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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0 章 “我聽蕭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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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0 章 “我聽蕭洇的。”

周馭目光死死鎖在執戮身上。

他清晰地記得那晚, 執戮在攻擊洛恩後,意識活動徹底停滯,那在他看來與活死人無異。

沒想到還能恢覆。

而在執戮的記憶洪流中, 周馭也看到了發展到這一步的因果。

那晚之後, 執戮被彌然回收送至基地,他們提取盡了已死洛恩的腺體素, 註入執戮的腺體。

洛恩是執戮的造物主,他的信息素是操控執戮的根源,也是喚醒覆制體的關鍵。

彌然妄圖像洛恩一樣成為執戮的新造物主, 卻未料到執戮早已覺醒強烈的自我意識。

蘇醒的執戮甚至沒有給彌然任何反應時間, 信息素精準地癱瘓了基地內所有人員, 然後掐著癱軟在地的彌然的脖子,用毫無波瀾的語氣, 問清了當前的日期, 局勢,以及...蕭洇的下落。

隨後, 他像丟棄垃圾一樣扔開彌然,面無表情地離開了暗流洶湧的主城。

再之後,是漫長到偏執的尋找。

執戮搜尋著任何可能與蕭洇有關的蛛絲馬跡,最後甚至主動接觸了正與皇室軍隊激烈對抗的覆帆組織。

周馭“看到”執戮協助覆帆,在兩場戰爭中取得勝利, 以此作為投名狀成功加入覆帆。

然而從那些共享的記憶中, 周馭感受不到執戮對覆帆理念有絲毫認同, 對佩穹老五那些“同伴”更沒有任何感情。

執戮做這一切的邏輯十分簡單,加入一個蕭洇曾經效力,並且將來很可能回歸的組織,是找到蕭洇概率最高的途徑。

獲得覆帆的信任, 能在他找到蕭洇後,為自己增加一層“同伴”的保護色,讓蕭洇更容易接受他。

至於在這個過程中是做好事還是做壞事,是拯救生命還是導致死亡,對執戮而言都沒什麽區別,他只關乎效用。

這一刻,周馭不知是懊悔那夜沒有對執戮補刀,以致其還有機會出現在他和蕭洇跟前,還是慶幸當初沒補刀,使得剛才才有機會借助執戮的輔助和蕭洇擺脫困境。

在執戮想再走近幾步時,周馭向前一步,擋在蕭洇身前,聲音冷硬:“站住。”

執戮的腳步應聲停頓。

他並沒有看周馭,視線越過周馭的肩膀,依舊牢牢凝視在蕭洇身上。

蕭洇抱著剛剛停止哭泣的小燎星,身體清晰地,毫不猶豫地向周馭身側靠近了半步。

他迎向執戮的目光,目光清冷。

“洇...” 執戮再次溫聲開口,“讓我為你解開項圈。”

蕭洇臉色沒有絲毫變化,清冷依舊。

周馭直接朝執戮伸出手,“鑰匙給我。”

他知道執戮拿到了洛恩生前秘密藏匿的那把項圈實體鑰匙,這把感應密鑰配合上覆雜手法,就能解開蕭洇的項圈。

執戮沈默地凝視著周馭伸出的手,又看了看目光始終冷淡的蕭洇。

幾秒鐘的靜默,他最終沒有再試圖靠近,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裏,取出一枚感應片狀鑰匙。

他手指輕輕一揚。

周馭精準抓住。

他不再看執戮,立刻轉身,面對蕭洇時,臉上的冷硬瞬間被溫柔取代:“來老婆。”

蕭洇嗯了一聲,配合地仰起脖頸。

周馭將那片冰涼的感應鑰匙貼上去。

滴,一聲輕微的電子音響起,項圈內部似乎有什麽機關被激活。

隨之周馭集中精神,回憶著從執戮記憶中知悉的那套解鎖手法,在項圈表面幾個細微的凸起或凹陷處,按照特定的順序和力度按壓推動。

哢。

在周馭完成最後一個動作後,這只戴在蕭洇脖頸上一年多的項圈,終於被取了下來。

周馭雙手握住項圈斷裂的兩端,手臂肌肉猛地繃緊,從斷開的接口處將其擰變形,隨之猛地揚手,將項圈擲向街角遠處一個散發著惡臭的汙水溝。

做完這一切,周馭目光重新落在蕭洇的脖頸上,眼神瞬間軟了下來。

他伸出手,指腹輕柔地撫過那圈紅痕。

蕭洇微微笑了下,輕聲道:“一會兒就好了。”

執戮沈默地看著周馭與蕭洇之間默契的溫情,兩人的每一絲表情變化,都像慢鏡頭般在他眼中放大定格。

他知道,蕭洇不會因為自己帶來鑰匙而有半分感激。

因為這項圈最初就是他給蕭洇戴上的,彌然等人能追蹤至此。根源也在他這裏。

然而比起這些認知,此刻更讓執戮感受前所未有無力的,是從周馭那裏共享而來的記憶。

關於燎星島的那一年。

陽光海風,木屋炊煙,打獵耕種。

全島歡慶的成親禮,一家三口的溫馨日常,以及山坡上星空下,濃霧中甲板上,那一場場熾熱溫柔的纏綿等等...

