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探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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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探不到底
再次站在斷龍崖前，深谷中彌漫的霧氣似乎比上次更加濃重，顏色也更深沈，透著股鐵銹般的暗紅。風聲依舊如泣如訴，刮過崖壁時，帶起陣陣類似嗚咽的回響。
陳守一蹲下身，撚起一撮崖邊的泥土，湊近鼻端聞了聞，眉頭緊鎖：“怨氣更重了，還摻了別的東西，是血煞之氣。”
“是那邪靈散發出來的？”王思源操作著探測儀，屏幕上的能量讀數混亂不堪，各種波段交織在一起，難以分辨。
“恐怕是的。”江書瑤凝望著深谷，“它在汙染地脈。動作比我們預想的快。”
沒有時間耽擱。眾人熟門熟路地攀下崖壁，來到上次發現的平臺上。洞口依然黑黢黢的，但這次吹出的風，帶著一股難聞的腐臭味，令人作嘔。
“都含住這個。”陳守一給每人發了一枚小小的藥丸，是用雄黃、艾草、薄荷等物煉制的清心丹，能提神醒腦，抵禦瘴氣穢氣。
江書瑤沒有接，她閉目片刻，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水波般的光暈，將濁氣隔絕在外。
隊伍順序稍作調整。江書瑤和陳守一走在最前，劉三金和王思源居中，趙秀姑和小虎、阿山等弟子殿後。每個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武器、法器、探測儀器都握在手中。
通道似乎比上次更加潮濕，洞壁上滲出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滴落在地，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瘆人。
“是血嗎？”小虎小聲問，聲音有些發顫。
王思源用儀器掃描了一下：“成分覆雜，有有機質腐敗物，有礦物析出，還有其他的生物活性殘留。不像天然形成的。”
陳守一用桃木劍尖沾了一點，湊到火光下細看，臉色微變：“這是屍涎。”
“屍涎？”
“葬屍之地，若有邪氣滋養，屍體腐敗時會滲出的一種液體，極陰穢，常人沾之即病。”陳守一沈聲道，“看來這洞的深處，不只有一個邪靈那麽簡單。”
越往裏走，屍涎越多，地面變得濕滑粘膩，空氣中那股甜腐味也濃得化不開。饒是含了清心丹，幾個年輕弟子也開始感到頭暈惡心。
終於，前方再次出現了那巨大洞穴的入口。但洞內的景象，已與上次截然不同。
原本散發著柔和乳白光暈的地心乳潭，此刻大半被一種粘稠的、墨綠色的物質覆蓋。那物質如同有生命的淤泥，在潭面上緩慢蠕動，不時鼓起一個氣泡，破裂時散發出更加濃烈的惡臭。
洞頂垂下的鐘乳石上，掛滿了暗紅色的、蛛網般的絮狀物，隨著不知何處來的氣流輕輕飄蕩。地面上，上次見過的白骨還在，但又多了許多新的，不僅有獸骨，更多了人的骸骨，而且許多骨頭呈現不自然的烏黑色，像是被毒物侵蝕過。
整個洞穴，充滿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地心乳被汙染了。”王思源看著探測儀上代表地脈能量的曲線幾乎被另一股混亂邪惡的波形完全掩蓋，聲音幹澀。
江書瑤的目光落在洞穴最深處，那裏有一個新出現的、斜向下延伸的洞口，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陰冷、貪婪的意念，正如潮水般從那個洞口湧出。
“它在下面。”江書瑤說，“脈靈也在下面，很害怕。”
陳守一迅速打量四周，從懷中取出幾面小小的銅鏡，按照特定方位，釘在洞穴入口周圍的巖壁上。“布‘八陽鎮邪陣’，先封住這個出口，防止我們下去後它從後面包抄，或者有別的什麽東西進來。”
銅鏡就位後，陳守一咬破指尖，在每面鏡子上畫下符咒。咒成，八面銅鏡同時微微震動，發出一圈圈淡金色的光暈，彼此連接，在洞口形成一道若有若無的光幕。
“陣成，可維持兩個時辰。我們速戰速決。”陳守一收起桃木劍，換上了一柄看起來更加古舊、劍身刻滿雷紋的木劍。
江書瑤走到那個新出現的洞口前，蹲下身，將手掌輕輕按在地面。她閉上眼睛，意識順著地脈向下探去。
冰冷、滑膩、充滿惡意。那邪靈的巢穴比她想象的更深，也更大。無數細小的、怨毒的意念如同毒蛇，在地脈的縫隙間游走。而在這些意念包圍的中心，一團微弱的、清亮的銀色光芒，正瑟瑟發抖，是脈靈。
“它把脈靈困住了。”江書瑤睜開眼，“像個陷阱，等著我們去救。”
