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親爹是我親爹，但也可以是我舅舅 前……
關燈
小
中
大
第75章 我親爹是我親爹，但也可以是我舅舅 前……
宣亞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一杯金酒下肚，帶著濃郁神力，足以令神祇沈醉的美酒, 便讓宣亞的身體都發燙發熱。
等回過神來時, 他已經蹲在了地上, 變得非常小，眼球的整個世界也都變得非常陌生。
“啾？”
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非常奇怪。
宣亞搖頭晃腦, 頭還有些昏沈，卻已經要被嚇醒了。
宣亞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只感覺全身的骨骼內似乎都湧入了神力, 讓他的血脈與力量都開始朝著更強大、更純粹的方向進化。
宣亞撲棱著翅膀，身體是輕飄飄的，似乎展開翅膀就可以飛到天上，卻又是極為沈重的，因為每一根骨頭內的血液, 都在朝著人與神的方向蛻變。
宣亞體內的血液如沸騰的巖漿般滾動起來, 金光爍耀，神紋逐漸凝聚，僅僅一瞬間, 宣亞便一躍晉升為了半神。
從骨與血中產生的質變，讓宣亞感到身體有些發疼。隨著形態變成小鳥, 他的腦袋好像也變成了小鳥腦袋，腦子裏裝不下太多的東西。
宣亞必須得擡起臉才能看見面前的阿耶爾, 而那位牧星尊者則仍然坐在那裏，正垂眼打量著他：“你剛剛覺醒神力，沒有天國的供給, 就需要用更長時間來適應這樣的形態。”
“所以，在這段時間裏，你可能會時不時地變成聖鳥的姿態……宣亞，你聽得見我的話嗎？”
阿耶爾的聲音變得很模糊，宣亞的大腦發脹，只能隱約聽出來，是阿耶爾讓他變成了現在這幅樣子。
他側過身，散發著金芒的長長尾羽在地上轉了一圈，在墻壁的倒影中看見了自己。
一只白得出奇，通體純白的小鳥歪著腦袋，翎羽上鍍著耀眼的爍耀金紋，尾巴長長的，眼睛是漂亮的純紫色。
兩只眼睛圓圓的，鳥喙尖尖短短，翎羽非常漂亮，層層疊疊的絨毛內，透出屬於天國的光輝。
宣亞的頭頂還頂著一個純白的小王冠，幾乎和絨毛融為一體，看上去呈現出一股骨質般的純白，這是天族力量的顯化。
宣亞盯著那只小鳥看了一會，猶豫了一下，忽然擡起爪子，就想用力把自己的王冠扯下來。
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好像喝醉了但這東西突然出現就想扯一扯看看是什麽玩意——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就是手賤。
“啾！”
宣亞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好像要被扯下來了一樣，頭痛欲裂，整只小鳥都炸了毛。
阿耶爾看著這一幕，他放下手中的金酒，眼皮很輕地跳了一下。
“是我沒提前告知你。”阿耶爾猶豫了一瞬，解釋道：“那是天族原型的冠冕，是你力量的顯化，不能輕易觸碰。”
頓了頓，阿耶爾補上一句：“也不能給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碰。”
阿耶爾的目光落到一旁的蝙蝠章魚身上，那只蝙蝠章魚似乎看得眼睛都呆住了。
小鳥小小的，蝙蝠章魚也小小的。
兩個東西一把捏在手裏，都湊不出一個巴掌大。
蝙蝠章魚渾身銀白色的細膩軟毛，背後的小翅膀撲棱撲棱的，足有三雙，章魚觸手軟軟短短，此時正不斷地扭來扭曲。
蝙蝠章魚扇著翅膀，幾乎是直接飛到了小鳥身邊，就要用小爪子抱住小鳥仔細聞聞。
就像是看見了一個不得了、從未見過的精致寶物似的，圍著宣亞轉來轉去，眼珠子直勾勾地看。
像是被迷得暈頭轉向了。
“啾！”小鳥忽然反應過來，一下撞開身旁蠢蠢欲動的蝙蝠章魚，徑直飛向了阿耶爾，目標：頭頂！
阿耶爾只感覺頭上多了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反應過來時，宣亞正一邊啾啾地叫，一邊怒氣沖沖地猛啄阿耶爾的腦袋。
阿耶爾：“……”
都是因為你！
都是因為你我才變成這幅樣子的！
小鳥很生氣。
快把我變回去！
阿耶爾淡定地喝了口酒，不疼，隨他啄。
蝙蝠章魚飛到宣亞面前，也跟著落在了阿耶爾的頭頂。
一鳥一蝙蝠像是要在這裏紮窩了似的。
阿耶爾：“……”
蝙蝠章魚沖著宣亞輕輕地叫，那聲音不似之前撒嬌般的細軟，反而還有一種莫名的甜膩。帶著一種討好似的、想要吸引對方註意力的聲響。
“嗷嗚~”蝙蝠章魚見宣亞並不排斥，就攏了攏自己胸前柔軟的領毛。將渾身的皮毛捋得光滑鮮亮，又重又狠地靠了過來。
剛一靠近，小鳥就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往自己身上貼，他猛啄親爹的動作一頓，低頭看去，這才發現居然是蝙蝠章魚的觸手貼到了他的翎羽上！
