆？是我買通了司機？”
沈知南：“你連下藥的事情都幹的出來，傅宴時要回去繼承家業，你怎麽可能毫無行動。”
“你說的很有道理。”傅修澤笑了一下，“可惜，車禍的確不是我做的。你覺得真是我做的，以我爸和我爺爺的手段查不出來嗎？”
“我是看傅宴時不爽，但我也就是舉報了一下他的公司偷稅漏稅，給他搞點麻煩。”傅修澤攤攤手，“很遺憾，但這的確就是一起貨車司機疲勞駕駛導致的意外。”
“傅宴時要是真的死了，我還要感謝你呢嫂子。”傅修澤把手放在沈知南的肩膀上，笑了笑，“車禍發生的時候，他副駕駛上還有要送給你的花，花的中間還有一枚戒指，我哥還挺浪漫。”
“叮！”
電梯到了。
傅修澤把自己的名片塞到沈知南濕漉漉的上衣口袋裏，語氣輕佻，“我哥死了嫂子寂寞了可以找我啊，我會好好疼你的。”
沈知南的臉色從剛才起就像是死了一樣慘白。
他盯著地上的某一點，意識不斷抽離，腦海中浮現出自己昨晚的話——
你明天可一定要來。
如果他說話的語氣再緩和一些，改成“你明天盡量來吧”或者他幹脆說“你明天還要開會，你別來了吧”，是不是傅宴時現在都不會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生死未蔔？
今天早上兩個人在床上溫存的時候，沈知南還對傅宴時說“你要是不來我會很傷心的”這樣的話。
傅宴時開車的時候，是不是想著，要快點來見自己。
他最想見的人如果死在了最想見他的時候……
沈知南想到這裏，胃突然傳來一陣絞痛。
他痛苦地蹲下。
幹燥的地面多了一點濕潤。
傅宴時。
求求你不要有事。
-
手術室的燈一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熄滅。
沈知南等了整整一夜。
一向是唯物主義的沈知南看著醫院潔白的有些冷酷的墻壁，在心中無數次懇求上帝，不要帶走傅宴時。
醫生出來的時候說，還好傅宴時身體素質很好，手術還算順利，命是保住了。
沈知南聽到命保住了，心裏緊繃的弦猛地一顫，腿一軟，差點就倒在了地上。
醫生還說，後續有沒有什麽副作用要等人醒了才能知道。
但是人什麽時候醒就不知道了。長時間不蘇醒，也很危險。
現在只能先靠輸營養液維持生命體征。
最好是平時多來和他說說話，刺激一下他的感官。
沈知南每天都來。
他看著病床上alpha蒼白的臉和毫無血色的唇瓣，心臟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一樣。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要代替傅宴時躺在病床上。
清醒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快點醒過來好不好。”沈知南握住傅宴時的手，放在自己臉頰旁邊蹭了蹭，“你不是說，想在三十歲之前結婚麽。等你醒過來，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我之前不是故意拒絕你，我就是……有點害怕。所以想再拖一拖。”沈知南眼眶發紅，“對不起，是我太膽小了。”
“我總覺得自己現在什麽都沒有，想等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等我事業有起色了，我們的差距沒那麽大了，我們再走入下一步。”
“可是，可是看到你現在這樣，我好後悔。”沈知南溫熱的眼淚滴到傅宴時的手背上，“我不該總是潑你涼水，辜負你每次的期待。等你醒過來，我想親口告訴你，我願意的傅宴時。我願意和你結婚，願意和你組建家庭。”
“只要你能醒過來，我什麽都不怕。”沈知南親了親傅宴時的手，“你家裏不同意我也不怕。我什麽都不怕了，這些都沒有你活著重要。”
“快點醒過來吧。”
……
沈知南一個人絮絮叨叨的太專註了，因此沒能註意到，病床上的人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
傅宴時昏迷的第七天夜裏，人醒了。
沈知南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連忙趕到醫院，結果一群人烏泱泱圍在病房外面。
沈知南忍不住問醫生：“這是怎麽了？”
醫生語重心長：“患者醒了，但是狀態不太好。車禍傷到了腺體，他現在體內的信息素很紊亂，導致患者進入了易感期。現在屋子裏全是他的信息素的味道。”
“他的腺體以前受過傷，”醫生皺了皺眉，“擋風玻璃的碎片直接插到他的腺體裏，引發了舊傷。”
沈知南想起傅宴時以前被人下藥的事情。