“明知是陷阱也得去。”劉三金握緊了江書瑤留下的那把短劍，劍身似乎感應到此地邪氣，正發出低沈的嗡鳴。
陳守一深吸一口氣：“下洞。王教授，你和我走在前面，書瑤居中策應，三金和年輕人斷後。記住，下去後無論看到什麽，聽到什麽，都不要分散，不要被幻象迷惑。緊守心神！”
洞口狹窄，僅容一人通過。石階陡峭濕滑，上面覆蓋著厚厚的、墨綠色的苔蘚狀物質，踩上去軟綿綿的，讓人心裏發毛。
越往下，溫度越低，空氣也越發稀薄，混合著濃重的腐臭和另一種難以形容的味道，洞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東西，像是用某種暗紅色顏料塗抹的、意義不明的符號，又像是天然形成的、扭曲的紋路，看得久了，讓人頭暈目眩。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但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比上層洞穴還要巨大的地下空間。空間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水潭，潭水粘稠如墨，死氣沈沈。圍繞著水潭的，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棺木！
這些棺木材質各異，有新有舊，有的已經腐爛坍塌，露出裏面的白骨；有的尚且完整，甚至能看出棺身上模糊的漆畫和雕刻。它們雜亂無章地堆疊在一起，有些半浸在黑色的潭水裏，有些斜插在潭邊的泥濘中，一眼望去，竟看不到盡頭，怕是有數百甚至上千具！
“這，這是亂葬坑？還是古代的殉葬地？”王思源聲音發顫，他從未見過如此規模的地下葬群。
“不是天然形成的。”陳守一臉色鐵青，指著那些棺木的擺放方式，“看，雖然雜亂，但隱約能看出某種規律。像是一個陣法。以屍養煞，以棺為陣，這是極其惡毒的‘聚陰煉屍陣’！有人故意在這裏布置了這個！”
“破道者？”劉三金立刻想到。
“很可能是他們幹的。”江書瑤的目光掃過那些棺木，她能感覺到，每一具棺木裏都沈澱著濃重的怨氣和不甘，而所有棺木散發出的陰邪之氣，都匯聚向中央那口黑色的深潭。“他們把收集來的屍體，或者幹脆是活人，葬在這裏，用邪法煉化，滋養地脈中的陰邪之氣，最終可能就是為了餵養潭底那個東西。”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黑色的潭水突然“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氣泡。氣泡破裂，釋放出大團灰黑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人臉，張著無聲吶喊的嘴，眼中只有痛苦和怨恨。
與此同時，那團被困在潭邊某處的銀色光芒，脈靈，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無聲的、充滿恐懼的“求救”信號。
“它在那裏！”江書瑤指向潭邊一處堆積如山的棺木後方，“被陣法困住了！”
“我去救它！”趙秀姑年輕氣盛，見狀就想沖過去。
“別動！”陳守一厲聲喝止，“那是陷阱！你看清楚！”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脈靈所在的銀色光團周圍，地面上繪制著一圈暗紅色的、覆雜的紋路，紋路中似乎有粘稠的液體在緩緩流動。更可怕的是，周圍幾具看似簡單的棺木蓋子，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條縫，裏面黑洞洞的，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窺伺。
“它在等我們踏入陣法範圍。”江書瑤冷靜分析，“一旦進入，陣法啟動，那些棺木裏的東西就會出來。而它本體，藏在潭底。”
話音剛落，深潭中央的水面猛地向兩邊分開，一個巨大的、由無數骸骨和黑色淤泥糅合而成的畸形軀體，緩緩從潭水中升起。
那東西沒有固定的形狀，大致像是一條放大了無數倍的、腐爛的巨蟒，但軀幹上到處是不規則的凸起，有些凸起隱約能看出是人或獸的肢體輪廓，有些則純粹是扭曲的肉瘤。它的頭部是一團不斷變化的黑色霧氣，霧氣中，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眼睛，死死地盯著闖入者。
一股混合著死亡、腐朽、怨恨、貪婪的龐大意念，如同實質的浪潮，席卷了整個空間！
“就是它！”江書瑤周身光暈大盛，抵禦著這股邪惡意念的沖擊。
