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宣亞變成了雅修那的主人 主仆契約
關燈
小
中
大
第78章 宣亞變成了雅修那的主人 主仆契約
宣亞先是感到一陣悚然, 像是有無數的小蟲子爬上了脊背，在暗處窸窸窣窣地啃食皮毛。
雅修那的眼神用“令人駭然”一詞來形容都顯得不夠貼切，那眼神晦暗不明, 曾經令宣亞都稱讚為“星眸閃耀”的眼睛, 此刻溢滿了烏黑的色澤。
雅修那的狀態絕對不對勁！
宣亞提起一口氣來, 先發制人：“你這是在幹什麽，還不快點下來！”
宣亞這幅態度，倒讓雅修那歪了歪頭, 從天花板上翻身而下。
雅修那一席銀袍此刻也被濃郁的深淵之色浸染，大片大片的血色濺落在那身銀黑法袍上, 如同山水墨畫中散開的幾朵血花。
宣亞心中一緊, 詢問道：“你受傷了？”
雅修那探身上前，忽然擒住了宣亞的脖子，那是一個透出威脅感的舉動。
一根根觸手從鏡魔的衣袍下方伸出，微冷濕黏的觸感纏繞在宣亞的小腿上，鏡魔說：“宣亞, 他的精神狀態看上去格外不對勁, 為了安全，你還是跟我走吧。”
“滾！”雅修那的聲音傳來，宣亞耳邊仿佛響起深淵之海的漣漪, 即使這道魔吼並非沖著他而來，劃過耳廓時也刺耳地仿佛可以擊碎耳膜, 在意識海內留下不可磨滅的重創。
帶著汙穢力量的魔力仿佛在墻上蔓延的大片深綠色菌斑。使得接觸這種力量的人或物都被這股魔力侵蝕。
宣亞並不是雅修那的獵物，黑暗越過了他, 擊中了身旁的鏡魔。
比起上一次見面，雅修那變得更強了。
強大到已經可以吸收深淵之海內的原初力量。
鏡魔的身影被音波撕碎，化為漆黑的霧氣散開, 那些霧氣湧入雅修那體內，鏡魔的身影又在遠處再次重聚。
鏡魔雙手抱胸，微笑著火上澆油：“宣亞，我是真的在擔心你，畢竟你是那樣的討厭雅修那啊。”
它這番喋喋不休，仿佛找死一般的態度，反而讓人感覺鏡魔是在故意激怒雅修那，但這有什麽意義？他這樣做是為了什麽？
雅修那盯著宣亞看。
鏡魔的身影被再次撕碎那股黑色霧氣湧入雅修那腦中，整個世界再次出現震耳欲聾的動蕩聲。
宣亞這才意識到之前的幾次動蕩是因為什麽，那是因為面前真正的雅修那在看見他的所作所為後，在憤怒之下撕碎鏡魔時產生的動靜！
鏡魔在故意惹怒雅修那！宣亞意識到這一點後，再去看雅修那的樣子，就見到在撕碎兩次鏡魔後，雅修那眼中的漆黑之色變得更加濃郁，連發絲都仿佛被深淵之力汙染一般，從發尾變得汙濁。
他似乎異常頭痛似的，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在往外鉆，一根根漆黑的細絲從他眼眶中慢慢長出，化為紐蟲枝吻般細長細網般擴散開來。
吻部的尖端是一根根細針般的觸須，結在一起時，便如同墻根處的蛛網，既纖細，又粘稠。
宣亞說：“雅修那，冷靜下來，他在故意激怒你！”
雅修那捂著頭顱，只感到自己的腦子翻江倒海一般，那些烏黑的霧氣帶來了殘缺的記憶。
一幕幕陌生又熟悉的畫面在雅修那腦中劃過，其中所有最深刻的印象，都是面前的宣亞站在他的面孔，對他投來或許厭憎、或是排斥的眼神。
‘惡心。’
‘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我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
‘我想回家，你聽不懂嗎？我不可能留在這裏。’
一樁樁一件件，都讓雅修那感到一股錐心之痛。他緊緊抓著宣亞的手，臉上大片大片的渾濁黑色幾乎爬滿了半邊身軀，緊接著落在了宣亞身上。
雅修那盯著宣亞看，忽然張口，漆黑的舌頭用力舔過宣亞的眼睛、翻開眼瞼，又粘稠地親吻著宣亞的側臉，他像是恨不得將宣亞卷在一起，再用舌尖纏著，叼在嘴裏一口咽下。
只過了短短幾秒，宣亞的臉上就滿是濕漉漉的痕跡，像是被什麽大型犬舔了一般似的，連發根都被人嚼在口中，用力地銜著發絲，舔著他柔軟細嫩的耳垂。
好香、好甜，帶著人類的溫度，與那股迎面而來的活力，讓雅修那恨不得嚼碎了咽下去。
全程，雅修那的臉上都是一副平靜的表情，但就是這幅樣子才更透出一番魔怔。
宣亞幾乎是動也不敢動，他既害怕再更進一步地激怒這匹惡獸，又確確實實感覺自己的肌膚都像是被人舔得發疼起來。被這片深淵之海內最原初的族裔牢牢擒住。
活像是被巨龍緊緊按在身/下，無力逃脫的聖鳥，非得被舔得連翅膀尖上都透著粘稠的涎水，連原本白凈俊美的臉，都被吃得一片發紅。
雅修那不是在吻他，雅修那是在用舌頭吃他，用唇品嘗他，確定他的存在與味道！
宣亞的毛幾乎都要炸了，那股頭皮發麻的感覺一路傳到後頸，雅修那在那裏不斷啃咬咀嚼，過了好一會，壓抑的聲音才從喉嚨裏擠出：“你騙我。”
“你、騙、我！”
雅修那忽然斷斷續續，聲音嘶啞地笑了起來。
他明明在笑，臉上的表情也都一片溫柔，可那股扭曲的暗色，卻從那雙已經完全轉化為漆黑之眼的眼眸中流淌而出，雅修那說：“你就這麽討厭我嗎？宣亞？”
“討厭到，在暗中安排好一切，策劃退路，在我的面前演出那番好戲，就為了從我身邊逃開！”
宣亞說：“你到現在，都不覺得你有任何錯誤嗎！”
雅修那說：“那你就來殺了我啊！”
雅修那的聲音平穩有力，一字一句間，卻又帶著顫抖的回音，在這番看似憤怒到了極點的表象下，是近乎惶恐，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在自己面前死亡的瘋狂。
