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平衡時機

關燈
第111章  平衡時機

引流方案初見成效,如同為淤塞的河道打開了一道洩洪的暗渠,雖不能根治泛濫,卻暫時緩解了水壓。黑風峪能量點的膨脹速度被極其微弱地遏制,三個“患病”節點的惡化趨勢也出現了短暫停滯。守一閣上下稍松了口氣,但無人敢放松警惕,每日依舊嚴密監控著各方數據,並維持著引流陣法的穩定運行。

然而,地脈的異變並未停止,只是換了種形式。

首先出現異常的,是北邙山南麓一片人跡罕至的谷地。守山弟子在日常巡視時發現,谷地中幾處不起眼的石縫和泥地,開始持續不斷地冒出淡白色的、帶著刺鼻硫磺味的熱氣,熱氣所過之處,草木迅速枯黃焦黑。

“地氣上湧?還是……地下有熱源異常活動?”接到報告,清微道長立刻帶人前往查看。

谷地中,熱氣蒸騰,溫度明顯高於周圍。幾處冒氣的孔洞雖小,卻深不見底,隱隱有低沈的咕嚕聲從地下傳來,仿佛煮沸的泥漿。

玉樞道長以羅盤和探地符探查後,面色凝重:“不是普通的地熱上湧。地下深處,有一股極其狂暴、混亂的火行煞氣正在上沖!其源頭……似乎很深,與地脈主幹有交集,但更偏向於……地肺或古巖漿囊這類積蓄了千萬年地火精華的所在。”

“地火煞氣?”陳老先生心頭一緊,“北邙山並非火山活躍帶,古地火多已沈寂,怎會突然暴動?”

“恐怕不是自然暴動。”王思源調出這片谷地的地質歷史數據,“根據記載,這片區域在遠古時期曾有過地火活動的痕跡,但早已熄滅。其下方的古巖漿囊理論上也應冷卻凝固。除非……有強大的外部能量刺激或引導,強行激活了殘存的地火精華!”

外部能量刺激?眾人立刻想到了黑風峪那個不斷匯聚提純負面能量的“點”。

“他們在玩火!”清微道長聲音發寒,“利用匯聚的負面能量,刺激北邙山不同區域的古地火、古陰煞、古毒瘴等極端地氣,制造多點爆發,分散我們的註意力和力量,甚至可能想引發連鎖地質災害!”

話音未落,新的報告接踵而至。

北邙山西側一片沼澤地,泥漿翻湧,冒出大量墨綠色、腥臭撲鼻的毒氣泡,氣泡破裂後釋放的氣體讓附近生靈迅速中毒萎靡。

東北方向一處廢棄多年的古銅礦坑深處,傳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和低頻震顫聲,坑道巖壁滲出暗紅色的、帶有強烈腐蝕性的銹水。

正北方一片亂石崗,地表溫度驟降,凝結出灰白色的冰霜,冰霜不化,反而緩慢侵蝕巖石,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短短數日,北邙山各處,如同被同時點燃了多個病竈,地火、毒瘴、金煞、寒煞……各種極端地氣紛紛顯露異兆,雖然規模尚小,爆發點也分散,但趨勢令人心驚。

守一閣疲於奔命。玉樞道長和清微道長不得不分頭行動,帶領弟子趕赴各處異常點,布設臨時鎮壓和疏導的陣法,防止災情擴大。張明遠和蘇芷晴則留守淚泉,更加小心地維護新靈,同時監測這些分散異動對整體地脈網絡的影響。

“引流”方案雖在持續削弱黑風峪核心的能量積累,但對方顯然改變了策略,不再追求單點突破,而是轉為多點開花的騷擾與消耗。

更麻煩的是,這些被激活的極端地氣節點,似乎隱隱與黑風峪的能量點,以及那三個“患病”的古脈節點,存在著某種能量共鳴。雖然鏈接極其微弱,但無疑構成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覆雜的地脈幹擾網絡。

“他們在布一個‘地煞局’。”玉樞道長奔波數日後,疲憊而凝重地分析,“以黑風峪為核心,以古脈節點為支點,以激活的極端地氣點為‘陣眼’,試圖攪亂整個北邙山的地氣平衡。一旦此局成型,輕則風水敗壞,生靈塗炭,重則可能引發大規模地動、山崩、毒瘴爆發等天災,從根本上破壞北邙山的靈秀根基,甚至可能……提前引爆地脈深處的某些不穩定結構,包括‘淵隙’!”