邪靈發出了第一聲聲音，那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聲響，而是直接作用在靈魂層面的、無數男女老幼重疊在一起的淒厲哀嚎！
哀嚎聲中，那些打開的棺木裏，爬出了東西。
不是僵屍，也不是骷髏，而是一團團人形的、半透明的黑影。它們有著模糊的五官，眼中燃燒著幽綠色的鬼火，身體扭曲，動作卻異常迅捷，悄無聲息地飄出棺木，朝著眾人包圍過來。
“怨魂！被煉化的怨魂！”陳守一大喊，“不要被它們碰到！會吸走生氣！”
小虎和阿山哪裏見過這種陣仗，嚇得臉色煞白，但還是咬牙舉起手中的武器。那是塗抹了朱砂和雞血的木棍和短刀。
戰鬥瞬間爆發！
怨魂數量極多，從四面八方湧來。它們似乎沒有實體，普通的物理攻擊對它們效果甚微，木棍打上去只能讓它們暫時消散，很快又重新凝聚。但陳守一繪制的符箓、王思源特制的聲波發生器、以及塗抹了至陽之物的武器，還是能對它們造成有效傷害。
江書瑤沒有理會那些怨魂，她的目標是深潭中的邪靈本體。她雙手結印，地母淚泉的虛影在她身後隱隱浮現，一道清澈的水流從虛影中射出，如利箭般刺向邪靈那團霧氣構成的“頭顱”。
邪靈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黑色霧氣翻滾，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爪子，拍向水流。
轟！
水與暗的碰撞，爆發出沈悶的巨響，整個洞穴都在震動。
陳守一一邊用雷紋木劍劈散靠近的怨魂，一邊快速移動，試圖接近困住脈靈的那個陣法。他看出那陣法雖然惡毒，但布置得不算特別高明，只要能破壞幾個關鍵節點，就能暫時打開缺口。
劉三金護在王思源和幾個年輕弟子身邊，短劍揮舞，劍身上的白光對怨魂有奇效，觸之即散。但他畢竟年紀大了，面對源源不斷的敵人，很快就氣喘籲籲。
“王教授！有沒有辦法幹擾那個大家夥？”劉三金喊道。
王思源一邊用聲波手雷暫時驅散一片怨魂，一邊快速操作著腰間的儀器：“我在嘗試！它的核心波動頻率很奇怪。等等，它似乎在吸收這些怨魂的力量！”
果然，那些被擊散的怨魂，化作縷縷黑煙，並沒有完全消失，而是飄向了深潭，被邪靈那巨大的軀體吸收。每吸收一些，邪靈的氣息就強盛一分，與江書瑤對拼的那只霧氣爪子也更加凝實。
“它在用怨魂補充力量！”江書瑤也發現了，“必須切斷它和這些怨魂的聯系！”
“我來試試！”王思源一咬牙，從背包裏掏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金屬球，拉開保險，用力扔向深潭上空。
金屬球在空中爆開，釋放出強烈的、高頻的電磁脈沖！
無形的波紋掃過整個洞穴。那些怨魂發出更加淒厲的哀嚎，身體劇烈扭曲，變得不穩定。就連邪靈的動作也明顯一滯，霧氣爪子潰散了小半。
“有效！但持續時間不長！”王思源喊道。
趁此機會，陳守一已經沖到了困住脈靈的陣法邊緣。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雷紋木劍上，劍身頓時雷光大作。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雷破邪障，急急如律令！”
木劍帶著璀璨雷光，狠狠斬向陣法的一個關鍵節點！
刺啦！
暗紅色的紋路被雷光斬斷，陣法光芒一陣亂閃。
困在其中的脈靈抓住機會，銀色光團猛地一掙，從陣法缺口沖了出來，慌不擇路地朝著江書瑤的方向飛去。
邪靈暴怒！它放棄了與江書瑤的糾纏，霧氣凝聚的巨爪猛地轉向，抓向逃逸的脈靈！
“休想！”江書瑤豈能讓它得逞，身後泉水虛影暴漲，化作一道水幕，擋在脈靈身前。
巨爪抓在水幕上，激起劇烈的震蕩。
脈靈趁機躲到了江書瑤身後，瑟瑟發抖，傳遞出強烈的恐懼和一絲依賴。
邪靈眼見獵物逃脫，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意念層面的）。整個深潭的黑色潭水開始沸騰，更多的怨魂從棺木中、從潭水裏爬出，數量比之前多了數倍！
“不好！它要拼命了！”陳守一臉色大變，“它在召喚所有煉化的怨魂！”
洞穴幾乎被密密麻麻的怨魂黑影填滿，陰風慘慘，鬼哭陣陣，溫度驟降，呵氣成霜。
“退！先退出去！”劉三金拉著一個快要支撐不住的年輕弟子，大聲喊道。
“不能退！”江書瑤目光堅定，“退出去，它就會徹底吞噬這裏所有怨魂，力量會暴漲，到時候更難對付！必須在這裏解決它！”
她看向躲在自己身後的脈靈，傳遞出一道清晰的意念：“幫我！用你的力量，凈化這裏的汙穢！”
脈靈猶豫了一下，它太害怕了。但感受到江書瑤那不容置疑的堅定和保護之意，又看了看周圍洶湧的怨魂和恐怖的邪靈，它那稚嫩的意識裏，似乎有什麽被觸動了。