……是那個時候嗎。
“高階alpha的易感期周期很長，所以每一次易感期發作其實都格外痛苦。”
沈知南沒見過傅宴時經歷易感期，他用他了解的為數不多的這個世界的生理知識問：“可以打抑制劑嗎？”
“要是可以就好了。”醫生忍不住嘆氣，“他現在的身體狀態，不適合打抑制劑。”
沈知南臉色慘白地喃喃道：“那怎麽辦……”
醫生說：“最好是有一個和他信息素匹配度高的omega對他進行安撫。”
傅宴時說過，自己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挺高的，他說：“我可不可進去試試。”沈知南頓了頓，“我們信息素匹配度有90%左右。”
“你是他的omega？90%……那說不定可以，你可以進去試試。”醫生給了沈知南一個手環，“有任何不對的地方就按上面的按鈕。患者現在狀態很不穩定。”
“……好。”
沈知南戴上手環。
他太想見傅宴時了。
沈知南推開門進去，撲面而來一股濃郁的嚇人的雪松味。
任何氣味濃度高到一種程度，都會讓人覺得有些難以呼吸。
病床上的alpha把枕頭全都壘起來，成了一個小窩，整個人躲在裏面。
聽到有人靠近的腳步聲，發出類似野獸的低聲嘶喊。
“滾！”
沈知南感受到空氣中的信息素一瞬間變得極具攻擊性，心臟沒由來的產生了恐懼的情緒，身體都有些發軟。
這是一種身體本能的生理反應，每靠近病床一步，沈知南就覺得自己越來越喘不過氣了。
他的腳步沒停。
每一步都沈重又堅決。
“傅宴時，是我。”沈知南咽了口口水，“讓我看看你好不好。”
他見了六天昏迷不醒的虛弱的alpha，握著那冰冷的雙手，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
就算偶爾睡了一會兒也全是噩夢。
夢裏，他抱著渾身是血的alpha。周圍有許多攢動的人影，都在說：“是你害了他！不是為了趕去見你，他會變成這樣嗎！”
然後沈知南就會驚醒。
他太想看看alpha蘇醒的模樣了。
他要親眼確認，親自感受，alpha溫熱的呼吸和跳動的心臟。
只有這樣，才能將他從那個夢魘裏解救出來。
沈知南站在病床邊，彎腰，伸手，想要碰alpha一下。
幾乎是在碰到alpha的一瞬間，他就被暴怒的alpha掐住脖子壓到了床上。
沈知南措不及防，他睜開眼睛看到了雙眼猩紅無比，喘著粗氣的alpha。
沈知南摸了摸alpha掐住自己的手。
熱的。
是熱的。
真的是熱的。
他一點也不怕alpha，伸手去碰alpha的鼻尖。
感受到了alpha溫熱潮濕的吐息。
alpha的頭上和後頸都纏繞了繃帶，沈知南摸了摸，啞聲問：“疼不疼。”
話音剛落，沈知南的眼淚就從眼尾流出，有一滴流到了alpha的手上。
omega的眼淚讓傅宴時短暫地恢覆了一些理智。
他忍不住為omega擦掉眼淚，痛苦地低吼：“出去。沈知南，出去！”
他現在的狀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渾身像是有火在燒。
他的理智在這樣的灼燒裏岌岌可危，下一秒就能蕩然無存。
“我不。”沈知南不管不顧地抱住傅宴時，“我不太懂這個，是不是咬我的腺體就不難受了，你咬吧，我給你信息素！”
傅宴時很想告訴沈知南，從他進來的那一秒開始，他的信息素就讓自己的痛苦加劇。
不是澆滅火的水，而是助燃的油。
傅宴時四肢百骸同時傳來劇烈的疼痛。
“沈知南，聽話，你，出去！”傅宴時滿臉痛苦地說。
沈知南固執地認為自己的信息素可以把傅宴時從痛苦裏解救出來。
“我想陪著你。”沈知南抱得更緊了，他哽咽道，“讓我陪著你。”
“寶貝，聽話。”傅宴時皺著眉，他去推沈知南，但是沈知南抱的實在太緊了。
“你先……出去……聽話……先出去……”傅宴時額頭青筋直冒，眼睛紅的像是要滴血一般，“我讓你出去！”
傅宴時最後一絲理智徹底被焚燒殆盡，他露出尖利的犬齒，狠狠咬住沈知南的後頸。
沈知南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皮肉是如何被咬開的。
alpha像是野獸一般的撕咬，露出十足的兇相。
血腥味在空氣中蔓延。
沈知南疼的渾身冒冷汗。
後頸傳來尖銳的疼痛，沈知南覺得自己好像要被傅宴時吞吃入腹了一般。
他虛弱地笑了一下：“是不是，沒那麽難受了啊……”
手環感知到房間信息素水平的異常，發出瘋狂的鳴響。
吵死了。
沈知南沒按按鈕，而是把手環摘下來，扔到一邊。
繼續擁抱傅宴時。
沈知南閉上眼睛，幾乎是用一種獻祭一般的姿態，為傅宴時獻上了自己的腺體。
他的意識逐漸渙散，就這樣暈了過去……