壓力陡增。守一閣不僅要應對核心威脅,還要四處救火,人手和資源更加捉襟見肘。

就在眾人焦頭爛額之際,淚泉新靈的狀態,再次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變化。

或許是因為連日來各處地氣紊亂的持續刺激,或許是因為它自身成長到了某個階段,新靈的光影不再僅僅是被動地吸收、過濾、排出“雜質”。它開始展現出一種微弱的主動調節傾向。

當山南谷地的地火煞氣異動傳來時,新靈的光影流轉會略微偏向清涼柔和的韻律,仿佛在無意識地“中和”那股燥熱。

當西側沼澤毒瘴上湧時,它的靈韻中會多出一絲凈化與生機的意味。

當北方寒煞彌漫時,它的光芒則會顯得更加溫潤煦暖。

雖然這些調節極其微弱,範圍也僅限於淚泉周邊很小區域,遠不足以影響整個北邙山的地氣大局,但這無疑是一個積極的信號——新靈正在本能地學習如何與地脈“對話”,如何應對不同的地氣變化。

“它在成長,而且成長的方向,似乎天然傾向於調和與穩定。”蘇芷晴驚喜地記錄著這些細微變化,“這或許正是它作為新生地脈之靈的天然職責!”

這個發現讓守一閣在疲於奔命的壓抑中,看到了一絲希望。新靈若能順利成長,未來或許真能成為穩定北邙山地脈的關鍵力量。

但眼下,新靈的這點能力還遠遠不夠。

山南谷地的地火煞氣,在臨時陣法的壓制下並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淡白色的熱氣逐漸轉為暗紅,地底傳來的咕嚕聲變成了沈悶的轟鳴,地面開始出現細微的龜裂,熾熱的氣息烤焦了更大片的植被。

“單靠鎮壓不行,必須疏導!”清微道長看著越來越不穩定的谷地,做出了決斷,“找一條相對安全的古河道或地脈裂隙,將這股地火煞氣引導出去,洩入山外無人荒野!”

然而,疏導地火煞氣,風險同樣巨大。路徑選擇稍有偏差,就可能引發山火、改變局部水系,甚至可能讓煞氣汙染更廣的區域。

就在清微道長帶領弟子緊張勘測疏導路徑時,一直負責外圍警戒的劉三金,忽然通過傳訊符傳來急促的消息。

他在巡視山南外圍時,發現谷地上游一條早已幹涸的溪澗河道旁,出現了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那些人影似乎並非尋常山民或探險者,行動敏捷,且對周圍的地形和異常地氣顯得異常熟悉,正沿著溪澗向下游快速移動,手中似乎還拿著某種發光的器物!

“有人想渾水摸魚,或者……想引導地火煞氣去不該去的地方!”清微道長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敵人不僅要制造混亂,還要趁機將混亂引向守一閣的軟肋,或者制造更大的破壞!

“攔住他們!”清微道長當機立斷,留下部分弟子繼續穩固陣法,自己則帶人朝著劉三金指示的方向疾掠而去。

一場圍繞地火煞氣疏導權的無聲爭奪,在這片熱氣蒸騰、危機四伏的谷地中,驟然展開。

而此刻,黑風峪深處,那搏動的能量點,在“引流”的持續削弱和“地煞局”的分流消耗下,其增長已近乎停滯。但其核心處,那股被提純到極致的陰冷惡意,卻仿佛變得更加凝練和深邃。

如同暴風雨前,那短暫而壓抑的寂靜。

地火已燃,暗流洶湧。

守一閣能否在多點爆發的危機中,守住關鍵節點,挫敗敵人的險惡圖謀?