“啾啾！”宣亞一翅膀拍飛他，蝙蝠章魚的大耳朵原本撐得高高的，現在彎了下來，看上去就有些委屈。
熱切的、懇求的眼神，正從那雙銀眸中流露而出，蝙蝠章魚的翅膀張大，三雙漂亮的羽翼盡可能地完全展開，它揮動翅膀，向宣亞展示自己的翎羽多麽漂亮，渾身的皮毛多麽柔軟。
蝙蝠章魚用力撐起耳朵，向宣亞展示自己頭頂的閃耀著銀白光芒的光環，小鳥警惕地瞧著它，但或許是蝙蝠章魚的這幅樣子確實好看，頗為挑剔的聖鳥，居然能夠容忍對方靠近自己。
“嗷嗚！”蝙蝠章魚喜滋滋地貼了過去，兩團絨毛生物緊緊靠在一起，熱切溫暖的溫度，就從絨毛貼合的部分升溫。
蝙蝠章魚用觸手撫摸著小鳥的翎羽，又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宣亞頭頂的冠冕，兩只小小的毛絨生物剛剛貼在一起，就被阿耶爾一手一只分開握住。
蝙蝠章魚和小鳥在阿耶爾的掌心轉著眼珠，只是一個在看阿耶爾，另外一個死死盯著一旁的小鳥。
阿耶爾說：“我讓宣亞變成這幅樣子，不是讓你有趁此機會接近他的。”
蝙蝠章魚：“！！！”
蝙蝠章魚：“嗷嗚！”
阿耶爾警告了雅修那後，又去看小鳥：“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剛剛轉化的你，和深淵生物靠得太近，會導致你體內的聖力不穩。”
小鳥的眼珠轉了轉，有些心虛地瞅著他，啾啾叫了兩聲。
阿耶爾說：“因為他看上去很好看……？”男人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因為這一點，才被那個深淵族裔蠱惑的？”
宣亞：“啾！”你居然聽得懂。
阿耶爾說：“我也是墮天使。”
他又看向掌心裏躁動不安的蝙蝠章魚時，眼中就多了一絲戒備：“或許是因為我的伴侶和你有些相似，同樣是被深淵感染的存在。所以，我不會被你的外表欺騙。
我知曉深淵族裔的本相，祂們認知中的‘美麗’與常人並不相符，深淵中越恐怖、越扭曲的存在，才是‘美麗’的生物。
而像你現在這樣，在其他人的認知中十分美麗的原型，則必然是用於偽裝。”
在聽見宣亞的話後，阿耶爾算是知道，雅修那為什麽那樣看重他那番皮囊了。
明明已經扭曲成了足以讓普通人觸之即死的怪物，卻還要維持住愛人眼中的模樣。
若是換成其他不明真相的人，或許會被雅修那感動吧。
但阿耶爾親眼見到過宣亞與雅修那決裂時的場景，因此，哪怕是作為旁觀者，在了解到宣亞和雅修那之間的恩怨後，阿耶爾也有些想要嘆息。
他伸出手指彈向蝙蝠章魚，這道由一滴血液所化的使臣便消失在他們面前。
宣亞啾啾叫著，從阿耶爾的掌心飛了出來，落到另外一只手裏，啄了啄阿耶爾的指尖。
消失了？！
阿耶爾笑了笑：“他沒……”話音未落，這剛剛還泰然自若，給宣亞一種莫名安全感的牧星尊者，便如同失去能源的煉金魔仆一般忽然倒了下去。宣亞被嚇了一跳，沒有一點預兆，阿耶爾還睜著眼睛，那雙和宣亞如出一轍的純紫眼眸中，卻已經失去了神采。
宣亞伸出手用力推了推身邊的人，他有些慌了，一股力量便湧現而出，讓他不知道怎麽的變回了人形，他觸碰到阿耶爾時，才發現阿耶爾的肌膚冰冷似冰，身體內也沒有一絲活力，作為煉金術師，宣亞感受到了一絲異樣。他帶著一絲試探地想要去尋找阿耶爾身上的蹊蹺，卻在男人覆蓋著細密金發的後頸處，真的看見了一處煉金術師留下的烙印。
宣亞心頭狂跳，他驚疑不定地望著這一幕。
是煉金魔仆，還是被人改造後，烙印著煉金印記的傀儡？
宣亞得先將阿耶爾喚醒，可在他準備這麽做的時候，耳邊卻忽然傳來一聲輕笑。一雙手從虛空中探出，將面前昏迷不醒的阿耶爾抱在手中，托入神域，宣亞也隨著一同上升，在他睜開眼時，面前便已經是由煉金儀器組成的灰黑宮殿，聖潔中透出墮落的美感，入眼的壁畫皆為天族背離天國，獲得自由的記載。空氣中流動著輕而薄的輝光，如一條輕薄的絲巾撒在空中，折射著自穹頂映射而來的輝光，光墜落至腳邊，卻又變得黯淡、晦暗，踩在地上，卻又像是踩在天空中。
宣亞呆了一瞬。
窸窸窣窣、猶如金屬敲擊的聲音傳來，是又輕又細的碰撞聲。無數細針如黑霧般湧過，將一道身影撐起。苦痛之主降臨此地，鋒利的長針取代了雙腿，使得祂的身軀足有三四米高。
苦痛之主輕輕哼著歌，懷中抱著一個人，阿耶爾緊緊閉著眼睛，被按在那道冰冷的懷抱中。苦痛之主伸出手，祂將阿耶爾翻過身來，露出刻滿煉金魔印的脊背，一連串密密匝匝的魔印烙在他的後脊上，在脊骨的中心，卻有一個類似於鑰匙扣的空洞。
苦痛之主細長的手指比常人大出不止一倍，掌心裂開一道口子，吐出一把鑰匙。
祂將鑰匙捅入其中，哼著歌給人擰上發條。
“親愛的，該起床了。”
在發條擰動的聲音中，阿耶爾睜大的眼睛恢覆神采。
全程，宣亞都看著這詭譎又扭曲的一幕。
苦痛之主擡起臉，露出一張熟悉得令宣亞感到驚心動魄的面孔，宣亞的眼睛睜大，近乎呆滯，不可置信。