雅修那說：“你為什麽不來殺了我，你為什麽要用自己的死來懲罰我？”
雅修那用力擒住宣亞的臉，宣亞被迫和他對視，在那雙黑洞般的眼眸中看見了一個又一個密密匝匝，不斷增生的黑暗膿籽。
此時此刻的雅修那似乎已經要完全拋棄人形，開始朝著深淵族裔的方向徹底轉變。他說：“你是屬於我的，你是我的！”
“你為什麽要傷害你自己？你恨我，討厭我，那為什麽不提刀對我動手？宣亞，我不相信你是那種無法下手的人，你既然可以提刀捅向我一次，那麽你就能提刀殺我第二次！”
“我寧願你捅穿我的心臟，也不要看著你死在我的面前。”雅修那說著，眼中的黑色卻越來越濃郁。
他怎麽能夠忍受宣亞在他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離去？他最重要的寶物在他面前破碎了兩次，而其中一次，卻是宣亞親手在他面前毀掉了他自己。
雅修那又恨又畏懼，卻又確確實實地知道疼了，他寧願宣亞提刀捅向他，也不要看見宣亞在他面前消失。
宣亞冷笑：“你還是不懂我為什麽那麽做嗎？”他說：“你還是不懂，還是不明白嗎？天底下只有你的愛才是唯一真實存在的東西嗎？”
宣亞說：“我寧願用這樣的方法從你面前消失，和你一刀兩斷！你以為我沒有想過要殺了你嗎？可是我下不了手，把刀對準其他人可比對準自己簡單地多，你以為我不想那麽做嗎？”
雅修那說：“那你為什麽不那麽做。”
雅修那的目光沈沈，視線落在宣亞身上，卻被人類眼中的光刺傷。
宣亞眼中微微發亮的光芒，卻如一把鋒利的刺刀般刺向了雅修那，讓他感到自己的頭顱已經被斬下，就這樣摔落在宣亞腳邊，剩餘的殘軀，也要因此跪在他面前。
宣亞眼中含著淚光，他說：“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有心嗎？”
宣亞的眼神慢慢變得堅定：“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那樣混賬，像你這樣為所欲為，對著自己最親近的人揮刀嗎？”
“這就是我和你之間最根本的區別了，雅修那。”宣亞說：“我的刀永遠不會揮向我所愛之人，到了現在這種地步，你還不明白嗎？”
雅修那如同一尊邪異的雕像被專屬於他的聖水洗滌，聖殿的聖水，亦或是天族的啟迪，都無法使得這尊兇獸屈服。
唯有他想要索求的愛，來自於宣亞的感情，無私的愛意才能傾瀉在他身上，洗刷他體內最原初的惡意。
像是被一場遲來的雨浸透，雅修那站在雨中，每一根毛發都被打濕，再也無法撐起最開始那副瘋狂的模樣。
他像是被莫大的驚喜擊中，連臉上扭曲瘋狂的黑暗情緒，都在此刻消退了一些。
雅修那喃喃自語：“你愛我。”
宣亞抿緊唇。
雅修那不敢置信，重覆道：“你愛我。”
宣亞移開視線，他有些羞惱起來，雅修那說：“在我做了這一切，在我變成這幅樣子後，你還願意愛我。”
雅修那說：“我在做夢嗎？”
宣亞又羞惱，又生氣，他說：“我們已經掰了！一刀兩斷！”
雅修那用力抓住他的手，像是被巨大的幸福擊中，以至於此刻的雅修那完全沈浸在夢幻般的快樂中。
雅修那說：“是我太蠢了，宣亞。”他如此貶低自己，還直接了當地說出自己的愚蠢，讓宣亞微微一頓，接著，宣亞就毫不猶豫地接茬道：“你本來就蠢，你就是天底下最自私惡劣，愚蠢又瘋狂的混賬！”
他指著雅修那痛罵一頓，著實出了口惡氣。雅修那任他打罵，被宣亞彭彭打了好幾拳，全程，雅修那都只說著一句話：“你愛我。”
宣亞打得拳頭都疼了，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那股壓在心頭，壓在骨子裏的惡氣與委屈終於可以發洩。
就好像是一直以來被宣亞忽視，也被雅修那無視的委屈遲來地泛起了疼，也終於得到了紓解。
都是因為雅修那太蠢了！
雅修那重重抱住面前的人類，他說：“我為什麽沒有早點意識到這一點呢？我害怕你離開我，我恨你隨時會拋棄我，我恨你隨時都有另外一種選擇，恨我永遠不是你的首選項。
在你的心裏，永遠有其他東西比我更重要，若是有一天你要離開，那麽即使是我跪在你的面前祈求，你也不可能留下來，因為我不能成為你回家的阻礙！”
宣亞閉上眼睛，此時此刻，雅修那才終於把自己的想法剖開，將那些雅修那看在眼裏，卻一直不敢詢問的話問出來。
雅修那一直以來不敢面對事情便是：在宣亞心裏，永遠有其他東西比他更重要。
雅修那不敢也不能去驗證，因為事實已經數次證明，他在宣亞心裏什麽都不是。
因此，他才要不顧一切地將宣亞留在身邊，用最極端的手段控制對方，讓宣亞不可能，也不會再拋棄他。
宣亞說：“不是這樣的……”他的聲音有些哽咽，為雅修那竟然會自貶到這種程度，也為雅修那確確實實說中了一部分，因為那個時候的宣亞並沒有決定要留下來。
可是在經歷那麽多之後，宣亞心中的天平開始動搖，直到後來，宣亞才忽然驚覺，雅修那對他來說也異常重要。
宣亞說：“我其實已經準備好，如果可以帶你走的話，我想帶你一起離開。”宣亞說：“可你是這個世界的主角，讓你拋棄這一切去另外一個世界，又是不是對你的限制呢？”
雅修那緩緩松開手，他原本顫抖的聲音恢覆平靜，忽然用一種異常冷靜的語氣說：“所以，你真的想過拋棄我離開。”
宣亞身體一震。