它顫抖著，伸出了一縷極其纖細、卻無比純凈的銀色光線，輕輕觸碰江書瑤身後的泉水虛影。
剎那間，泉水虛影光芒大盛，清澈的水流中，融入了星星點點的銀色光華。一股前所未有的、純凈而浩瀚的地脈生機之力，從江書瑤身上爆發開來！
“就是現在！”江書瑤雙手向前虛推。
融合了脈靈之力的泉水，化作一場純凈的甘霖，灑向整個洞穴！
甘霖所過之處，那些怨魂黑影如同雪遇驕陽，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消融、凈化。它們臉上痛苦扭曲的表情逐漸平和，化作縷縷青煙，裊裊散去。那是被超度、得以解脫的征兆。
邪靈發出了驚恐而憤怒的尖嘯！這純凈的地脈生機之力，正是它這種陰邪之物的克星！它龐大的軀體在甘霖中冒出滾滾黑煙，不斷縮水、潰散。
“好機會！”陳守一見狀，將雷紋木劍插在地上，雙手快速結出繁覆的法印，“諸位，助我一臂之力，布‘天罡引雷陣’！王教授，用你的設備，最大功率幹擾它！”
王思源立刻將身上所有能產生幹擾的裝置全部啟動。劉三金、趙秀姑、小虎等人，也各自將所剩不多的至陽之物，奮力投向邪靈。
江書瑤持續催動甘霖，凈化怨魂，削弱邪靈。
陳守一的法印終於完成，他臉色蒼白，顯然消耗巨大，但眼神銳利如電，擡頭望向上方（雖然只有巖石），厲聲喝道：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賜我神雷，誅邪破障！天罡引雷，落！”
咒語剛落，洞穴頂部，那厚厚的巖層之上，隱約傳來沈悶的雷鳴之聲！
緊接著，一道細小的、卻凝練到極致的紫色電光，竟憑空出現在洞穴頂部，無視了厚重的巖層，直劈而下，正中深潭中掙紮的邪靈！
轟隆隆——！！！
這一次的巨響遠超以往，整個斷龍崖仿佛都在震動！
邪靈那由無數骸骨和淤泥組成的軀體，在紫色雷光中轟然炸裂！黑色的霧氣被雷光滌蕩一空，骸骨化為齏粉，淤泥被高溫蒸發。
淒厲的、不甘的尖嘯聲戛然而止。
深潭中翻湧的黑水，迅速變得清澈，雖然依舊深不見底，但那股邪惡的氣息已經消失無蹤。
洞穴裏密密麻麻的怨魂，也已經在甘霖中凈化殆盡，只餘下淡淡的、正在消散的青煙。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取代了之前的鬼哭神嚎。
所有人都筋疲力盡地站在原地，大口喘息，幾乎不敢相信戰鬥已經結束。
江書瑤身後的泉水虛影緩緩消散，她身體晃了晃，劉三金趕緊上前扶住她。
脈靈那團銀色光芒，此刻暗淡了許多，它飄到江書瑤面前，傳遞出感激、依賴，還有一絲疲憊的意念。
“結束了。”陳守一拔起插在地上的雷紋木劍，劍身上的雷紋已經黯淡，“邪靈已滅，此地的聚陰煉屍陣也破了。這些棺木和屍骨，回頭得想辦法妥善處理，最好請高僧道士來做場法事，徹底凈化。”
王思源癱坐在地上，看著一片狼藉的洞穴，心有餘悸：“這東西比地魘還難纏。破道者當年到底在這裏埋了多少禍根？”
“恐怕不止這一處。”江書瑤在劉三金的攙扶下站穩，望著恢覆清澈但依然幽深的潭水，“北邙山地脈綿延，類似的地方可能還有。守一閣以後，任重道遠。”
脈靈輕輕碰了碰江書瑤的手，傳遞出一個清晰的意念：它想留在這裏，凈化這個被汙染的地方，看守這口深潭，防止再有邪穢滋生。
江書瑤有些意外，隨即感到欣慰。這個新生的地脈之靈，在經歷了恐懼和戰鬥後，似乎成長了，懂得了責任。
“好，那這裏就交給你了。”江書瑤傳遞回鼓勵的意念，“如果需要幫助，隨時來找我。”
脈靈點了點頭，銀色的光團緩緩沈入了清澈的潭水中，消失不見。
眾人互相攙扶著，沿著來路，艱難地返回地面。
當重新呼吸到山間清冷的空氣，看到頭頂的天空時，所有人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斷龍崖依舊險峻，深谷中的霧氣似乎淡了一些，風聲也不再那麽淒厲。
“回去吧。”江書瑤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黑洞洞的入口，“還有很多事要做。”
是啊，邪靈雖除，但留下的隱患需要處理，守一閣的傳承和發展需要規劃，對地脈的探索和守護，更是漫漫長路。
劉三金握著江書瑤的手，感受著她手心傳來的、真實的溫度。
無論前路還有多少艱難險阻，只要身邊的人還在，只要守護的信念不滅，就有走下去的勇氣。
夕陽西下，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們踏上了歸途，身後，是漸漸沈入暮色的斷龍崖。
而在地脈深處，新生的脈靈，正在清澈的潭水中，緩緩舒展，開始履行它第一個守護的承諾。