苦痛之主那被漆黑晶體填充的半顆頭顱下方，是同樣被晶體取代的右眼，祂僅有半邊身軀還維持著人類的姿態，發絲也仿佛被切割開來似的，從中心分為黑與灰的兩種顏色，右邊身軀被黑色完全吞噬，只剩下左眼藍眸剔透，此時此刻，祂便用這只正常的眼睛盯著宣亞看。
祂伸出手指，輕輕點著自己的側臉。
那是和曦之王，和宣亞的父親，一模一樣的面孔。
宣亞瞠目結舌，猶豫許久後，才張了張嘴，幹澀的聲音，從他的口中流淌而出：“你是誰？”
苦痛之主笑了：“他是你的母親。”祂將手中的人類捧起，輕輕放到地上，密密匝匝的尖長細針擡起，圈住面前的阿耶爾。
阿耶爾沈默地望著宣亞。
他仿佛在思考要如何解釋。
苦痛之主說：“我是你的父親。”苦痛之主的唇慢慢咧開：“又或者說，你更想要稱曾經的曦之王為父親？”
“畢竟，現在的曦之主，可是已經完全遺忘自己曾經生而為人了。”苦痛之主微笑著說。
宣亞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看著阿耶爾的眼神變得非常恐怖，非常無法理解。
有那麽一瞬間，宣亞的腦中只劃過一個想法：還是老一輩的人更會玩……
阿耶爾的臉上露出苦笑，他說：“不是你想的那樣，宣亞。”
阿耶爾解釋道：“無論是聖星傳承者，還是苦痛之星的傳承者，實際上都同出本源，是曾經輝光之主分化而出的殘軀。”
神祇是不會輕易死去的。
當一位真神被消滅後，除非是立即分化祂的權柄，並吞噬祂的殘軀。否則祂的力量會四散而出，所分化的權柄也會產生無數分身，並逐漸集合，重新歸於一體。
而輝光之主的情況比較特殊，因為祂在死前，曾被一位深淵族裔同化。
所以祂的一部分殘軀也因此被深淵感染，化為了如今的苦痛之主。
宣亞冷靜了下來，是的，他很冷靜，他已經完全理解了。
阿耶爾看得出來，此時此刻的宣亞還是崩潰的，他只能繼續解釋：“實際上，這是很正常的事。甚至還有人思索過，若是一位格外強大、甚至於掌握了整個世界力量的至高神隕落，那麽祂所化作的身軀，是否可以直接化為所有種族的主神？
或許那些生而強大的神祇，本來就是另外一位真神的分身……但在祂們的力量重聚之前，沒有人可以保證這件事。
所以宣亞，請你冷靜下來。”
宣亞很想反問一句：你讓我怎麽冷靜？
那是你親哥啊。
對著這樣一張臉，你是怎麽談得下去的。
不知道為什麽，宣亞看見苦痛之主似笑非笑的表情時，腦中忽然劃過一個想法。
比起現在這個不靠譜的親爹。
他還不如繼續回去對著曦之王叫爹呢。
宣亞：“我想一個人靜靜。”
阿耶爾：“……”
阿耶爾嘆了口氣，他表面對宣亞笑著，實際上卻回過頭，面無表情地審視著身後的苦痛之主。苦痛之主擡起手，表示自己什麽都沒有做，但下一秒，祂便好像想起了什麽似的，對著宣亞說道：“你的那位男朋友，哦，或許應該說是……前夫，正為了你的死而痛苦，甚至於曾經沖到苦痛之國來，想要向我索要天國逆轉時間的秘術。”
宣亞的註意力立即便從“我爹居然真的是我爹，但他同時還是我的舅舅”這件事回過神來，他決定暫時停止梳理這一家子的身份，太亂了。這道題目如果拿去過年的時間認親，或許能夠把所有現代小孩弄得滿頭大汗。
一聽到雅修那的事，宣亞就立即詢問道：“他找到了你？”
苦痛之主說：“我自然是將他直接打了回去，可是不過一年的時間，這家夥就成長到了一種足以接近下位真神的地步。我本來想抓住他研究，看看他骨子裏到底是哪位真神的分身，又或者說是在逐漸取回自己力量的本體？”
宣亞挑了挑眉，卻並不在意，面對苦痛之主的疑惑，宣亞給出的答案是儲物戒裏的一本小說，龍傲天在短時間內異軍突起，讓眾神都懷疑他是不是某個神祇的小號這種橋段實在是太常見了。
苦痛之主繼續說道：“一開始，我以為他是血月之主的分身；可是到了後來，我感覺他有些不對勁，因為那家夥實在是太奇怪了，哦，我倒不是在懷疑你的眼光有什麽，只是那家夥的樣子，總讓我想起某個很恐怖的天族……”
苦痛之主微微瞇起了眼。
祂對於雅修那的試探是循序漸進的，一開始，祂懷疑雅修那的真神是位中位神，接著，祂以為雅修那是血月之主，再然後，苦痛之主感覺，那家夥不會是帝君的小號吧。
苦痛之主看著面前的宣亞，祂剛剛謀面的親生子嗣，或許也是唯一的子嗣，苦痛之主說：“不論來歷，那家夥可是大鬧了苦痛之國，差點把我的權柄撕下來吞噬了啊。如果有機會，我還真想扒了他的皮，看看那是個什麽東西。”
苦痛之主忽然笑起來，祂的心思詭譎多變，從頭到尾，都對雅修那抱著一定程度的惡意。如果不是因為阿耶爾，或許苦痛之主甚至會把宣亞當做籌碼去算計雅修那。
當場發癲的下場，是苦痛之主被阿耶爾趕走了。
阿耶爾誠懇地說：“我希望你留在苦痛之國，宣亞。”
阿耶爾說：“這裏是苦痛之主的神宮，祂的腦子並不清醒，我並不期望你和我、和祂和睦相處，可是，在失去其他親人，且曦之主已經失去人性的情況下，你便是我最後的親人了，宣亞。”
阿耶爾說：“我希望你能過得好。”