陰冷的，透著強烈鬼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是輕輕舔著他的耳朵。
雅修那的聲音傳來：“對嗎？”
宣亞被嚇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實在沒忍住，擡起手，將雅修那狠狠推開。
“你別發神經！”
雅修那咧起唇笑了，他的雙眸純如黑洞，閃爍著足以將人吞噬的光芒。宣亞和這幅樣子的雅修那對峙，只感覺自己隨時都會連皮帶骨地被人嚼吃幹凈。
明明剛剛還是一副被感動到落淚的模樣，現在又變得這樣魔魅，怎麽感覺像是在發瘋似的？
宣亞感覺不對勁，雅修那剛剛勾起唇，就忽然捧著腦袋嗎，暴戾的氣息從他體內傳出，雅修那身上長出的細長觸須此時都化為了猙獰的長刺，從他的頭顱內部刺出。
這一下，幾乎要將他的腦袋變成摔個稀巴爛的西瓜似的，連腦漿都要溢出來了。
宣亞被嚇得魂飛魄散，只來得及用力抱住搖搖欲墜的雅修那。就在此時，消失許久的鏡魔如鬼魅般出現，幽幽地說：“你們這番樣子，可真是讓我惡心。”
“一個裝模作樣，看似溫和，實際上只想著將另外一個人生吞活剝，無論如何都無法克制自己的本性。”
“另外一個玩弄人心，口口聲聲說著會永遠留下來，實則想著隨時準備離開，將所有的一切拋在身後。”
鏡魔無差別的貶低讓宣亞異常煩躁，宣亞拔出長刀，極光在他手中被再次淬煉，刀刃上的魔紋，已經化為天族的聖紋。
宣亞毫不猶豫地對著鏡魔揮刀，他的這幅舉動落在鏡魔眼中，又與之前那番話結合在一起，顯得尤其諷刺。
鏡魔沒有避讓，而是任由宣亞的攻擊落到他的身上，接著宛如打散了一團霧氣似的，飛了出去。
鏡魔臉上勾起一個笑來：“你倒是恩怨分明，對著不喜歡的人，永遠都這樣直接。”
宣亞說：“你對他做了什麽？！”在宣亞的身後，雅修那擡起臉，眼中的黑色越發深邃，如同活物般扭曲。
雅修那的滿頭銀發幾乎化為黑色，從身體內部撕開一條巨大的裂縫，一根根蛛網般的絲線纖若毫發，又扭結在一起，下方的內臟發出饑餓的、貪婪的聲音，竟化為一個黢黑深邃的黑洞。
仿佛一片星雲之中最純粹的黑點，星空中最黑、足以吞噬一切，使得整個世界跌入腹中的黑洞，將面前毫不設防的人類一口吞下。
鏡魔望見了這一幕，卻並未出聲，臉上露出了更加惡劣的笑容。
雅修那的腦中，屬於現在、屬於過去的記憶混雜在一起，來自於鏡魔的力量與記憶被他吞噬，卻也與之混淆，使得他對於宣亞的愛恨都開始扭曲。
‘吃了他吧……’
雅修那仿佛聽見一道聲音說：‘將面前的人類吞進肚子裏，註入深淵之力，將他完全轉化為育主。
這樣一來，宣亞就只能永遠留在他的懷裏，倚靠在他懷中，猶如沈溺在黑暗的溫床內，為他產下一枚又一枚的卵。’
雅修那的愛人和伴侶，將會永遠活在他的搖籃中，既是他的皇後，也是最珍貴的寵物、玩具和主人。
他再也不用擔心會失去宣亞，也再也不用擔心宣亞會拋棄他離開，此後的每時每刻，他們都會沈溺在無止境的幸福之中。
雅修那渾渾噩噩的腦中仿佛勾勒出一個無上甜美的藍圖，使得他的靈魂和身軀都在傳來饑渴到極點的饑餓，他真的好想、好想，就這樣把宣亞一口吞掉！
過於強烈的渴求，讓雅修那的眼神慢慢透出渾濁的渴求，好餓，好餓、好餓！
那種強烈的饑餓讓雅修那的身體好像要被腐蝕出一個大洞，內臟都在為此蠕動，餓得他渾身的細胞都在為此溶解，忍受著蝕骨的痛苦與饑餓。
明明美味就在眼前，為什麽他還是沒有動手，為什麽他還沒有吃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樣短暫的遲疑，已經引起了宣亞的警惕，宣亞轉過身去，然後，他就看見了這樣一個巨大的黑洞。
宣亞發出驚悸的聲音，這一幕實在太離譜了：“你要幹什麽？你要吃了我嗎？！”
“雅修那！”宣亞說：“你給我冷靜一點！”
雅修那的眼神空白：“別離開我……和我永遠在一起……”
宣亞是真有點害怕了，這場面他真沒見過。雅修那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像是面前的獵物只要做出任何逃避的行為，就會將對方一口吞下。
宣亞說：“你到底是怎麽了？你瘋了嗎？”
一雙雙蠕動的骨手從雅修那的體內伸出，如同一叢邪異至極的巨大花束，又似純粹到極致的深淵之力異化後形成的景觀。
美與汙穢結合在一起，使得骨手的五指如蝴蝶般翩翩起舞，卻又泛著令人不安的慘白色。
雅修那的肚子裏到底是裝了些什麽東西？宣亞嘴唇顫抖，他想要尖叫、發瘋，直面這種東西，真的會讓人發狂。
宣亞想說我不幹了，我真不幹了，可看著雅修那癡癡地望著他的表情，宣亞還是鼓起勇氣，避開了那些猙獰的骨手，握住了雅修那垂在身旁冰冷的手掌。
“變回去，好不好？”宣亞說：“你明明知道我愛你，為什麽還要這樣……”
宣亞聲音幹澀的、猶豫的說：“而且你這樣……你這幅樣子，變得真的有點嚇人……”
有點難看。
聽到宣亞的話，雅修那的眼神終於變得清明起來：“你覺得我醜。”
他嘶啞地笑了一聲，身體裏的異樣卻被壓抑著慢慢收起，雅修那額上滲出一些冷汗，看得出來，此時此刻的他正在竭力與體內的黑霧，與腦中肆虐的記憶對抗。
那裂開的黑洞被慢慢收回，一雙雙原本已經擒住宣亞手腳的骨手收起。
雅修那又恢覆成了那副風光霽月，銀發如星的樣子，他一雙黑眸低垂，美麗的面孔一如既往。
宣亞松了口氣。
鏡魔在身後說：“看來，這就是你的選擇了。”
