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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戒心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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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戒心很強

“小七兄弟。”

王乾猶豫了一下,心說,這看著很包子的一個人,能行嗎。

小七年齡不大,感覺還是個小孩子,不知道為什麽就這樣心甘情願地替姓賈的商人賣命了。

大概是家裏窮,身上有把子力氣和功夫,所以過來給姓賈的商人做打手了。

眼瞅著小七這一身的肌肉塊,可他的模樣卻和這結實的身子毫無關系。

他的樣子給人一種很好欺負,很受氣的老實人模樣。

都說不能欺負老實人,因為蔫吧人咕咚心,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不過,眼下王乾把姓賈的商人帶的人都看了一個遍,沒有一個適合的。

那些人不是看著尖嘴猴腮,就是脾氣火爆,他找這個人幫忙,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他想,自己找一個老實的人配合自己,在關鍵時刻逃跑,也方便。

如果找那種腦子好使的,不等他們三個人逃跑,先給撂倒了,還逃個屁呀。

別忘了這些人個個兒都是武功高強的人,拋開功夫不談,人家手裏頭,有家夥事啊!

雙拳難敵四手,好漢還架不住群狼呢!

蘇麗一下子就明白了王乾的用途,她上前一步,輕輕地扯了扯王乾的袖子。

那意思就是,這個人,我看行。身邊的人人都各懷鬼胎,只有二狗是真的傻。

王乾得到了蘇麗的肯定,溫柔地回握住蘇麗的手,轉頭對姓賈的商人一抱拳,說道:“賈爺,您就把這小兄弟,安排給我們吧。我們人少活多,總得有人幫襯著不是?”

姓賈的商人並沒有多想,只覺得是王乾有需要,便點頭很痛快地同意了。

王乾擔心這個叫小七的男孩會擔心,就笑著和他套近乎:“小七兄弟,看你年紀不大,怎麽不去上學?”

小七半張著嘴,猶猶豫豫好半天才開口說道:“我家裏窮,早就輟學了。”

“啊,這樣啊。”王乾發現,這個天被自己給聊死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試圖繼續找話題,被蘇麗一個眼神給阻止了。

蘇麗心說,王乾這人啥都好,辦事兒也圓滑,就是一遇上陌生人,就不會聊天。

他這樣聊哪能行,不僅套不出話來,還容易引起身後的姓賈的商人的懷疑。

蘇麗往前湊了半步,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聲音十分地溫柔。她知道,遇到小七這種戒心很強的小孩,和他聊天,就得既不能顯得刻意討好,又得透出十分真切的關切,讓他能感受得到。

即便只有三分的真情實意,也得讓小七感受到八分乃至十分。

“小七兄弟,你別介意啊,王乾這人就是嘴笨,不會說話,但是絕對對你沒有惡意。我叫蘇麗,咱們一起下墓,就是朋友,朋友就和一家人一樣,可以無話不談。”她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給王乾遞過去一個眼神,示意他別再亂說話,看自己的。

她緊接著將頭轉向小七,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並不合身的衣服,姓賈的商人給他們所有人都配了統一的適合打手穿的衣服,不過看小七身上這件,總覺得有點大了。

她想,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時代,小七如此老實,衣服肯定是那些老打手穿下來的才給了他。想到這裏,蘇麗的語氣愈發地親切起來,“看你這衣服不怎麽合身,是不是有點兒大了?姐家裏有幾件剛做的衣服,原本想著給王乾這個家夥穿的,不過,既然遇上了你,送你一件如何?你的家裏是不是就你一個孩子啊?要是有兄弟姐妹互相幫襯著,或許也不用這麽小就出來打拼。”

小七聽了蘇麗的話,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蘇麗的話,說進他的心坎裏面去了。他垂著眼簾,有點不敢直視蘇麗的眼睛,語氣裏有些自卑的味道,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我家裏除了我,還有個妹妹,比我小五歲,還在上學,女校。”