宣亞並不是很習慣這番溫情的懇求，他向來吃軟不吃硬。若是面對苦痛之主時，宣亞還有所警惕，懷疑對方隨時隨地會暗中下手，對他做什麽恐怖的事，拿來威脅雅修那的話。那面對阿耶爾，宣亞真是有些一籌莫展。
他並不討厭阿耶爾。
宣亞忽然說：“曦之主，真的已經失去人性了嗎？”
宣亞說出了他之前在曦之國的所作所為，宣亞說：“我曾經認為，只要他戰勝了七皇子，曦之王就可以回來。可是他讓我離開，接著便徹底陷入了沈睡。在那之後，我就從來沒有再見過他。”
阿耶爾沈默了，他給人的感覺是嚴肅沈穩，可靠又值得信任的前輩。因此當這樣的人露出悲傷的表情時，宣亞幾乎無法招架。但那樣的表情轉瞬即逝，阿耶爾說：“一位真神的記憶與情感，與一位凡人的人性比較起來，孰輕孰重？”
阿耶爾說：“當輝光之主的記憶與力量，在曦之主的體內覺醒的那一刻，真神的記憶，便立即取代了人類時期發生的一切。無論曦之主與七皇子誰贏，活下來的那個人，都只是‘輝光之主’。”
“或許，祂還記得我，還記得你。”阿耶爾說：“可是那樣的記憶就算存在，與輝光之主擁有的權柄比起來，卻太過渺小了，宣亞。”
阿耶爾接著說：“可是，苦痛之主不一樣。祂是被輝光之主拋棄的那一部分，因此，祂還是祂。”
阿耶爾望著面前的宣亞，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宣亞的頭發。
阿耶爾說：“不必擔心我，我更擔心的人是你。”宣亞的樣子看上去有些茫然，阿耶爾接著說：“我蘇醒的時間很短，因被深淵侵蝕，我需要常常沈睡，當我醒來時，我知曉了你的存在。因此，我曾經不止一次派人前往極境，想要見你一面。”
宣亞說：“那是在什麽時候？”
阿耶爾回答道：“一年前。”
宣亞喃喃自語：“我不知道……”
宣亞說：“我從來都不知道有這回事。”
事到如今，宣亞也知道這都是雅修那幹的好事了，他心裏又氣又憤怒，有一種被蒙在鼓裏，被其他人完全拿捏的感覺。
阿耶爾手指輕撫，一道神力湧過，苦痛之國外的景象便浮現而出。虛空之中竟有一道身影，雅修那的身影飄在虛空之中，他正被苦痛之國的屏障擋在外面，如同一縷幽魂般徘徊。
哪怕剛剛宣亞還將那只小小的蝙蝠章魚捧在手心裏，但外界的雅修那，卻是無論如何都不知道這件事的。
他看似平靜，滿頭銀發隨風飄揚。一雙銀眸中卻劃過一閃而過的焦灼與痛苦，卻仍然目光堅定，一言不發地守在苦痛之國外。
宣亞望著這一幕，他的眼神落在雅修那的身上，那一瞬間，他們的目光仿佛透過虛空的阻隔，在冥冥中與他對視。
雅修那的眼神擡起，宣亞心跳一顫。雅修那開口道：“牧星尊者，阿耶爾。”
阿耶爾的聲音，化為一道飄落的灰黑翎羽落下。雅修那說：“我有一件事想要詢問你。”
雅修那說：“我的伴侶回來了，是嗎？”
那枚翎羽輕輕一晃，阿耶爾的聲音傳出：“滾！”
昔日雅修那用自己的手段，將阿耶爾的所有通訊與懇求阻隔在外，此時此刻，他也被人擋在外面，無論心中如何焦渴、急切，近乎被逼得發狂，也只能守在這裏，被人劈頭蓋臉的訓斥。
阿耶爾說：“無論你想做什麽，苦痛之國都不歡迎你。”
雅修那的身上已經看不出最開始的那副冷漠模樣了，他說：“我只是……想見他一面。”
雅修那說：“我曾經……不明白他為何那樣做。我以為他想要離開我，可是那一切都是我的幻想和揣測，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直到他離開我，徹底放棄我的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做了什麽。”
雅修那說：“我曾經想過，要和你永遠在一起，只要我給予你世界上最好的一切，無論用任何手段，只要將你留在我身邊，然後再將所有的東西，所有我認為的好東西送到你面前，我們就可以幸福地在一起。但實際上，那不是你要的東西，對嗎？”
雅修那的這番話，幾乎就像是自剖一般，將他心中的痛苦、困惑，完完全全地呈現了出來。
雅修那喃喃自語，卻已經擡起眼睛，銀色的眼眸直勾勾地凝視著虛空，忽然勾起唇呢喃：“對嗎，宣亞？”
“我以為做到那些，就可以擁有你，可是實際上，我早就已經得到我想要的東西了……”
宣亞後退一步，那股森然的鬼氣，與隱隱透出的瘋意撲面而來，阿耶爾伸出手，將面前的景象抹除。宣亞表情覆雜，阿耶爾回過頭說：“這家夥看上去，像是已經瘋了。”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是宣亞……一個深淵族裔的求愛，是世界上最恐怖，最扭曲的災難。
我知道你多麽在意他，可是此時此刻，你的安全與自由，才是最需要在意的事。”
宣亞說：“他就一直待在這裏，不肯離去？”
阿耶爾說：“虛空裏又沒寫誰的名字，任何人想在這裏待多久都無所謂。
若是他連這點毅力都沒有，那麽就證明他的感情僅此而已，若是他一直不肯離去，那麽除此之外，他便不要想做其他事情了。”
-----------------------
作者有話說：阿耶爾和苦痛之主沒有血緣關系。