秘密似乎永遠探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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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站在斷龍崖前，深谷中彌漫的霧氣似乎比上次更加濃重，顏色也更深沈，透著股鐵銹般的暗紅。風聲依舊如泣如訴，刮過崖壁時，帶起陣陣類似嗚咽的回響。
陳守一蹲下身，撚起一撮崖邊的泥土，湊近鼻端聞了聞，眉頭緊鎖：“怨氣更重了，還摻了別的東西，是血煞之氣。”
“是那邪靈散發出來的？”王思源操作著探測儀，屏幕上的能量讀數混亂不堪，各種波段交織在一起，難以分辨。
“恐怕是的。”江書瑤凝望著深谷，“它在汙染地脈。動作比我們預想的快。”
沒有時間耽擱。眾人熟門熟路地攀下崖壁，來到上次發現的平臺上。洞口依然黑黢黢的，但這次吹出的風，帶著一股難聞的腐臭味，令人作嘔。
“都含住這個。”陳守一給每人發了一枚小小的藥丸，是用雄黃、艾草、薄荷等物煉制的清心丹，能提神醒腦，抵禦瘴氣穢氣。
江書瑤沒有接，她閉目片刻，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水波般的光暈，將濁氣隔絕在外。
隊伍順序稍作調整。江書瑤和陳守一走在最前，劉三金和王思源居中，趙秀姑和小虎、阿山等弟子殿後。每個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武器、法器、探測儀器都握在手中。
通道似乎比上次更加潮濕，洞壁上滲出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滴落在地，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瘆人。
“是血嗎？”小虎小聲問，聲音有些發顫。
王思源用儀器掃描了一下：“成分覆雜，有有機質腐敗物，有礦物析出，還有其他的生物活性殘留。不像天然形成的。”
陳守一用桃木劍尖沾了一點，湊到火光下細看，臉色微變：“這是屍涎。”
“屍涎？”
“葬屍之地，若有邪氣滋養，屍體腐敗時會滲出的一種液體，極陰穢，常人沾之即病。”陳守一沈聲道，“看來這洞的深處，不只有一個邪靈那麽簡單。”
越往裏走，屍涎越多，地面變得濕滑粘膩，空氣中那股甜腐味也濃得化不開。饒是含了清心丹，幾個年輕弟子也開始感到頭暈惡心。
終於，前方再次出現了那巨大洞穴的入口。但洞內的景象，已與上次截然不同。
原本散發著柔和乳白光暈的地心乳潭，此刻大半被一種粘稠的、墨綠色的物質覆蓋。那物質如同有生命的淤泥，在潭面上緩慢蠕動，不時鼓起一個氣泡，破裂時散發出更加濃烈的惡臭。
洞頂垂下的鐘乳石上，掛滿了暗紅色的、蛛網般的絮狀物，隨著不知何處來的氣流輕輕飄蕩。地面上，上次見過的白骨還在，但又多了許多新的，不僅有獸骨，更多了人的骸骨，而且許多骨頭呈現不自然的烏黑色，像是被毒物侵蝕過。
整個洞穴，充滿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地心乳被汙染了。”王思源看著探測儀上代表地脈能量的曲線幾乎被另一股混亂邪惡的波形完全掩蓋，聲音幹澀。
江書瑤的目光落在洞穴最深處，那裏有一個新出現的、斜向下延伸的洞口，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陰冷、貪婪的意念，正如潮水般從那個洞口湧出。
“它在下面。”江書瑤說，“脈靈也在下面，很害怕。”
陳守一迅速打量四周，從懷中取出幾面小小的銅鏡，按照特定方位，釘在洞穴入口周圍的巖壁上。“布‘八陽鎮邪陣’，先封住這個出口，防止我們下去後它從後面包抄，或者有別的什麽東西進來。”
銅鏡就位後，陳守一咬破指尖，在每面鏡子上畫下符咒。咒成，八面銅鏡同時微微震動，發出一圈圈淡金色的光暈，彼此連接，在洞口形成一道若有若無的光幕。
“陣成，可維持兩個時辰。我們速戰速決。”陳守一收起桃木劍，換上了一柄看起來更加古舊、劍身刻滿雷紋的木劍。
江書瑤走到那個新出現的洞口前，蹲下身，將手掌輕輕按在地面。她閉上眼睛，意識順著地脈向下探去。
冰冷、滑膩、充滿惡意。那邪靈的巢穴比她想象的更深，也更大。無數細小的、怨毒的意念如同毒蛇，在地脈的縫隙間游走。而在這些意念包圍的中心，一團微弱的、清亮的銀色光芒，正瑟瑟發抖，是脈靈。
“它把脈靈困住了。”江書瑤睜開眼，“像個陷阱，等著我們去救。”
“明知是陷阱也得去。”劉三金握緊了江書瑤留下的那把短劍，劍身似乎感應到此地邪氣，正發出低沈的嗡鳴。