雅修那說：“你只是個失敗者，你沒有資格來影響我的情緒。”
雅修那壓下了剛剛的侵蝕後，便暫時壓制了來自於前兩周目的記憶，腦中的瘋狂也慢慢消退。
畢竟雅修那無法忍受宣亞想要離開他，但也無法忍受宣亞嫌棄他。
宣亞說：“你還是這幅樣子更好看。”他轉過身看向鏡魔，眼中的情緒也變得平靜：“你從頭到尾一直都在騙我。”
“口口聲聲說著你是另外一個我，實際上，你是前兩周目的雅修那，對嗎？”
宣亞聽見鏡魔的笑聲，心裏只覺得一陣woc，沒有人告訴過他前兩周目的雅修那還能重新回檔過來搞事的啊！
這跟鬼上身有什麽區別，仔細想想，鏡魔從頭到尾實際上都沒幹什麽好事，反而是一直在挑撥他和雅修那的關系！
這家夥實在是耍了太多陰招，如果不是陰差陽錯，說不定雅修那和他的關系，就會真的被鏡魔一手推向最極端的情況！
鏡魔笑了起來：“我只是覺得很有趣。”
鏡魔說：“明明都是同一個人，但你的態度卻天差地別。”
鏡魔慢慢收斂起了笑容，那惡劣的笑收起的那一刻，冰冷的情緒湧現而出，讓宣亞幻視了他最恐懼的二周目雅修那，鏡魔說：“憑什麽？”
“憑什麽他能夠被你抱在懷裏，能夠做盡一切惡劣之事，還能夠被你愛著。”
鏡魔指向了自己：“而我和他一樣，我明明和他是同一個人啊，宣亞！
你卻恨我、厭我，你將我推入深淵，卻又留在我的身邊，給予我一點希望，而到了最後，你卻告訴我，這一切都只是因為你想要離開？”
宣亞沈默了。
對於鏡魔來說，宣亞可真是天底下最可恨、最可惡，又始終無法割舍的伴侶。而對於宣亞來說，那一切都更像是個噩夢。
宣亞當然也有錯，因此，他對鏡魔道歉：“抱歉。”
鏡魔微微一楞，他眸光微閃，卻並未露出喜色。
因為宣亞仍然站在雅修那身邊，對他說：“一開始，我太過傲慢，我將這個世界的一切視為游戲。
那是因為我畏懼你，我害怕你。你的報覆也隨之而來，我搶奪你的機緣，你就把我當成玩具玩弄，當成寵物羞辱，這是我的下場，也是你報覆的手段。”
“你將我關在籠子裏，讓我看著我在意的一切都被毀滅。又讓我只能躺在你的懷裏，被你囚困，日日夜夜地哭泣，在遇到你之前，我從來都不知道一個人可以被玩弄成那副樣子，連一絲尊嚴都沒有。”
“可是，這一切都是你和我的恩怨。”宣亞站在雅修那面前，他說：“與他無關。”
鏡魔歪著頭，一綹銀發從他額頭垂下，他的眸光鬼魅。宣亞說：“我不允許你對他動手。”
雅修那站在宣亞的身後，聽見宣亞一字一句地說：“你要是再過來，我就一定會殺了你。”
鏡魔笑了。
嘶啞的、扭曲的笑容，從他的喉嚨中傳出。那笑聲越來越大，以至於顯得像一種異樣的哀嚎。
宣亞的耳邊盡是風聲，鏡魔說：“啊，真是令人感動，令人羨慕。”
它鼓了鼓掌，身體卻忽然化為一道黑霧，與雅修那急速融合在一起！
鏡魔拋棄了取代雅修那的可能，拋棄了可以獨立存在的身軀，也放棄了自己的一切謀劃，它說：“這麽好的感情，我也想要呢，宣亞。”
宣亞臉色大變，極光劈向鏡魔，可刀刃所要斬向的人，卻是站在他面前的雅修那。
同出本源的記憶與力量在迅速融合，那本就是雅修那的記憶，當鏡魔負隅頑抗時，雅修那自然無法壓制，但當鏡魔拋棄一切決定融合時，雅修那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與其分割。
所有的記憶都慢慢融合起來，宣亞手腳發顫，看見雅修那的表情時不時地扭曲，眼中的銀與黑不斷掙紮，臉上的表情，也如鬼魅般猙獰可怖。
宣亞開始害怕了，他害怕……他害怕自己會失去雅修那，也害怕在得到前兩周目的記憶後，雅修那會徹底變成那副可怖的模樣，他怎麽能接受這種事情。
雅修那忽然看向他，那雙眼睛裏透出的情感，讓宣亞感到異常恐怖。
雅修那喃喃自語：“我要把你變成我的伴侶和寵物，這樣一來，我們就會永遠在一起。”
他接著又說：“不能這樣做！”
像是有兩道意識在互相鬥爭，但實際上，卻只是記憶在不斷覆蘇，不斷融合時，雅修那腦中的想法在情感與記憶的影響下在被不斷推翻。
“可我也擔心他會再次離開我，只有我們的血脈與靈魂彼此聯系，永遠無法斷絕，才能讓他無論逃去哪裏都無法離開。”
雅修那擡起手，主仆契約的力量從他手中溢出，化為兩道光芒落在宣亞和雅修那身上。
宣亞避無可避，用一種悲涼的、憤怒的眼神望著面前的雅修那，恨意幾乎要從他的眼底溢出，他感受到了主仆契約的力量，感受到了血契落在了他的身上，他——
他的眼神變得驚愕起來，恨意消散，口中發出了一聲：“誒？”
雅修那的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半張臉溫和，半張臉卻微微瞇起眼，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宣亞成為了雅修那的主人。
雅修那想，這樣就很好了。
他腦中的所有記憶融合在一起，攪亂了雅修那的意識海，也暫時攪亂了他的記憶。
雅修那身受重創，腦子又確確實實被毆打了一頓，再加上太過龐大的記憶瞬間湧入，因此，他眼睛一翻，大腦暫時無法處理這些東西，在契約剛剛成立時，也直接暈了過去。
宣亞驚疑不定地看著面前的人，雅修那的身上散發出漆黑銀亮的光芒，身影慢慢縮小，化為一只小小肥肥的蝙蝠章魚，趴在地上，頭暈腦脹地昏厥著。
倒真像是個剛剛被主人撿回的小寵物了。
-----------------------
作者有話說：雅修那變成了傻子