蝙蝠章魚追妻中……當然，沒有這麽簡單追到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宣亞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一杯金酒下肚，帶著濃郁神力，足以令神祇沈醉的美酒, 便讓宣亞的身體都發燙發熱。
等回過神來時, 他已經蹲在了地上, 變得非常小，眼球的整個世界也都變得非常陌生。
“啾？”
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非常奇怪。
宣亞搖頭晃腦, 頭還有些昏沈，卻已經要被嚇醒了。
宣亞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只感覺全身的骨骼內似乎都湧入了神力, 讓他的血脈與力量都開始朝著更強大、更純粹的方向進化。
宣亞撲棱著翅膀，身體是輕飄飄的，似乎展開翅膀就可以飛到天上，卻又是極為沈重的，因為每一根骨頭內的血液, 都在朝著人與神的方向蛻變。
宣亞體內的血液如沸騰的巖漿般滾動起來, 金光爍耀，神紋逐漸凝聚，僅僅一瞬間, 宣亞便一躍晉升為了半神。
從骨與血中產生的質變，讓宣亞感到身體有些發疼。隨著形態變成小鳥, 他的腦袋好像也變成了小鳥腦袋，腦子裏裝不下太多的東西。
宣亞必須得擡起臉才能看見面前的阿耶爾, 而那位牧星尊者則仍然坐在那裏，正垂眼打量著他：“你剛剛覺醒神力，沒有天國的供給, 就需要用更長時間來適應這樣的形態。”
“所以，在這段時間裏，你可能會時不時地變成聖鳥的姿態……宣亞，你聽得見我的話嗎？”
阿耶爾的聲音變得很模糊，宣亞的大腦發脹，只能隱約聽出來，是阿耶爾讓他變成了現在這幅樣子。
他側過身，散發著金芒的長長尾羽在地上轉了一圈，在墻壁的倒影中看見了自己。
一只白得出奇，通體純白的小鳥歪著腦袋，翎羽上鍍著耀眼的爍耀金紋，尾巴長長的，眼睛是漂亮的純紫色。
兩只眼睛圓圓的，鳥喙尖尖短短，翎羽非常漂亮，層層疊疊的絨毛內，透出屬於天國的光輝。
宣亞的頭頂還頂著一個純白的小王冠，幾乎和絨毛融為一體，看上去呈現出一股骨質般的純白，這是天族力量的顯化。
宣亞盯著那只小鳥看了一會，猶豫了一下，忽然擡起爪子，就想用力把自己的王冠扯下來。
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好像喝醉了但這東西突然出現就想扯一扯看看是什麽玩意——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就是手賤。
“啾！”
宣亞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好像要被扯下來了一樣，頭痛欲裂，整只小鳥都炸了毛。
阿耶爾看著這一幕，他放下手中的金酒，眼皮很輕地跳了一下。
“是我沒提前告知你。”阿耶爾猶豫了一瞬，解釋道：“那是天族原型的冠冕，是你力量的顯化，不能輕易觸碰。”
頓了頓，阿耶爾補上一句：“也不能給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碰。”
阿耶爾的目光落到一旁的蝙蝠章魚身上，那只蝙蝠章魚似乎看得眼睛都呆住了。
小鳥小小的，蝙蝠章魚也小小的。
兩個東西一把捏在手裏，都湊不出一個巴掌大。
蝙蝠章魚渾身銀白色的細膩軟毛，背後的小翅膀撲棱撲棱的，足有三雙，章魚觸手軟軟短短，此時正不斷地扭來扭曲。
蝙蝠章魚扇著翅膀，幾乎是直接飛到了小鳥身邊，就要用小爪子抱住小鳥仔細聞聞。
就像是看見了一個不得了、從未見過的精致寶物似的，圍著宣亞轉來轉去，眼珠子直勾勾地看。
像是被迷得暈頭轉向了。
“啾！”小鳥忽然反應過來，一下撞開身旁蠢蠢欲動的蝙蝠章魚，徑直飛向了阿耶爾，目標：頭頂！
阿耶爾只感覺頭上多了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反應過來時，宣亞正一邊啾啾地叫，一邊怒氣沖沖地猛啄阿耶爾的腦袋。
阿耶爾：“……”
都是因為你！
都是因為你我才變成這幅樣子的！
小鳥很生氣。
快把我變回去！
阿耶爾淡定地喝了口酒，不疼，隨他啄。
蝙蝠章魚飛到宣亞面前，也跟著落在了阿耶爾的頭頂。
一鳥一蝙蝠像是要在這裏紮窩了似的。
阿耶爾：“……”
蝙蝠章魚沖著宣亞輕輕地叫，那聲音不似之前撒嬌般的細軟，反而還有一種莫名的甜膩。帶著一種討好似的、想要吸引對方註意力的聲響。
“嗷嗚~”蝙蝠章魚見宣亞並不排斥，就攏了攏自己胸前柔軟的領毛。將渾身的皮毛捋得光滑鮮亮，又重又狠地靠了過來。
剛一靠近，小鳥就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往自己身上貼，他猛啄親爹的動作一頓，低頭看去，這才發現居然是蝙蝠章魚的觸手貼到了他的翎羽上！