陳守一深吸一口氣：“下洞。王教授，你和我走在前面，書瑤居中策應，三金和年輕人斷後。記住，下去後無論看到什麽，聽到什麽，都不要分散，不要被幻象迷惑。緊守心神！”
洞口狹窄，僅容一人通過。石階陡峭濕滑，上面覆蓋著厚厚的、墨綠色的苔蘚狀物質，踩上去軟綿綿的，讓人心裏發毛。
越往下，溫度越低，空氣也越發稀薄，混合著濃重的腐臭和另一種難以形容的味道，洞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東西，像是用某種暗紅色顏料塗抹的、意義不明的符號，又像是天然形成的、扭曲的紋路，看得久了，讓人頭暈目眩。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但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比上層洞穴還要巨大的地下空間。空間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水潭，潭水粘稠如墨，死氣沈沈。圍繞著水潭的，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棺木！
這些棺木材質各異，有新有舊，有的已經腐爛坍塌，露出裏面的白骨；有的尚且完整，甚至能看出棺身上模糊的漆畫和雕刻。它們雜亂無章地堆疊在一起，有些半浸在黑色的潭水裏，有些斜插在潭邊的泥濘中，一眼望去，竟看不到盡頭，怕是有數百甚至上千具！
“這，這是亂葬坑？還是古代的殉葬地？”王思源聲音發顫，他從未見過如此規模的地下葬群。
“不是天然形成的。”陳守一臉色鐵青，指著那些棺木的擺放方式，“看，雖然雜亂，但隱約能看出某種規律。像是一個陣法。以屍養煞，以棺為陣，這是極其惡毒的‘聚陰煉屍陣’！有人故意在這裏布置了這個！”
“破道者？”劉三金立刻想到。
“很可能是他們幹的。”江書瑤的目光掃過那些棺木，她能感覺到，每一具棺木裏都沈澱著濃重的怨氣和不甘，而所有棺木散發出的陰邪之氣，都匯聚向中央那口黑色的深潭。“他們把收集來的屍體，或者幹脆是活人，葬在這裏，用邪法煉化，滋養地脈中的陰邪之氣，最終可能就是為了餵養潭底那個東西。”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黑色的潭水突然“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氣泡。氣泡破裂，釋放出大團灰黑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人臉，張著無聲吶喊的嘴，眼中只有痛苦和怨恨。
與此同時，那團被困在潭邊某處的銀色光芒，脈靈，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無聲的、充滿恐懼的“求救”信號。
“它在那裏！”江書瑤指向潭邊一處堆積如山的棺木後方，“被陣法困住了！”
“我去救它！”趙秀姑年輕氣盛，見狀就想沖過去。
“別動！”陳守一厲聲喝止，“那是陷阱！你看清楚！”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脈靈所在的銀色光團周圍，地面上繪制著一圈暗紅色的、覆雜的紋路，紋路中似乎有粘稠的液體在緩緩流動。更可怕的是，周圍幾具看似簡單的棺木蓋子，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條縫，裏面黑洞洞的，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窺伺。
“它在等我們踏入陣法範圍。”江書瑤冷靜分析，“一旦進入，陣法啟動，那些棺木裏的東西就會出來。而它本體，藏在潭底。”
話音剛落，深潭中央的水面猛地向兩邊分開，一個巨大的、由無數骸骨和黑色淤泥糅合而成的畸形軀體，緩緩從潭水中升起。
那東西沒有固定的形狀，大致像是一條放大了無數倍的、腐爛的巨蟒，但軀幹上到處是不規則的凸起，有些凸起隱約能看出是人或獸的肢體輪廓，有些則純粹是扭曲的肉瘤。它的頭部是一團不斷變化的黑色霧氣，霧氣中，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眼睛，死死地盯著闖入者。
一股混合著死亡、腐朽、怨恨、貪婪的龐大意念，如同實質的浪潮，席卷了整個空間！
“就是它！”江書瑤周身光暈大盛，抵禦著這股邪惡意念的沖擊。
邪靈發出了第一聲聲音，那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聲響，而是直接作用在靈魂層面的、無數男女老幼重疊在一起的淒厲哀嚎！