暫時[狗頭叼玫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宣亞先是感到一陣悚然, 像是有無數的小蟲子爬上了脊背，在暗處窸窸窣窣地啃食皮毛。
雅修那的眼神用“令人駭然”一詞來形容都顯得不夠貼切，那眼神晦暗不明, 曾經令宣亞都稱讚為“星眸閃耀”的眼睛, 此刻溢滿了烏黑的色澤。
雅修那的狀態絕對不對勁！
宣亞提起一口氣來, 先發制人：“你這是在幹什麽，還不快點下來！”
宣亞這幅態度，倒讓雅修那歪了歪頭, 從天花板上翻身而下。
雅修那一席銀袍此刻也被濃郁的深淵之色浸染，大片大片的血色濺落在那身銀黑法袍上, 如同山水墨畫中散開的幾朵血花。
宣亞心中一緊, 詢問道：“你受傷了？”
雅修那探身上前，忽然擒住了宣亞的脖子，那是一個透出威脅感的舉動。
一根根觸手從鏡魔的衣袍下方伸出，微冷濕黏的觸感纏繞在宣亞的小腿上，鏡魔說：“宣亞, 他的精神狀態看上去格外不對勁, 為了安全，你還是跟我走吧。”
“滾！”雅修那的聲音傳來，宣亞耳邊仿佛響起深淵之海的漣漪, 即使這道魔吼並非沖著他而來，劃過耳廓時也刺耳地仿佛可以擊碎耳膜, 在意識海內留下不可磨滅的重創。
帶著汙穢力量的魔力仿佛在墻上蔓延的大片深綠色菌斑。使得接觸這種力量的人或物都被這股魔力侵蝕。
宣亞並不是雅修那的獵物，黑暗越過了他, 擊中了身旁的鏡魔。
比起上一次見面，雅修那變得更強了。
強大到已經可以吸收深淵之海內的原初力量。
鏡魔的身影被音波撕碎，化為漆黑的霧氣散開, 那些霧氣湧入雅修那體內，鏡魔的身影又在遠處再次重聚。
鏡魔雙手抱胸，微笑著火上澆油：“宣亞，我是真的在擔心你，畢竟你是那樣的討厭雅修那啊。”
它這番喋喋不休，仿佛找死一般的態度，反而讓人感覺鏡魔是在故意激怒雅修那，但這有什麽意義？他這樣做是為了什麽？
雅修那盯著宣亞看。
鏡魔的身影被再次撕碎那股黑色霧氣湧入雅修那腦中，整個世界再次出現震耳欲聾的動蕩聲。
宣亞這才意識到之前的幾次動蕩是因為什麽，那是因為面前真正的雅修那在看見他的所作所為後，在憤怒之下撕碎鏡魔時產生的動靜！
鏡魔在故意惹怒雅修那！宣亞意識到這一點後，再去看雅修那的樣子，就見到在撕碎兩次鏡魔後，雅修那眼中的漆黑之色變得更加濃郁，連發絲都仿佛被深淵之力汙染一般，從發尾變得汙濁。
他似乎異常頭痛似的，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在往外鉆，一根根漆黑的細絲從他眼眶中慢慢長出，化為紐蟲枝吻般細長細網般擴散開來。
吻部的尖端是一根根細針般的觸須，結在一起時，便如同墻根處的蛛網，既纖細，又粘稠。
宣亞說：“雅修那，冷靜下來，他在故意激怒你！”
雅修那捂著頭顱，只感到自己的腦子翻江倒海一般，那些烏黑的霧氣帶來了殘缺的記憶。
一幕幕陌生又熟悉的畫面在雅修那腦中劃過，其中所有最深刻的印象，都是面前的宣亞站在他的面孔，對他投來或許厭憎、或是排斥的眼神。
‘惡心。’
‘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我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
‘我想回家，你聽不懂嗎？我不可能留在這裏。’
一樁樁一件件，都讓雅修那感到一股錐心之痛。他緊緊抓著宣亞的手，臉上大片大片的渾濁黑色幾乎爬滿了半邊身軀，緊接著落在了宣亞身上。
雅修那盯著宣亞看，忽然張口，漆黑的舌頭用力舔過宣亞的眼睛、翻開眼瞼，又粘稠地親吻著宣亞的側臉，他像是恨不得將宣亞卷在一起，再用舌尖纏著，叼在嘴裏一口咽下。
只過了短短幾秒，宣亞的臉上就滿是濕漉漉的痕跡，像是被什麽大型犬舔了一般似的，連發根都被人嚼在口中，用力地銜著發絲，舔著他柔軟細嫩的耳垂。
好香、好甜，帶著人類的溫度，與那股迎面而來的活力，讓雅修那恨不得嚼碎了咽下去。
全程，雅修那的臉上都是一副平靜的表情，但就是這幅樣子才更透出一番魔怔。
宣亞幾乎是動也不敢動，他既害怕再更進一步地激怒這匹惡獸，又確確實實感覺自己的肌膚都像是被人舔得發疼起來。被這片深淵之海內最原初的族裔牢牢擒住。
活像是被巨龍緊緊按在身/下，無力逃脫的聖鳥，非得被舔得連翅膀尖上都透著粘稠的涎水，連原本白凈俊美的臉，都被吃得一片發紅。
雅修那不是在吻他，雅修那是在用舌頭吃他，用唇品嘗他，確定他的存在與味道！
宣亞的毛幾乎都要炸了，那股頭皮發麻的感覺一路傳到後頸，雅修那在那裏不斷啃咬咀嚼，過了好一會，壓抑的聲音才從喉嚨裏擠出：“你騙我。”
“你、騙、我！”
雅修那忽然斷斷續續，聲音嘶啞地笑了起來。
他明明在笑，臉上的表情也都一片溫柔，可那股扭曲的暗色，卻從那雙已經完全轉化為漆黑之眼的眼眸中流淌而出，雅修那說：“你就這麽討厭我嗎？宣亞？”
“討厭到，在暗中安排好一切，策劃退路，在我的面前演出那番好戲，就為了從我身邊逃開！”
宣亞說：“你到現在，都不覺得你有任何錯誤嗎！”
雅修那說：“那你就來殺了我啊！”
雅修那的聲音平穩有力，一字一句間，卻又帶著顫抖的回音，在這番看似憤怒到了極點的表象下，是近乎惶恐，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在自己面前死亡的瘋狂。