“啾啾！”宣亞一翅膀拍飛他，蝙蝠章魚的大耳朵原本撐得高高的，現在彎了下來，看上去就有些委屈。
熱切的、懇求的眼神，正從那雙銀眸中流露而出，蝙蝠章魚的翅膀張大，三雙漂亮的羽翼盡可能地完全展開，它揮動翅膀，向宣亞展示自己的翎羽多麽漂亮，渾身的皮毛多麽柔軟。
蝙蝠章魚用力撐起耳朵，向宣亞展示自己頭頂的閃耀著銀白光芒的光環，小鳥警惕地瞧著它，但或許是蝙蝠章魚的這幅樣子確實好看，頗為挑剔的聖鳥，居然能夠容忍對方靠近自己。
“嗷嗚！”蝙蝠章魚喜滋滋地貼了過去，兩團絨毛生物緊緊靠在一起，熱切溫暖的溫度，就從絨毛貼合的部分升溫。
蝙蝠章魚用觸手撫摸著小鳥的翎羽，又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宣亞頭頂的冠冕，兩只小小的毛絨生物剛剛貼在一起，就被阿耶爾一手一只分開握住。
蝙蝠章魚和小鳥在阿耶爾的掌心轉著眼珠，只是一個在看阿耶爾，另外一個死死盯著一旁的小鳥。
阿耶爾說：“我讓宣亞變成這幅樣子，不是讓你有趁此機會接近他的。”
蝙蝠章魚：“！！！”
蝙蝠章魚：“嗷嗚！”
阿耶爾警告了雅修那後，又去看小鳥：“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剛剛轉化的你，和深淵生物靠得太近，會導致你體內的聖力不穩。”
小鳥的眼珠轉了轉，有些心虛地瞅著他，啾啾叫了兩聲。
阿耶爾說：“因為他看上去很好看……？”男人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因為這一點，才被那個深淵族裔蠱惑的？”
宣亞：“啾！”你居然聽得懂。
阿耶爾說：“我也是墮天使。”
他又看向掌心裏躁動不安的蝙蝠章魚時，眼中就多了一絲戒備：“或許是因為我的伴侶和你有些相似，同樣是被深淵感染的存在。所以，我不會被你的外表欺騙。
我知曉深淵族裔的本相，祂們認知中的‘美麗’與常人並不相符，深淵中越恐怖、越扭曲的存在，才是‘美麗’的生物。
而像你現在這樣，在其他人的認知中十分美麗的原型，則必然是用於偽裝。”
在聽見宣亞的話後，阿耶爾算是知道，雅修那為什麽那樣看重他那番皮囊了。
明明已經扭曲成了足以讓普通人觸之即死的怪物，卻還要維持住愛人眼中的模樣。
若是換成其他不明真相的人，或許會被雅修那感動吧。
但阿耶爾親眼見到過宣亞與雅修那決裂時的場景，因此，哪怕是作為旁觀者，在了解到宣亞和雅修那之間的恩怨後，阿耶爾也有些想要嘆息。
他伸出手指彈向蝙蝠章魚，這道由一滴血液所化的使臣便消失在他們面前。
宣亞啾啾叫著，從阿耶爾的掌心飛了出來，落到另外一只手裏，啄了啄阿耶爾的指尖。
消失了？！
阿耶爾笑了笑：“他沒……”話音未落，這剛剛還泰然自若，給宣亞一種莫名安全感的牧星尊者，便如同失去能源的煉金魔仆一般忽然倒了下去。宣亞被嚇了一跳，沒有一點預兆，阿耶爾還睜著眼睛，那雙和宣亞如出一轍的純紫眼眸中，卻已經失去了神采。
宣亞伸出手用力推了推身邊的人，他有些慌了，一股力量便湧現而出，讓他不知道怎麽的變回了人形，他觸碰到阿耶爾時，才發現阿耶爾的肌膚冰冷似冰，身體內也沒有一絲活力，作為煉金術師，宣亞感受到了一絲異樣。他帶著一絲試探地想要去尋找阿耶爾身上的蹊蹺，卻在男人覆蓋著細密金發的後頸處，真的看見了一處煉金術師留下的烙印。
宣亞心頭狂跳，他驚疑不定地望著這一幕。
是煉金魔仆，還是被人改造後，烙印著煉金印記的傀儡？
宣亞得先將阿耶爾喚醒，可在他準備這麽做的時候，耳邊卻忽然傳來一聲輕笑。一雙手從虛空中探出，將面前昏迷不醒的阿耶爾抱在手中，托入神域，宣亞也隨著一同上升，在他睜開眼時，面前便已經是由煉金儀器組成的灰黑宮殿，聖潔中透出墮落的美感，入眼的壁畫皆為天族背離天國，獲得自由的記載。空氣中流動著輕而薄的輝光，如一條輕薄的絲巾撒在空中，折射著自穹頂映射而來的輝光，光墜落至腳邊，卻又變得黯淡、晦暗，踩在地上，卻又像是踩在天空中。
宣亞呆了一瞬。
窸窸窣窣、猶如金屬敲擊的聲音傳來，是又輕又細的碰撞聲。無數細針如黑霧般湧過，將一道身影撐起。苦痛之主降臨此地，鋒利的長針取代了雙腿，使得祂的身軀足有三四米高。
苦痛之主輕輕哼著歌，懷中抱著一個人，阿耶爾緊緊閉著眼睛，被按在那道冰冷的懷抱中。苦痛之主伸出手，祂將阿耶爾翻過身來，露出刻滿煉金魔印的脊背，一連串密密匝匝的魔印烙在他的後脊上，在脊骨的中心，卻有一個類似於鑰匙扣的空洞。
苦痛之主細長的手指比常人大出不止一倍，掌心裂開一道口子，吐出一把鑰匙。
祂將鑰匙捅入其中，哼著歌給人擰上發條。
“親愛的，該起床了。”
在發條擰動的聲音中，阿耶爾睜大的眼睛恢覆神采。
全程，宣亞都看著這詭譎又扭曲的一幕。
苦痛之主擡起臉，露出一張熟悉得令宣亞感到驚心動魄的面孔，宣亞的眼睛睜大，近乎呆滯，不可置信。