民國時期的學校都是分男校女校的,男女校不在一起。

“妹妹?那可得好好疼著才行。”蘇麗立刻接過小七的話,語氣裏滿是認同,順勢把自己想要了解的情況往深處引,“這麽說來,你出來給人做打手,是為了供妹妹讀書吧?真是個有擔當的好孩子,很孝順,真是個不錯的好孩子啊!”她悄悄地地瞥了王乾一眼,王乾立刻心領神地撓了撓頭,一副“你說的都對”的模樣,原本在幾個人之間緊張的氣氛頓時輕松了不少。

小七緊繃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些,大概是覺得蘇麗說話實在,沒有架子,話也多了幾句:“嗯,我家的妹妹學習好,老師說她將來能考上好的大學。我父母的身體不好,母親是賣早點的,父親是給人拉車的。家裏的開銷全靠我,幸好遇上了賈爺,賈爺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說到這兒,他忍不住偷偷地回頭看了姓賈的商人一眼。

他在末了特意說了一句賈爺的好,是為了給賈爺拍個馬屁。

蘇麗心裏一動,知道這是觸到了小七的軟肋,連忙放緩了自己的語氣,她知道,現在是小七最沒有心理防備的時候,最方便套話了。

所以,她裝作帶著幾分共情地開口說道:“小七真是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的,全壓在你一個人身上。你父母身子骨怎麽不好?是常年落下的病根,還是有什麽病啊?我稍微懂一點兒中醫,看看能不能幫得上忙?”她特意避開了“賈爺”“打手”這類對於小七來說的敏感詞,只圍繞著家庭瑣事打轉,就像鄰裏間拉家常一樣自然。

如果提到了賈爺什麽的,會讓小七從放松的心態一下子轉變為緊張,畢竟,賈爺就在身後跟著呢。

而且賈爺這老狐貍老奸巨猾的,不能讓他聽出來不對勁兒。

小七的頭垂得更低了,他的頭發已經很久都沒有修剪過了,所以很長,他額前的碎發遮住了他的眼神,只能看到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我父母以前是農民,我父親前年在山上砍柴,摔斷了腿,沒養好,現在走路還一瘸一拐的,幹不了重活。我母親有哮喘,一到冬天就喘得厲害,得常年吃藥,她的藥城裏賣的很貴。”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像是積攢了許久的委屈,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出口,“家裏的藥費,妹妹的學費,都得花錢,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賈爺給的銀票還算實在,所以我就跟著他了。”

“原來是這樣,真是苦了你了。”蘇麗嘆了口氣,語氣裏的心疼不像假的,她輕輕拍了拍小七的胳膊,動作很輕,沒有絲毫冒犯,仿佛就是一個大姐姐在安慰一個可憐的弟弟:“那賈爺待你怎麽樣?平時會不會克扣你的工錢?你做打手,賈爺平時有沒有讓你做什麽太危險的活兒?”這個問題問得很巧妙,既像是關心,又能不動聲色地打探賈商人的底細,以及小七在他手下的處境。

在說這話的時候,蘇麗很刻意地讓王乾擋住自己的身體,不讓賈爺聽到他們的話。

小七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蘇麗會問這個,他擡起頭,眼神裏帶著幾分茫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表情:“賈爺?賈爺挺好的,工錢都是按時給的,也沒讓我做什麽特別危險的。因為我年紀不大,所以基本上都是一些普通的任務。就是有時候他走南闖北地做生意,會讓我們跟著他去一些地方,不讓我們多問,也不讓我們跟別人說。”他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還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賈商人,像是怕被對方聽見。