而地脈深處,那更加古老的回響,是否也在這紛亂的地氣激蕩中,悄然發生著某種不為人的變化。

清微道長帶人趕到溪澗上游時,劉三金已與那幾名鬼祟人影對峙。對方共有五人,皆黑衣蒙面,身形矯健,手持似金非金、似木非木的短杖,杖頭鑲嵌著幽綠的晶石,正散發出與谷地地火煞氣隱隱共鳴的微光。他們顯然訓練有素,並不與劉三金纏鬥,只是憑借地形和手中短杖引動地氣,制造土石松動、熱氣噴湧等障礙,試圖繞過他,繼續向下游突進。

下游不遠處,便是守一閣預先勘測出的、相對安全的古河道洩洪路徑。若讓這些人將地火煞氣引入錯誤方向,後果不堪設想。

“結陣!攔住他們!”清微道長低喝一聲,身後弟子立刻散開,腳踏罡步,手中符箓連發,清光如網,封鎖前方。他自己則劍指一引,一道凜冽劍氣破空而出,直取為首那名黑衣人的短杖。

黑衣人首領似乎早有預料,短杖疾揮,杖頭晶石綠光大盛,一道粘稠如瀝青的墨綠色能量流噴薄而出,迎向劍氣。兩者相撞,並未爆開,劍氣竟被那墨綠能量流迅速腐蝕消融,發出“嗤嗤”的刺耳聲響!

“是地脈穢毒煉化的邪能!”清微道長眉頭一皺,認出了這歹毒手段。這類穢毒專汙法寶靈力,對修行者護體靈光也有極強的侵蝕性。

黑衣人見阻住劍氣,並不戀戰,打了個呼哨,五人分散開來,利用溪澗兩岸嶙峋的怪石和噴湧的熱氣作掩護,靈活如猿猴,繼續向下游穿插。

“別讓他們靠近河道!”劉三金看得心急,不顧自身狀態,強行提起一口真氣,手中短刃泛起一層古銅色的微光,合身撲向離河道最近的一人。他招式狠辣直接,全無花俏,只攻要害,試圖以命搏命,拖住對方。

那名黑衣人顯然沒料到劉三金如此悍勇,倉促間以短杖格擋,卻被劉三金一記重踢踹中小腹,悶哼一聲倒退數步。但其他黑衣人已趁機逼近河道邊緣!

就在這緊要關頭,溪澗上方山坡,突然傳來一聲清越的劍鳴!

一道銀白色劍光如流星墜地,精準地插入河道與黑衣人之間的地面!劍身嗡鳴,劍氣勃發,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暫時阻隔了雙方!

眾人擡頭望去,只見玉樞道長手持拂塵,飄然而至,身後跟著氣喘籲籲的張明遠和蘇芷晴。原來玉樞道長在接到清微道長傳訊後,立刻放下手中事務,帶著兩名弟子火速趕來支援。

“玉樞師兄!”清微道長精神一振。

玉樞道長微微點頭,目光掃過那五名黑衣人,尤其在看到他們手中短杖和那墨綠穢毒時,眼中寒光一閃。“宵小之輩,也敢覬覦地脈!”

他拂塵一展,萬千銀絲如同活物般鋪天蓋地席卷而去,並非攻擊黑衣人,而是瞬間沒入地面!下一刻,溪澗兩岸的巖石、土壤、甚至噴湧的熱氣,都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攪動,發出低沈的轟鳴,地氣流動驟然紊亂!

這是玉樞道長精通的“地脈禁法”之一——亂流禁!雖不能直接傷人,卻能短時間內攪亂小範圍內的地氣流動,讓依賴地氣施展的術法和法器威力大減,甚至反噬自身!

五名黑衣人手中短杖的綠光頓時明滅不定,步伐也為之一滯,仿佛陷入無形的泥潭。他們似乎沒料到守一閣還有如此精通地脈禁法的高手,眼中首次露出驚色。

趁此機會,清微道長、劉三金以及眾弟子立刻反擊!劍氣、符光、法寶齊出,攻向被困住的黑衣人。

黑衣人首領見勢不妙,厲嘯一聲,猛地將手中短杖插入地面,杖頭晶石驟然爆發出刺目的慘綠光芒!一股遠比之前濃郁的穢毒能量如同噴泉般沖天而起,不僅暫時逼退了圍攻,更與谷地深處上湧的地火煞氣產生了劇烈的對沖!

轟——!