沈知南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他睜開眼睛，看到顧雲深正坐在他的病床邊，在削蘋果。
似乎是察覺到了沈知南的目光，顧雲深擡頭，“你醒了。”
沈知南從病床上坐起來，期間牽扯到後頸的傷口，他輕“嘶”了一聲。
“我怎麽會在這裏……”沈知南看著顧雲深，“傅宴時怎麽樣了？他好點了嗎？”
沈知南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一副什麽模樣。
顧雲深看著omega毫無血色的臉，好像下一秒就能暈過去的疲憊神態，心下一緊。
沈知南這段時間消瘦了好多，飯不好好吃，覺也不好好睡，就這麽沒日沒夜地守著傅宴時。
“你需要好好休息。”顧雲深把蘋果遞給沈知南，眉頭緊皺，“你現在每天能睡滿三個小時嗎。”
沈知南接過蘋果，但是沒吃，他連忙問：“我不累。你先告訴我傅宴時怎麽樣了？”
應該好一些了吧。
沈知南記得alpha的易感期只要有omega的信息素就能好受許多。
顧雲深神色覆雜，他猶豫了許久，才說：“昨晚……表哥他又進了一次ICU。”
沈知南手上的蘋果掉落在地，發出“啪嗒”一聲。
“……什麽。”沈知南的瞳孔一顫。
“為什麽……”沈知南無助地攥住顧雲深的手臂，“怎麽會這樣！？”
顧雲深似乎都不忍心說下去了，他閉了閉眼才啞聲道：“表哥他，需要命定之番的信息素。你的信息素，對他沒用。”顧雲深似乎都不忍心說下去了，他閉了閉眼才啞聲道，“除了命定之番的信息素，其他人的信息素都只會加重他的痛苦。”
沈知南臉上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像是一臺突然卡頓的電腦，一時之間沒辦法處理接收到的信息。
沈知南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過了很久，沈知南捂著臉，淚水從他的指縫流出，無不嘲諷的說：“上帝，還真是個熱愛狗血的編劇。”
-
沈知南的腺體被撕咬的太嚴重，他嘗試著下床，連路都走不了。
顧雲深扶著他到了傅宴時的病房門口，手術剛結束不久，傅宴時還沒醒。
醫生說還不能探視，大家都圍著病房門口。
看到沈知南過來，眾人的目光一變。
omega的脖子纏著繃帶，眼下一片烏青，臉色慘白，形容消瘦。
傅成峰的目光在他和顧雲深身上來回逡巡：“我查了一下，你以前不是很喜歡雲深麽，怎麽又和傅宴時攪合到了一起。”
沈知南示意顧雲深松手，他挺直腰背，直視傅成峰：“哦，那又怎麽樣。法律規定我只能喜歡一個人嗎。”
傅成峰到這個位置，誰見到他說話不是畢恭畢敬，沈知南這樣的語氣，他還真是好多年沒遇見過了。
“現在的情況就是傅宴時需要寧越的信息素。”傅成峰和沈知南平靜對視，“你在他身邊能幫他什麽？”
“前段時間他差點就要面臨破產，他跟你說過嗎？”
沈知南表情一變。
傅成峰就知道，傅宴時肯定不會和沈知南說這種事情。
“他不和你說的原因你覺得是什麽？”傅成峰這個差點害傅宴時破產的罪魁禍首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因為你幫不了他。”
“事情是我做的。如果不是他爺爺發話了，這件事我不會就這麽收手。”傅成峰對自己坑親兒子的事情毫無羞恥感，“要是以後別的人要做一些傷害他的事情，你能幫他嗎？你一個孤兒，你有什麽？你又能帶給他什麽？”
“或許你本來能帶給他一絲快樂，但是現在就連你的信息素都不再被他需要。”傅成峰的視線落到沈知南脖子上的繃帶上，“念在你也是真心待他，我也不會虧待你。”
“這是三百萬的支票。”傅成峰把早就準備好的東西遞給沈知南，“別再出現在傅宴時面前。”
好土的情節。
沈知南不合時宜地想。
他以前看電視劇裏這麽演，看到主角不收錢覺得很無語，直呼一群裝貨。急得都想鉆進去幫他們收了。
現在真的輪到他收錢了，他看了那張支票兩眼，突然想到傅宴時對他說過的話——
“你要相信我，我不會和別人結婚，不會放棄我們的感情。命定之番滾一邊去，我們在一起才叫天賜良緣。”
“不管遇到什麽，我們一起面對，總會過去的。你也不要放棄我們的感情好不好？”
還有那句“三十歲之前讓我有老婆好嗎”的flag。
為了讓傅某人的flag不要倒，他好像也要當裝貨了。
“我不要。”沈知南聽到自己輕描淡寫地說。他沒想到自己也有視金錢如糞土的一天，“我不會離開他。”
沈知南覺得傅宴時應該也是預見到了這一番對話，所以提前給自己餵了定心丸，直接表態，反正他不和別人結婚。
這人太精了。
現在如他所願了，沈知南男同當到底，要當一輩子男同了。