蘇麗捕捉到他眼神裏的古怪,心裏越發篤定這賈商人背後一定有貓膩。姓賈的商人,絕對不簡單,如果他要是如平常商人一樣老老實實地掙錢,肯定不會有這麽大的實力。

官商勾結,販賣一些害人的東西,才是獲利的本錢,大概這姓賈的商人,也是經常做一些偷雞摸狗見不得光的事情。她沒有追問“什麽地方”“做什麽事”,免得引起小七的警覺,反而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出門在外,賈爺的規矩是得守著。不過你年紀還小,凡事都得多留個心眼,別太實在了,免得被人欺負了都不知道。”她語氣很實在,像是一個真心為他著想的大姐姐,“你妹妹還等著你來供她上大學呢,你可得好好照顧自己,平平安安的比什麽都強。”

小七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睛裏有了一點淚花,大概是很久沒有人這樣真心實意地關心過他了。他看著蘇麗,語氣裏多了幾分信任:“蘇麗姐,我知道了。你們也別太辛苦,現在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說,我年輕,力氣大。不瞞你說,要不是賈爺和你們,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下墓裏面來,太意外了。”

“那可太好了,有你這句話,我們心裏就踏實多了。”蘇麗笑了笑,眉眼彎彎的,讓人看起來就沒有什麽心思的樣子,“以後咱們就是一起共事的夥伴了,互相照應是應該的。我和王乾還有那個二狗,都是摸金派的,我們和其他倒鬥的不同,我們祖師爺留下的規矩很多。對了,你家是哪兒的啊?離這兒遠不遠?逢年過節的,能和賈爺請假回家看看父母和妹妹嗎?”她繼續不著痕跡地繼續套話,想從他的家鄉、家庭情況裏,找到更多可以了解的情況。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小七的眼神黯淡了下來,搖了搖頭:“不遠,就在鄰縣的山裏。去年過年回去了一趟,今年太忙,還沒回過家。我母親總給我寫信,說想我,還說妹妹考了女校的年級第一,想讓我回去看看,我偶爾也會給他們往家裏寄好東西,什麽栗子糕,油炸糕的,我妹妹愛吃。”他的聲音裏充滿了思念,還有一絲無奈,“可是賈爺這邊離不開人,我也想多掙點銀票,給我父親買點好藥,給妹妹買些學習用品。”

蘇麗心裏暗暗地想,鄰縣的山裏,窮鄉僻壤的,家庭條件又差,難怪小七會這麽輕易地被賈商人籠絡。她柔聲地安慰道:“會有機會回去的。等這次從墓裏回去,說不定賈爺會給你放個假,讓你回去看看家人。到時候,你給你父母帶點城裏的東西,給你妹妹買幾本書,他們肯定高興。”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賈商人咳嗽了一聲,感覺他對蘇麗的一個勁兒地找小七說話,有些不滿了。蘇麗見狀,立刻及時地收住了話頭,對小七笑了笑:“不說了,咱們先走路吧,別讓賈爺等急了,墓裏機關重重,你得多加小心。咱們以後有的是時間聊天,你要是有什麽難處,或者想找人說說話,等出去了,都可以跟我說,我能幫的一定幫你。”

小七感激地看了蘇麗一眼,用力點了點頭:“嗯,謝謝姐。”

蘇麗拉著王乾的手,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自己已經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王乾會意,對小七笑了笑:“小七兄弟,那咱們走吧,接下來的路就麻煩你多照應了。”

姓賈的商人從王乾和蘇麗的眼神中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兒,可他又沒有證據。

“看來蘇麗妹子,很願意和人說話嗎。”他用那色瞇瞇的眼神掃著蘇麗,讓蘇麗真想給他一個大耳刮子。

她沒有搭理惡心人的姓賈的商人,回頭看小七,小七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張看著老實巴交的臉上,多了幾分對蘇麗的信任。他沖王乾點了點頭,跟在蘇麗和王乾身後,朝著前面的路走去。

有些吃癟的姓賈的商人被蘇麗晾在一邊,氣不打一處來,他一腳踹在了身旁的一個打手的屁股上。

“叫你嘚瑟,叫你嘚瑟,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扔進剛才那條河裏面餵魚?”

蘇麗聽出來他是在指桑罵槐,也不和他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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