苦痛之主那被漆黑晶體填充的半顆頭顱下方，是同樣被晶體取代的右眼，祂僅有半邊身軀還維持著人類的姿態，發絲也仿佛被切割開來似的，從中心分為黑與灰的兩種顏色，右邊身軀被黑色完全吞噬，只剩下左眼藍眸剔透，此時此刻，祂便用這只正常的眼睛盯著宣亞看。
祂伸出手指，輕輕點著自己的側臉。
那是和曦之王，和宣亞的父親，一模一樣的面孔。
宣亞瞠目結舌，猶豫許久後，才張了張嘴，幹澀的聲音，從他的口中流淌而出：“你是誰？”
苦痛之主笑了：“他是你的母親。”祂將手中的人類捧起，輕輕放到地上，密密匝匝的尖長細針擡起，圈住面前的阿耶爾。
阿耶爾沈默地望著宣亞。
他仿佛在思考要如何解釋。
苦痛之主說：“我是你的父親。”苦痛之主的唇慢慢咧開：“又或者說，你更想要稱曾經的曦之王為父親？”
“畢竟，現在的曦之主，可是已經完全遺忘自己曾經生而為人了。”苦痛之主微笑著說。
宣亞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看著阿耶爾的眼神變得非常恐怖，非常無法理解。
有那麽一瞬間，宣亞的腦中只劃過一個想法：還是老一輩的人更會玩……
阿耶爾的臉上露出苦笑，他說：“不是你想的那樣，宣亞。”
阿耶爾解釋道：“無論是聖星傳承者，還是苦痛之星的傳承者，實際上都同出本源，是曾經輝光之主分化而出的殘軀。”
神祇是不會輕易死去的。
當一位真神被消滅後，除非是立即分化祂的權柄，並吞噬祂的殘軀。否則祂的力量會四散而出，所分化的權柄也會產生無數分身，並逐漸集合，重新歸於一體。
而輝光之主的情況比較特殊，因為祂在死前，曾被一位深淵族裔同化。
所以祂的一部分殘軀也因此被深淵感染，化為了如今的苦痛之主。
宣亞冷靜了下來，是的，他很冷靜，他已經完全理解了。
阿耶爾看得出來，此時此刻的宣亞還是崩潰的，他只能繼續解釋：“實際上，這是很正常的事。甚至還有人思索過，若是一位格外強大、甚至於掌握了整個世界力量的至高神隕落，那麽祂所化作的身軀，是否可以直接化為所有種族的主神？
或許那些生而強大的神祇，本來就是另外一位真神的分身……但在祂們的力量重聚之前，沒有人可以保證這件事。
所以宣亞，請你冷靜下來。”
宣亞很想反問一句：你讓我怎麽冷靜？
那是你親哥啊。
對著這樣一張臉，你是怎麽談得下去的。
不知道為什麽，宣亞看見苦痛之主似笑非笑的表情時，腦中忽然劃過一個想法。
比起現在這個不靠譜的親爹。
他還不如繼續回去對著曦之王叫爹呢。
宣亞：“我想一個人靜靜。”
阿耶爾：“……”
阿耶爾嘆了口氣，他表面對宣亞笑著，實際上卻回過頭，面無表情地審視著身後的苦痛之主。苦痛之主擡起手，表示自己什麽都沒有做，但下一秒，祂便好像想起了什麽似的，對著宣亞說道：“你的那位男朋友，哦，或許應該說是……前夫，正為了你的死而痛苦，甚至於曾經沖到苦痛之國來，想要向我索要天國逆轉時間的秘術。”
宣亞的註意力立即便從“我爹居然真的是我爹，但他同時還是我的舅舅”這件事回過神來，他決定暫時停止梳理這一家子的身份，太亂了。這道題目如果拿去過年的時間認親，或許能夠把所有現代小孩弄得滿頭大汗。
一聽到雅修那的事，宣亞就立即詢問道：“他找到了你？”
苦痛之主說：“我自然是將他直接打了回去，可是不過一年的時間，這家夥就成長到了一種足以接近下位真神的地步。我本來想抓住他研究，看看他骨子裏到底是哪位真神的分身，又或者說是在逐漸取回自己力量的本體？”
宣亞挑了挑眉，卻並不在意，面對苦痛之主的疑惑，宣亞給出的答案是儲物戒裏的一本小說，龍傲天在短時間內異軍突起，讓眾神都懷疑他是不是某個神祇的小號這種橋段實在是太常見了。
苦痛之主繼續說道：“一開始，我以為他是血月之主的分身；可是到了後來，我感覺他有些不對勁，因為那家夥實在是太奇怪了，哦，我倒不是在懷疑你的眼光有什麽，只是那家夥的樣子，總讓我想起某個很恐怖的天族……”
苦痛之主微微瞇起了眼。
祂對於雅修那的試探是循序漸進的，一開始，祂懷疑雅修那的真神是位中位神，接著，祂以為雅修那是血月之主，再然後，苦痛之主感覺，那家夥不會是帝君的小號吧。
苦痛之主看著面前的宣亞，祂剛剛謀面的親生子嗣，或許也是唯一的子嗣，苦痛之主說：“不論來歷，那家夥可是大鬧了苦痛之國，差點把我的權柄撕下來吞噬了啊。如果有機會，我還真想扒了他的皮，看看那是個什麽東西。”
苦痛之主忽然笑起來，祂的心思詭譎多變，從頭到尾，都對雅修那抱著一定程度的惡意。如果不是因為阿耶爾，或許苦痛之主甚至會把宣亞當做籌碼去算計雅修那。
當場發癲的下場，是苦痛之主被阿耶爾趕走了。
阿耶爾誠懇地說：“我希望你留在苦痛之國，宣亞。”
阿耶爾說：“這裏是苦痛之主的神宮，祂的腦子並不清醒，我並不期望你和我、和祂和睦相處，可是，在失去其他親人，且曦之主已經失去人性的情況下，你便是我最後的親人了，宣亞。”
阿耶爾說：“我希望你能過得好。”
宣亞並不是很習慣這番溫情的懇求，他向來吃軟不吃硬。若是面對苦痛之主時，宣亞還有所警惕，懷疑對方隨時隨地會暗中下手，對他做什麽恐怖的事，拿來威脅雅修那的話。那面對阿耶爾，宣亞真是有些一籌莫展。