明明他本來是喜歡女生的，結果他現在卻想和一個男的搞一輩子基。
被浸豬籠也要搞。
“呵。”傅成峰冷笑了一聲，他的笑聲讓沈知南頓時產生了一點不好的預感。
“林進忠可等著三百萬治病。”
“......什麽意思？”沈知南像是被一這句話釘死在墻上了一般。
一旁的顧雲深也皺緊了眉頭。
林爺爺生病了？什麽時候生的病？生的什麽病？
沈知南和顧雲深都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尿毒癥晚期。”傅成峰說，“剛找到腎源，手術費加上後續治療費用，差不多要三百萬。”
“你的小夥伴正在聯系人想要賣器官呢，你們關系好像不錯，你想眼睜睜看著他把自己毀了嗎？”
傅成峰的話無異於是給了沈知南當頭一棒，砸的他眼冒金星。
他想起自己好不容易籌到了錢，卻沒來得及救下自己的爺爺。
沈知南本來身體就虛弱著，這下更是靠著墻都要站不穩了，顧雲深連忙上前扶住他：“你別擔心，要是是真的，我來想辦法。大不了我回去找我爸——”
“雲深，我要是想，你現在是拿不到一分錢的。”傅成峰對自己這位有些叛逆的外甥也毫不留情，“看吧，你們這群小孩能做什麽呢。”
“給你一晚上時間考慮。”傅成峰離開前說，“年輕人，好好掂量一下自己幾斤幾兩再來和我叫板吧。”
傅成峰走後，沈知南再也支撐不住一般，滑到了地上。
他給林尋川打電話。
林尋川過了很久才接起來，他那邊的聲音聽起來聲音很嘈雜。
“林尋川。”沈知南很少這麽直呼他的大名，他的語氣冰冷中摻雜著怒火，“我問你，爺爺是不是生病了。”
“沒——”
林尋川才說了一個字，就被沈知南打斷：“你敢騙我一個字，我們就絕交。”
沈默良久。
林尋川：“是。”
沈知南：“什麽時候的事情。”
林尋川：“......一周前。”
正好是傅宴時出車禍那天。
“你最近已經很累了，我不想讓你再操心我這邊的事情。”林尋川說，“小南，我有辦法的，你別擔心。”
沈知南終於忍不住了一般：“林尋川，你可真能耐！你他媽能有什麽辦法！你要去賣器官，你去送死，讓我別擔心？”沈知南簡直被氣笑了，“你是打算等你下葬的時候再通知我嗎？口口聲聲說是把我當一家人，當好兄弟，結果這麽大的事情都不告訴我！狗屁的一家人！狗屁的好兄弟！”
“林尋川，我不管你在哪裏，現在馬上過來見我！”沈知南胸膛劇烈起伏著，“你敢賣器官試試！你敢賣我也跟著賣，咱倆比比看誰先死！”
沈知南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嘗試了好幾次沒成功，顧雲深來扶他，沈知南眼角閃過一絲光亮，顧雲深聽到他哽咽道：“操！我怎麽這麽沒用！”
這一晚，巨大的無力感席卷全身，在沈知南心裏，在他心裏，都劃下了一道面目猙獰的口子。
顧雲深眼眶也紅了，他控制不住地虛虛抱住了沈知南，喉嚨發幹：“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別怪自己了。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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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尋川知道自己瞞不住了，全交代了。
林爺爺其實在去年那次暈倒，就是發病的前兆，只是當時醫院沒查出來，一周前再一次暈倒，這次發現已經太遲了。
萬幸的是，腎源匹配的很快，現在就差錢了。
這麽大筆錢，林尋川是真的被逼的沒有辦法了。
而對於沈知南來說，沒有任何東西能比得上生命的重量。
理想，追求，愛情，誓言。
這些在生命面前顯得那麽單薄。
沈知南沒用一晚上，他在一個小時之後就答應了傅成峰的要求。
他沒有別的辦法。
遲早要答應的，要是拖一個晚上，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怎麽辦。
他剛給傅成峰回覆了消息，傅爺爺就來到他的病房。
在看到傅爺爺也拿出了一張支票的時候，沈知南都有些想笑了。
怎麽財神爺發力了，今天要讓他把這輩子加下輩子的財運都透支個徹底嗎。
“孩子，爺爺知道對不住你。只要你能讓小時乖乖接受治療，你什麽要求都可以提。”傅爺爺語帶哀求，“小時他，他再這樣下去會變成一個瘋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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