沈悶的爆炸聲在溪澗中響起!地火煞氣與穢毒能量相互碰撞、湮滅,產生出大量劇毒的高溫氣體和能量亂流,瞬間將這片區域化為死亡地帶!巖石崩裂,熱浪翻滾,毒霧彌漫!

“小心毒氣!”玉樞道長厲喝,拂塵再揮,布下一道隔絕屏障,護住己方人員。

黑衣人顯然早有準備,趁機紛紛擲出數枚黑色彈丸。彈丸落地即炸,爆出濃密的黑煙,不僅遮蔽視線,更散發出幹擾靈識的波動。煙霧中,傳來幾聲短促的破空聲和石塊滾落聲。

待玉樞道長驅散黑煙,溪澗中已不見黑衣人蹤影,只留下幾灘墨綠色的穢毒殘留和一片狼藉。他們顯然借爆炸和煙霧掩護,遁走了。

“追不上了。”清微道長臉色陰沈地看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他們熟悉地形,且有備而來。”

“但他們沒能將地火煞氣引偏。”蘇芷晴指著河道方向,松了口氣。玉樞道長布下的劍氣屏障依然穩固,河道安然無恙。

“這次只是試探。”玉樞道長收回拂塵,看著地面上那根被黑衣人首領遺棄、已失去光澤的短杖,“他們知道了我們在此疏導,也知道了我們有防備。下一次,可能會換更隱蔽、更陰險的法子,或者……在其他地方同時動手。”

的確,敵人改變了策略。從單點強攻,到多點騷擾,再到如今試圖幹擾和破壞守一閣的應對措施。他們像一群陰險的鬣狗,不斷試探、騷擾,尋找薄弱環節。

“必須加快疏導進度,同時加強各處要點的防護。”清微道長下令,“玉樞師兄,勞煩你坐鎮中樞,協調各處。我帶人盡快完成此地疏導。劉三金,你傷未愈,先回閣中休息,外圍警戒交給其他弟子。”

劉三金還想堅持,但被清微道長嚴厲的目光制止。他只得無奈退下,心中卻憋著一股火。自己的力量,還是太弱了。

接下來的數日,守一閣上下如同繃緊的發條。清微道長成功將谷地地火煞氣疏導至預設的古河道,洩入山外荒谷,避免了更大災禍。玉樞道長則重新調整了“引流”陣法和各處鎮壓陣法的布置,增加了防禦反制措施。張明遠和蘇芷晴對新靈的照料也更加精細,試圖引導它更主動地感應和調節地氣。

然而,敵人的騷擾並未停止。西側沼澤、古銅礦坑、亂石崗等處,都陸續出現了黑衣人試探的蹤跡,雖然都被守山弟子擊退或驚走,但牽扯了大量精力。

黑風峪的能量點依舊在“引流”作用下緩慢削弱,但其核心的凝練惡意,卻始終如芒在背。

最讓人不安的是,淚泉新靈的狀態,在經歷了連日的地氣紊亂刺激和自身的“主動調節”後,似乎進入了一個奇特的平靜期。它的光影流轉變得異常穩定,光芒溫潤,靈韻平和,甚至比之前更加“完美”。但蘇芷晴卻隱隱感覺,這種“完美”之下,似乎缺少了之前那種不斷成長、不斷“試探”外界變化的靈動與活力。

仿佛一個幼童,在經歷了太多驚嚇和刺激後,本能地縮回了自己的殼裏,呈現出一種自我保護式的“沈靜”。

這到底是好事,還是隱藏著更深的問題?

無人能給出答案。

北邙山的地脈之爭,已從明面的對抗、暗處的滲透,進入了更加覆雜、更加消耗心力的多點控制與反控制階段。

敵人如同潛藏在地下的暗河,流經之處,總會留下汙染與混亂。

而守一閣,則如同治水的工匠,既要堵漏,又要疏浚,還要提防有人在上游惡意改道。

奪渠之戰,爭的不僅僅是幾條地脈通道的控制權。

更是北邙山這片古老山川的未來氣運。

夜色再次籠罩群山。

守一閣的燈火,在疲憊與警惕中,徹夜長明。

而在那最深的地底,被層層陣法禁錮和“引流”削弱的核心惡意,似乎正耐心地,等待著某個足以打破這脆弱平衡的時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