哀嚎聲中，那些打開的棺木裏，爬出了東西。
不是僵屍，也不是骷髏，而是一團團人形的、半透明的黑影。它們有著模糊的五官，眼中燃燒著幽綠色的鬼火，身體扭曲，動作卻異常迅捷，悄無聲息地飄出棺木，朝著眾人包圍過來。
“怨魂！被煉化的怨魂！”陳守一大喊，“不要被它們碰到！會吸走生氣！”
小虎和阿山哪裏見過這種陣仗，嚇得臉色煞白，但還是咬牙舉起手中的武器。那是塗抹了朱砂和雞血的木棍和短刀。
戰鬥瞬間爆發！
怨魂數量極多，從四面八方湧來。它們似乎沒有實體，普通的物理攻擊對它們效果甚微，木棍打上去只能讓它們暫時消散，很快又重新凝聚。但陳守一繪制的符箓、王思源特制的聲波發生器、以及塗抹了至陽之物的武器，還是能對它們造成有效傷害。
江書瑤沒有理會那些怨魂，她的目標是深潭中的邪靈本體。她雙手結印，地母淚泉的虛影在她身後隱隱浮現，一道清澈的水流從虛影中射出，如利箭般刺向邪靈那團霧氣構成的“頭顱”。
邪靈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黑色霧氣翻滾，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爪子，拍向水流。
轟！
水與暗的碰撞，爆發出沈悶的巨響，整個洞穴都在震動。
陳守一一邊用雷紋木劍劈散靠近的怨魂，一邊快速移動，試圖接近困住脈靈的那個陣法。他看出那陣法雖然惡毒，但布置得不算特別高明，只要能破壞幾個關鍵節點，就能暫時打開缺口。
劉三金護在王思源和幾個年輕弟子身邊，短劍揮舞，劍身上的白光對怨魂有奇效，觸之即散。但他畢竟年紀大了，面對源源不斷的敵人，很快就氣喘籲籲。
“王教授！有沒有辦法幹擾那個大家夥？”劉三金喊道。
王思源一邊用聲波手雷暫時驅散一片怨魂，一邊快速操作著腰間的儀器：“我在嘗試！它的核心波動頻率很奇怪。等等，它似乎在吸收這些怨魂的力量！”
果然，那些被擊散的怨魂，化作縷縷黑煙，並沒有完全消失，而是飄向了深潭，被邪靈那巨大的軀體吸收。每吸收一些，邪靈的氣息就強盛一分，與江書瑤對拼的那只霧氣爪子也更加凝實。
“它在用怨魂補充力量！”江書瑤也發現了，“必須切斷它和這些怨魂的聯系！”
“我來試試！”王思源一咬牙，從背包裏掏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金屬球，拉開保險，用力扔向深潭上空。
金屬球在空中爆開，釋放出強烈的、高頻的電磁脈沖！
無形的波紋掃過整個洞穴。那些怨魂發出更加淒厲的哀嚎，身體劇烈扭曲，變得不穩定。就連邪靈的動作也明顯一滯，霧氣爪子潰散了小半。
“有效！但持續時間不長！”王思源喊道。
趁此機會，陳守一已經沖到了困住脈靈的陣法邊緣。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雷紋木劍上，劍身頓時雷光大作。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雷破邪障，急急如律令！”
木劍帶著璀璨雷光，狠狠斬向陣法的一個關鍵節點！
刺啦！
暗紅色的紋路被雷光斬斷，陣法光芒一陣亂閃。
困在其中的脈靈抓住機會，銀色光團猛地一掙，從陣法缺口沖了出來，慌不擇路地朝著江書瑤的方向飛去。
邪靈暴怒！它放棄了與江書瑤的糾纏，霧氣凝聚的巨爪猛地轉向，抓向逃逸的脈靈！
“休想！”江書瑤豈能讓它得逞，身後泉水虛影暴漲，化作一道水幕，擋在脈靈身前。
巨爪抓在水幕上，激起劇烈的震蕩。
脈靈趁機躲到了江書瑤身後，瑟瑟發抖，傳遞出強烈的恐懼和一絲依賴。
邪靈眼見獵物逃脫，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意念層面的）。整個深潭的黑色潭水開始沸騰，更多的怨魂從棺木中、從潭水裏爬出，數量比之前多了數倍！
“不好！它要拼命了！”陳守一臉色大變，“它在召喚所有煉化的怨魂！”
洞穴幾乎被密密麻麻的怨魂黑影填滿，陰風慘慘，鬼哭陣陣，溫度驟降，呵氣成霜。
“退！先退出去！”劉三金拉著一個快要支撐不住的年輕弟子，大聲喊道。
“不能退！”江書瑤目光堅定，“退出去，它就會徹底吞噬這裏所有怨魂，力量會暴漲，到時候更難對付！必須在這裏解決它！”
她看向躲在自己身後的脈靈，傳遞出一道清晰的意念：“幫我！用你的力量，凈化這裏的汙穢！”
脈靈猶豫了一下，它太害怕了。但感受到江書瑤那不容置疑的堅定和保護之意，又看了看周圍洶湧的怨魂和恐怖的邪靈，它那稚嫩的意識裏，似乎有什麽被觸動了。
它顫抖著，伸出了一縷極其纖細、卻無比純凈的銀色光線，輕輕觸碰江書瑤身後的泉水虛影。