雅修那說：“你為什麽不來殺了我，你為什麽要用自己的死來懲罰我？”
雅修那用力擒住宣亞的臉，宣亞被迫和他對視，在那雙黑洞般的眼眸中看見了一個又一個密密匝匝，不斷增生的黑暗膿籽。
此時此刻的雅修那似乎已經要完全拋棄人形，開始朝著深淵族裔的方向徹底轉變。他說：“你是屬於我的，你是我的！”
“你為什麽要傷害你自己？你恨我，討厭我，那為什麽不提刀對我動手？宣亞，我不相信你是那種無法下手的人，你既然可以提刀捅向我一次，那麽你就能提刀殺我第二次！”
“我寧願你捅穿我的心臟，也不要看著你死在我的面前。”雅修那說著，眼中的黑色卻越來越濃郁。
他怎麽能夠忍受宣亞在他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離去？他最重要的寶物在他面前破碎了兩次，而其中一次，卻是宣亞親手在他面前毀掉了他自己。
雅修那又恨又畏懼，卻又確確實實地知道疼了，他寧願宣亞提刀捅向他，也不要看見宣亞在他面前消失。
宣亞冷笑：“你還是不懂我為什麽那麽做嗎？”他說：“你還是不懂，還是不明白嗎？天底下只有你的愛才是唯一真實存在的東西嗎？”
宣亞說：“我寧願用這樣的方法從你面前消失，和你一刀兩斷！你以為我沒有想過要殺了你嗎？可是我下不了手，把刀對準其他人可比對準自己簡單地多，你以為我不想那麽做嗎？”
雅修那說：“那你為什麽不那麽做。”
雅修那的目光沈沈，視線落在宣亞身上，卻被人類眼中的光刺傷。
宣亞眼中微微發亮的光芒，卻如一把鋒利的刺刀般刺向了雅修那，讓他感到自己的頭顱已經被斬下，就這樣摔落在宣亞腳邊，剩餘的殘軀，也要因此跪在他面前。
宣亞眼中含著淚光，他說：“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有心嗎？”
宣亞的眼神慢慢變得堅定：“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那樣混賬，像你這樣為所欲為，對著自己最親近的人揮刀嗎？”
“這就是我和你之間最根本的區別了，雅修那。”宣亞說：“我的刀永遠不會揮向我所愛之人，到了現在這種地步，你還不明白嗎？”
雅修那如同一尊邪異的雕像被專屬於他的聖水洗滌，聖殿的聖水，亦或是天族的啟迪，都無法使得這尊兇獸屈服。
唯有他想要索求的愛，來自於宣亞的感情，無私的愛意才能傾瀉在他身上，洗刷他體內最原初的惡意。
像是被一場遲來的雨浸透，雅修那站在雨中，每一根毛發都被打濕，再也無法撐起最開始那副瘋狂的模樣。
他像是被莫大的驚喜擊中，連臉上扭曲瘋狂的黑暗情緒，都在此刻消退了一些。
雅修那喃喃自語：“你愛我。”
宣亞抿緊唇。
雅修那不敢置信，重覆道：“你愛我。”
宣亞移開視線，他有些羞惱起來，雅修那說：“在我做了這一切，在我變成這幅樣子後，你還願意愛我。”
雅修那說：“我在做夢嗎？”
宣亞又羞惱，又生氣，他說：“我們已經掰了！一刀兩斷！”
雅修那用力抓住他的手，像是被巨大的幸福擊中，以至於此刻的雅修那完全沈浸在夢幻般的快樂中。
雅修那說：“是我太蠢了，宣亞。”他如此貶低自己，還直接了當地說出自己的愚蠢，讓宣亞微微一頓，接著，宣亞就毫不猶豫地接茬道：“你本來就蠢，你就是天底下最自私惡劣，愚蠢又瘋狂的混賬！”
他指著雅修那痛罵一頓，著實出了口惡氣。雅修那任他打罵，被宣亞彭彭打了好幾拳，全程，雅修那都只說著一句話：“你愛我。”
宣亞打得拳頭都疼了，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那股壓在心頭，壓在骨子裏的惡氣與委屈終於可以發洩。
就好像是一直以來被宣亞忽視，也被雅修那無視的委屈遲來地泛起了疼，也終於得到了紓解。
都是因為雅修那太蠢了！
雅修那重重抱住面前的人類，他說：“我為什麽沒有早點意識到這一點呢？我害怕你離開我，我恨你隨時會拋棄我，我恨你隨時都有另外一種選擇，恨我永遠不是你的首選項。
在你的心裏，永遠有其他東西比我更重要，若是有一天你要離開，那麽即使是我跪在你的面前祈求，你也不可能留下來，因為我不能成為你回家的阻礙！”
宣亞閉上眼睛，此時此刻，雅修那才終於把自己的想法剖開，將那些雅修那看在眼裏，卻一直不敢詢問的話問出來。
雅修那一直以來不敢面對事情便是：在宣亞心裏，永遠有其他東西比他更重要。
雅修那不敢也不能去驗證，因為事實已經數次證明，他在宣亞心裏什麽都不是。
因此，他才要不顧一切地將宣亞留在身邊，用最極端的手段控制對方，讓宣亞不可能，也不會再拋棄他。
宣亞說：“不是這樣的……”他的聲音有些哽咽，為雅修那竟然會自貶到這種程度，也為雅修那確確實實說中了一部分，因為那個時候的宣亞並沒有決定要留下來。
可是在經歷那麽多之後，宣亞心中的天平開始動搖，直到後來，宣亞才忽然驚覺，雅修那對他來說也異常重要。
宣亞說：“我其實已經準備好，如果可以帶你走的話，我想帶你一起離開。”宣亞說：“可你是這個世界的主角，讓你拋棄這一切去另外一個世界，又是不是對你的限制呢？”
雅修那緩緩松開手，他原本顫抖的聲音恢覆平靜，忽然用一種異常冷靜的語氣說：“所以，你真的想過拋棄我離開。”
宣亞身體一震。
陰冷的，透著強烈鬼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是輕輕舔著他的耳朵。