他並不討厭阿耶爾。
宣亞忽然說：“曦之主，真的已經失去人性了嗎？”
宣亞說出了他之前在曦之國的所作所為，宣亞說：“我曾經認為，只要他戰勝了七皇子，曦之王就可以回來。可是他讓我離開，接著便徹底陷入了沈睡。在那之後，我就從來沒有再見過他。”
阿耶爾沈默了，他給人的感覺是嚴肅沈穩，可靠又值得信任的前輩。因此當這樣的人露出悲傷的表情時，宣亞幾乎無法招架。但那樣的表情轉瞬即逝，阿耶爾說：“一位真神的記憶與情感，與一位凡人的人性比較起來，孰輕孰重？”
阿耶爾說：“當輝光之主的記憶與力量，在曦之主的體內覺醒的那一刻，真神的記憶，便立即取代了人類時期發生的一切。無論曦之主與七皇子誰贏，活下來的那個人，都只是‘輝光之主’。”
“或許，祂還記得我，還記得你。”阿耶爾說：“可是那樣的記憶就算存在，與輝光之主擁有的權柄比起來，卻太過渺小了，宣亞。”
阿耶爾接著說：“可是，苦痛之主不一樣。祂是被輝光之主拋棄的那一部分，因此，祂還是祂。”
阿耶爾望著面前的宣亞，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宣亞的頭發。
阿耶爾說：“不必擔心我，我更擔心的人是你。”宣亞的樣子看上去有些茫然，阿耶爾接著說：“我蘇醒的時間很短，因被深淵侵蝕，我需要常常沈睡，當我醒來時，我知曉了你的存在。因此，我曾經不止一次派人前往極境，想要見你一面。”
宣亞說：“那是在什麽時候？”
阿耶爾回答道：“一年前。”
宣亞喃喃自語：“我不知道……”
宣亞說：“我從來都不知道有這回事。”
事到如今，宣亞也知道這都是雅修那幹的好事了，他心裏又氣又憤怒，有一種被蒙在鼓裏，被其他人完全拿捏的感覺。
阿耶爾手指輕撫，一道神力湧過，苦痛之國外的景象便浮現而出。虛空之中竟有一道身影，雅修那的身影飄在虛空之中，他正被苦痛之國的屏障擋在外面，如同一縷幽魂般徘徊。
哪怕剛剛宣亞還將那只小小的蝙蝠章魚捧在手心裏，但外界的雅修那，卻是無論如何都不知道這件事的。
他看似平靜，滿頭銀發隨風飄揚。一雙銀眸中卻劃過一閃而過的焦灼與痛苦，卻仍然目光堅定，一言不發地守在苦痛之國外。
宣亞望著這一幕，他的眼神落在雅修那的身上，那一瞬間，他們的目光仿佛透過虛空的阻隔，在冥冥中與他對視。
雅修那的眼神擡起，宣亞心跳一顫。雅修那開口道：“牧星尊者，阿耶爾。”
阿耶爾的聲音，化為一道飄落的灰黑翎羽落下。雅修那說：“我有一件事想要詢問你。”
雅修那說：“我的伴侶回來了，是嗎？”
那枚翎羽輕輕一晃，阿耶爾的聲音傳出：“滾！”
昔日雅修那用自己的手段，將阿耶爾的所有通訊與懇求阻隔在外，此時此刻，他也被人擋在外面，無論心中如何焦渴、急切，近乎被逼得發狂，也只能守在這裏，被人劈頭蓋臉的訓斥。
阿耶爾說：“無論你想做什麽，苦痛之國都不歡迎你。”
雅修那的身上已經看不出最開始的那副冷漠模樣了，他說：“我只是……想見他一面。”
雅修那說：“我曾經……不明白他為何那樣做。我以為他想要離開我，可是那一切都是我的幻想和揣測，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直到他離開我，徹底放棄我的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做了什麽。”
雅修那說：“我曾經想過，要和你永遠在一起，只要我給予你世界上最好的一切，無論用任何手段，只要將你留在我身邊，然後再將所有的東西，所有我認為的好東西送到你面前，我們就可以幸福地在一起。但實際上，那不是你要的東西，對嗎？”
雅修那的這番話，幾乎就像是自剖一般，將他心中的痛苦、困惑，完完全全地呈現了出來。
雅修那喃喃自語，卻已經擡起眼睛，銀色的眼眸直勾勾地凝視著虛空，忽然勾起唇呢喃：“對嗎，宣亞？”
“我以為做到那些，就可以擁有你，可是實際上，我早就已經得到我想要的東西了……”
宣亞後退一步，那股森然的鬼氣，與隱隱透出的瘋意撲面而來，阿耶爾伸出手，將面前的景象抹除。宣亞表情覆雜，阿耶爾回過頭說：“這家夥看上去，像是已經瘋了。”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是宣亞……一個深淵族裔的求愛，是世界上最恐怖，最扭曲的災難。
我知道你多麽在意他，可是此時此刻，你的安全與自由，才是最需要在意的事。”
宣亞說：“他就一直待在這裏，不肯離去？”
阿耶爾說：“虛空裏又沒寫誰的名字，任何人想在這裏待多久都無所謂。
若是他連這點毅力都沒有，那麽就證明他的感情僅此而已，若是他一直不肯離去，那麽除此之外，他便不要想做其他事情了。”
-----------------------
作者有話說：阿耶爾和苦痛之主沒有血緣關系。
蝙蝠章魚追妻中……當然，沒有這麽簡單追到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