剎那間，泉水虛影光芒大盛，清澈的水流中，融入了星星點點的銀色光華。一股前所未有的、純凈而浩瀚的地脈生機之力，從江書瑤身上爆發開來！
“就是現在！”江書瑤雙手向前虛推。
融合了脈靈之力的泉水，化作一場純凈的甘霖，灑向整個洞穴！
甘霖所過之處，那些怨魂黑影如同雪遇驕陽，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消融、凈化。它們臉上痛苦扭曲的表情逐漸平和，化作縷縷青煙，裊裊散去。那是被超度、得以解脫的征兆。
邪靈發出了驚恐而憤怒的尖嘯！這純凈的地脈生機之力，正是它這種陰邪之物的克星！它龐大的軀體在甘霖中冒出滾滾黑煙，不斷縮水、潰散。
“好機會！”陳守一見狀，將雷紋木劍插在地上，雙手快速結出繁覆的法印，“諸位，助我一臂之力，布‘天罡引雷陣’！王教授，用你的設備，最大功率幹擾它！”
王思源立刻將身上所有能產生幹擾的裝置全部啟動。劉三金、趙秀姑、小虎等人，也各自將所剩不多的至陽之物，奮力投向邪靈。
江書瑤持續催動甘霖，凈化怨魂，削弱邪靈。
陳守一的法印終於完成，他臉色蒼白，顯然消耗巨大，但眼神銳利如電，擡頭望向上方（雖然只有巖石），厲聲喝道：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賜我神雷，誅邪破障！天罡引雷，落！”
咒語剛落，洞穴頂部，那厚厚的巖層之上，隱約傳來沈悶的雷鳴之聲！
緊接著，一道細小的、卻凝練到極致的紫色電光，竟憑空出現在洞穴頂部，無視了厚重的巖層，直劈而下，正中深潭中掙紮的邪靈！
轟隆隆——！！！
這一次的巨響遠超以往，整個斷龍崖仿佛都在震動！
邪靈那由無數骸骨和淤泥組成的軀體，在紫色雷光中轟然炸裂！黑色的霧氣被雷光滌蕩一空，骸骨化為齏粉，淤泥被高溫蒸發。
淒厲的、不甘的尖嘯聲戛然而止。
深潭中翻湧的黑水，迅速變得清澈，雖然依舊深不見底，但那股邪惡的氣息已經消失無蹤。
洞穴裏密密麻麻的怨魂，也已經在甘霖中凈化殆盡，只餘下淡淡的、正在消散的青煙。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取代了之前的鬼哭神嚎。
所有人都筋疲力盡地站在原地，大口喘息，幾乎不敢相信戰鬥已經結束。
江書瑤身後的泉水虛影緩緩消散，她身體晃了晃，劉三金趕緊上前扶住她。
脈靈那團銀色光芒，此刻暗淡了許多，它飄到江書瑤面前，傳遞出感激、依賴，還有一絲疲憊的意念。
“結束了。”陳守一拔起插在地上的雷紋木劍，劍身上的雷紋已經黯淡，“邪靈已滅，此地的聚陰煉屍陣也破了。這些棺木和屍骨，回頭得想辦法妥善處理，最好請高僧道士來做場法事，徹底凈化。”
王思源癱坐在地上，看著一片狼藉的洞穴，心有餘悸：“這東西比地魘還難纏。破道者當年到底在這裏埋了多少禍根？”
“恐怕不止這一處。”江書瑤在劉三金的攙扶下站穩，望著恢覆清澈但依然幽深的潭水，“北邙山地脈綿延，類似的地方可能還有。守一閣以後，任重道遠。”
脈靈輕輕碰了碰江書瑤的手，傳遞出一個清晰的意念：它想留在這裏，凈化這個被汙染的地方，看守這口深潭，防止再有邪穢滋生。
江書瑤有些意外，隨即感到欣慰。這個新生的地脈之靈，在經歷了恐懼和戰鬥後，似乎成長了，懂得了責任。
“好，那這裏就交給你了。”江書瑤傳遞回鼓勵的意念，“如果需要幫助，隨時來找我。”
脈靈點了點頭，銀色的光團緩緩沈入了清澈的潭水中，消失不見。
眾人互相攙扶著，沿著來路，艱難地返回地面。
當重新呼吸到山間清冷的空氣，看到頭頂的天空時，所有人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斷龍崖依舊險峻，深谷中的霧氣似乎淡了一些，風聲也不再那麽淒厲。
“回去吧。”江書瑤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黑洞洞的入口，“還有很多事要做。”
是啊，邪靈雖除，但留下的隱患需要處理，守一閣的傳承和發展需要規劃，對地脈的探索和守護，更是漫漫長路。
劉三金握著江書瑤的手，感受著她手心傳來的、真實的溫度。
無論前路還有多少艱難險阻，只要身邊的人還在，只要守護的信念不滅，就有走下去的勇氣。
夕陽西下，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們踏上了歸途，身後，是漸漸沈入暮色的斷龍崖。
而在地脈深處，新生的脈靈，正在清澈的潭水中，緩緩舒展，開始履行它第一個守護的承諾。
秘密似乎永遠探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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