雅修那的聲音傳來：“對嗎？”
宣亞被嚇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實在沒忍住，擡起手，將雅修那狠狠推開。
“你別發神經！”
雅修那咧起唇笑了，他的雙眸純如黑洞，閃爍著足以將人吞噬的光芒。宣亞和這幅樣子的雅修那對峙，只感覺自己隨時都會連皮帶骨地被人嚼吃幹凈。
明明剛剛還是一副被感動到落淚的模樣，現在又變得這樣魔魅，怎麽感覺像是在發瘋似的？
宣亞感覺不對勁，雅修那剛剛勾起唇，就忽然捧著腦袋嗎，暴戾的氣息從他體內傳出，雅修那身上長出的細長觸須此時都化為了猙獰的長刺，從他的頭顱內部刺出。
這一下，幾乎要將他的腦袋變成摔個稀巴爛的西瓜似的，連腦漿都要溢出來了。
宣亞被嚇得魂飛魄散，只來得及用力抱住搖搖欲墜的雅修那。就在此時，消失許久的鏡魔如鬼魅般出現，幽幽地說：“你們這番樣子，可真是讓我惡心。”
“一個裝模作樣，看似溫和，實際上只想著將另外一個人生吞活剝，無論如何都無法克制自己的本性。”
“另外一個玩弄人心，口口聲聲說著會永遠留下來，實則想著隨時準備離開，將所有的一切拋在身後。”
鏡魔無差別的貶低讓宣亞異常煩躁，宣亞拔出長刀，極光在他手中被再次淬煉，刀刃上的魔紋，已經化為天族的聖紋。
宣亞毫不猶豫地對著鏡魔揮刀，他的這幅舉動落在鏡魔眼中，又與之前那番話結合在一起，顯得尤其諷刺。
鏡魔沒有避讓，而是任由宣亞的攻擊落到他的身上，接著宛如打散了一團霧氣似的，飛了出去。
鏡魔臉上勾起一個笑來：“你倒是恩怨分明，對著不喜歡的人，永遠都這樣直接。”
宣亞說：“你對他做了什麽？！”在宣亞的身後，雅修那擡起臉，眼中的黑色越發深邃，如同活物般扭曲。
雅修那的滿頭銀發幾乎化為黑色，從身體內部撕開一條巨大的裂縫，一根根蛛網般的絲線纖若毫發，又扭結在一起，下方的內臟發出饑餓的、貪婪的聲音，竟化為一個黢黑深邃的黑洞。
仿佛一片星雲之中最純粹的黑點，星空中最黑、足以吞噬一切，使得整個世界跌入腹中的黑洞，將面前毫不設防的人類一口吞下。
鏡魔望見了這一幕，卻並未出聲，臉上露出了更加惡劣的笑容。
雅修那的腦中，屬於現在、屬於過去的記憶混雜在一起，來自於鏡魔的力量與記憶被他吞噬，卻也與之混淆，使得他對於宣亞的愛恨都開始扭曲。
‘吃了他吧……’
雅修那仿佛聽見一道聲音說：‘將面前的人類吞進肚子裏，註入深淵之力，將他完全轉化為育主。
這樣一來，宣亞就只能永遠留在他的懷裏，倚靠在他懷中，猶如沈溺在黑暗的溫床內，為他產下一枚又一枚的卵。’
雅修那的愛人和伴侶，將會永遠活在他的搖籃中，既是他的皇後，也是最珍貴的寵物、玩具和主人。
他再也不用擔心會失去宣亞，也再也不用擔心宣亞會拋棄他離開，此後的每時每刻，他們都會沈溺在無止境的幸福之中。
雅修那渾渾噩噩的腦中仿佛勾勒出一個無上甜美的藍圖，使得他的靈魂和身軀都在傳來饑渴到極點的饑餓，他真的好想、好想，就這樣把宣亞一口吞掉！
過於強烈的渴求，讓雅修那的眼神慢慢透出渾濁的渴求，好餓，好餓、好餓！
那種強烈的饑餓讓雅修那的身體好像要被腐蝕出一個大洞，內臟都在為此蠕動，餓得他渾身的細胞都在為此溶解，忍受著蝕骨的痛苦與饑餓。
明明美味就在眼前，為什麽他還是沒有動手，為什麽他還沒有吃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樣短暫的遲疑，已經引起了宣亞的警惕，宣亞轉過身去，然後，他就看見了這樣一個巨大的黑洞。
宣亞發出驚悸的聲音，這一幕實在太離譜了：“你要幹什麽？你要吃了我嗎？！”
“雅修那！”宣亞說：“你給我冷靜一點！”
雅修那的眼神空白：“別離開我……和我永遠在一起……”
宣亞是真有點害怕了，這場面他真沒見過。雅修那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像是面前的獵物只要做出任何逃避的行為，就會將對方一口吞下。
宣亞說：“你到底是怎麽了？你瘋了嗎？”
一雙雙蠕動的骨手從雅修那的體內伸出，如同一叢邪異至極的巨大花束，又似純粹到極致的深淵之力異化後形成的景觀。
美與汙穢結合在一起，使得骨手的五指如蝴蝶般翩翩起舞，卻又泛著令人不安的慘白色。
雅修那的肚子裏到底是裝了些什麽東西？宣亞嘴唇顫抖，他想要尖叫、發瘋，直面這種東西，真的會讓人發狂。
宣亞想說我不幹了，我真不幹了，可看著雅修那癡癡地望著他的表情，宣亞還是鼓起勇氣，避開了那些猙獰的骨手，握住了雅修那垂在身旁冰冷的手掌。
“變回去，好不好？”宣亞說：“你明明知道我愛你，為什麽還要這樣……”
宣亞聲音幹澀的、猶豫的說：“而且你這樣……你這幅樣子，變得真的有點嚇人……”
有點難看。
聽到宣亞的話，雅修那的眼神終於變得清明起來：“你覺得我醜。”
他嘶啞地笑了一聲，身體裏的異樣卻被壓抑著慢慢收起，雅修那額上滲出一些冷汗，看得出來，此時此刻的他正在竭力與體內的黑霧，與腦中肆虐的記憶對抗。
那裂開的黑洞被慢慢收回，一雙雙原本已經擒住宣亞手腳的骨手收起。
雅修那又恢覆成了那副風光霽月，銀發如星的樣子，他一雙黑眸低垂，美麗的面孔一如既往。
宣亞松了口氣。
鏡魔在身後說：“看來，這就是你的選擇了。”
雅修那說：“你只是個失敗者，你沒有資格來影響我的情緒。”
雅修那壓下了剛剛的侵蝕後，便暫時壓制了來自於前兩周目的記憶，腦中的瘋狂也慢慢消退。
畢竟雅修那無法忍受宣亞想要離開他，但也無法忍受宣亞嫌棄他。
宣亞說：“你還是這幅樣子更好看。”他轉過身看向鏡魔，眼中的情緒也變得平靜：“你從頭到尾一直都在騙我。”
“口口聲聲說著你是另外一個我，實際上，你是前兩周目的雅修那，對嗎？”
宣亞聽見鏡魔的笑聲，心裏只覺得一陣woc，沒有人告訴過他前兩周目的雅修那還能重新回檔過來搞事的啊！
這跟鬼上身有什麽區別，仔細想想，鏡魔從頭到尾實際上都沒幹什麽好事，反而是一直在挑撥他和雅修那的關系！
這家夥實在是耍了太多陰招，如果不是陰差陽錯，說不定雅修那和他的關系，就會真的被鏡魔一手推向最極端的情況！
鏡魔笑了起來：“我只是覺得很有趣。”
鏡魔說：“明明都是同一個人，但你的態度卻天差地別。”
鏡魔慢慢收斂起了笑容，那惡劣的笑收起的那一刻，冰冷的情緒湧現而出，讓宣亞幻視了他最恐懼的二周目雅修那，鏡魔說：“憑什麽？”
“憑什麽他能夠被你抱在懷裏，能夠做盡一切惡劣之事，還能夠被你愛著。”
鏡魔指向了自己：“而我和他一樣，我明明和他是同一個人啊，宣亞！
你卻恨我、厭我，你將我推入深淵，卻又留在我的身邊，給予我一點希望，而到了最後，你卻告訴我，這一切都只是因為你想要離開？”
宣亞沈默了。
對於鏡魔來說，宣亞可真是天底下最可恨、最可惡，又始終無法割舍的伴侶。而對於宣亞來說，那一切都更像是個噩夢。
宣亞當然也有錯，因此，他對鏡魔道歉：“抱歉。”
鏡魔微微一楞，他眸光微閃，卻並未露出喜色。
因為宣亞仍然站在雅修那身邊，對他說：“一開始，我太過傲慢，我將這個世界的一切視為游戲。
那是因為我畏懼你，我害怕你。你的報覆也隨之而來，我搶奪你的機緣，你就把我當成玩具玩弄，當成寵物羞辱，這是我的下場，也是你報覆的手段。”
“你將我關在籠子裏，讓我看著我在意的一切都被毀滅。又讓我只能躺在你的懷裏，被你囚困，日日夜夜地哭泣，在遇到你之前，我從來都不知道一個人可以被玩弄成那副樣子，連一絲尊嚴都沒有。”
“可是，這一切都是你和我的恩怨。”宣亞站在雅修那面前，他說：“與他無關。”
鏡魔歪著頭，一綹銀發從他額頭垂下，他的眸光鬼魅。宣亞說：“我不允許你對他動手。”
雅修那站在宣亞的身後，聽見宣亞一字一句地說：“你要是再過來，我就一定會殺了你。”
鏡魔笑了。
嘶啞的、扭曲的笑容，從他的喉嚨中傳出。那笑聲越來越大，以至於顯得像一種異樣的哀嚎。
宣亞的耳邊盡是風聲，鏡魔說：“啊，真是令人感動，令人羨慕。”
它鼓了鼓掌，身體卻忽然化為一道黑霧，與雅修那急速融合在一起！
鏡魔拋棄了取代雅修那的可能，拋棄了可以獨立存在的身軀，也放棄了自己的一切謀劃，它說：“這麽好的感情，我也想要呢，宣亞。”
宣亞臉色大變，極光劈向鏡魔，可刀刃所要斬向的人，卻是站在他面前的雅修那。
同出本源的記憶與力量在迅速融合，那本就是雅修那的記憶，當鏡魔負隅頑抗時，雅修那自然無法壓制，但當鏡魔拋棄一切決定融合時，雅修那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與其分割。
所有的記憶都慢慢融合起來，宣亞手腳發顫，看見雅修那的表情時不時地扭曲，眼中的銀與黑不斷掙紮，臉上的表情，也如鬼魅般猙獰可怖。
宣亞開始害怕了，他害怕……他害怕自己會失去雅修那，也害怕在得到前兩周目的記憶後，雅修那會徹底變成那副可怖的模樣，他怎麽能接受這種事情。
雅修那忽然看向他，那雙眼睛裏透出的情感，讓宣亞感到異常恐怖。
雅修那喃喃自語：“我要把你變成我的伴侶和寵物，這樣一來，我們就會永遠在一起。”
他接著又說：“不能這樣做！”
像是有兩道意識在互相鬥爭，但實際上，卻只是記憶在不斷覆蘇，不斷融合時，雅修那腦中的想法在情感與記憶的影響下在被不斷推翻。
“可我也擔心他會再次離開我，只有我們的血脈與靈魂彼此聯系，永遠無法斷絕，才能讓他無論逃去哪裏都無法離開。”
雅修那擡起手，主仆契約的力量從他手中溢出，化為兩道光芒落在宣亞和雅修那身上。
宣亞避無可避，用一種悲涼的、憤怒的眼神望著面前的雅修那，恨意幾乎要從他的眼底溢出，他感受到了主仆契約的力量，感受到了血契落在了他的身上，他——
他的眼神變得驚愕起來，恨意消散，口中發出了一聲：“誒？”
雅修那的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半張臉溫和，半張臉卻微微瞇起眼，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宣亞成為了雅修那的主人。
雅修那想，這樣就很好了。
他腦中的所有記憶融合在一起，攪亂了雅修那的意識海，也暫時攪亂了他的記憶。
雅修那身受重創，腦子又確確實實被毆打了一頓，再加上太過龐大的記憶瞬間湧入，因此，他眼睛一翻，大腦暫時無法處理這些東西，在契約剛剛成立時，也直接暈了過去。
宣亞驚疑不定地看著面前的人，雅修那的身上散發出漆黑銀亮的光芒，身影慢慢縮小，化為一只小小肥肥的蝙蝠章魚，趴在地上，頭暈腦脹地昏厥著。
倒真像是個剛剛被主人撿回的小寵物了。
-----------------------
作者有話說：雅修那變成了傻子
暫時[狗頭叼玫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