那些畫面鮮活生動,充斥著執戮的大腦。

他跋涉尋找,籌謀一切,求而不得的東西,過去一年多裏,周馭無時無刻不在擁有。

可這又憑什麽。

這個粗野暴力的Alpha,憑什麽能夠光明正大地享有蕭洇的陪伴,信任和溫柔,身體與靈魂都融入蕭洇。

遠處傳來急促的引擎聲。

幾輛經過改裝,外形低調的越野車疾馳而來,剎停在街口。

車門打開,早早得到執戮消息的佩穹帶著阿銳等數名覆帆成員,風塵仆仆地跳下車,快步朝這邊走來。

佩穹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蕭洇。

她大步邁開,無視了旁邊氣氛怪異的執戮和周馭,直接張開手臂,用力地擁抱住了蕭洇。

“太好了!太好了蕭蕭!” 佩穹聲音激動,用力拍著蕭洇的後背,一向冷靜果斷的覆帆骨幹,此刻眼圈微微泛紅,“大夥兒都在等你,你可算回來了!”

“嗯。” 蕭洇回抱住佩穹,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身體裏那股沈睡許久的力量緩緩蘇醒,好像一個離群太久的戰士,終於回到了屬於自己的陣營。

靈魂與身體,終於歸位了。

為安全起見,眾人迅速轉移到城內一個更為隱蔽的地方。

時隔一年多,蕭洇和佩穹再次深入交流。

兩人都有太多信息需要同步。

佩穹告訴執戮,自三梵宮那場震驚帝國的血腥之夜後,皇室迅速分裂內鬥,覆帆抓住時機,在多個區域發動攻勢,如今已實際控制了帝國近三分之一的疆域,與皇室軍隊形成對峙拉鋸局面。

此外,還有大大小小的地方軍閥,貴族私兵,甚至是一些趁亂崛起的極端團體割據一方。

帝國已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分裂與動蕩。

最後,佩穹提及執戮的加入。

在一年前的一場苦戰中,執戮出現,以一人之力扭轉了戰局,然後提出了加入覆帆。

後來在幾次關鍵行動中,執戮的信息素戰鬥力的確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擁有SX級腺體的執戮,是任何一方勢力都夢寐以求的助力。

昨日之敵成今日之友,在當前混亂的局勢下並非孤例。

覆帆評估過執戮的價值與危險性,是深思熟慮後決定接納他。

佩穹坦承,她始終看不透執戮。

這個覆制體寡言少語,仿佛沒有正常人類的情感波動。

她無法像當初信任周馭那樣信任執戮,但她無法否認執戮這一年多來對覆帆實實在在的貢獻。

佩穹話說得很含蓄。

她知道執戮一定對蕭洇做過不可原諒的事,而周馭對執戮也一定恨之入骨。

如果這段恩怨不能及時調和,最後很有可能演變成覆帆內鬥。

這在當前緊迫的局勢下,會造成非常嚴重的後果。

然而很快,佩穹便發現她低估了蕭洇的格局。

“一切以當前鬥爭的需要為首要考慮,我的私人恩怨,不會影響覆帆的決策和行動。”

蕭洇說這話時,語氣平淡無波,沒有一絲一毫犧牲小我的悲壯,也沒有被迫妥協的覆雜情緒。

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佩穹微微一怔。

蕭洇聲音依然平穩:“這一年多覆帆一定有很多犧牲,淒慘壯烈或默默無聞,而我至少還活著,我的家人也還活著,我甚至有機會看到我們理想實現的那一天。”

他擡起眼,看向佩穹,目光清澈而堅定,甚至有種冷酷的理性:“相比逝去的同伴,我曾經的經歷不值一提,敵人投誠本就再尋常不過,如果我連這點都看不開,還要勞煩你來特意開解,那我還談什麽理想,配得上什麽信念。”

蕭洇的一番平述,徹底澆滅了佩穹心中所有的擔憂,她忽然更深刻地意識到,蕭洇內心遠比她以為的更加強大與通透。

蕭洇和佩穹交談時,周馭一直雙臂抱胸,斜倚在裏間的門框邊,沈默地聽著。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麽。

佩穹詢問周馭的看法和態度。

周馭只是懶懶地掀起眼皮,沒什麽情緒地回答:“我聽蕭洇的。”

這話簡短,卻足夠有分量。

這個答案也在佩穹的意料之中。

她很清楚,無論是周馭還是執戮,他們對覆帆本身恐怕都沒有多少發自內心的認同感。

但這兩個心思各異,情感一致的頂級Alpha,都自願對蕭洇交出了自我。

她現在對周馭和執戮的放心,完全來源於他了解蕭洇的智慧,魄力以及對大局的掌控力。

密談結束後,眾人需要立刻轉移,前往覆帆在帝國北域的一個重要據點。

車隊在夜色中疾馳。

小燎星跟佩穹和周馭一輛車。

佩穹對粉雕玉琢的小燎星喜歡得不得了,按照曾經跟蕭洇的約定,她已自動代入小燎星幹媽的角色。

佩穹坐在後座,捏著孩子軟乎乎的臉蛋,嘴裏哄著他叫幹媽。

周馭則一言不發地開著車,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輛車。

那輛車裏,坐著蕭洇和執戮。

在出發前,蕭洇告訴周馭,有些話他需要單獨和執戮說清楚。

一次性解決,避免以後麻煩。

周馭當時很通情達理地點頭,但在看著蕭洇走向執戮的車,拉開駕駛座門時,下頜線繃得死緊。

他信任蕭洇,但這種信任無法抵消本能的占有欲和對執戮的仇恨。

前後車行 駛,周馭一直跟近前車,所以一路上與執戮記憶共享的特殊連接始終存在。

周馭大腦幾乎實時接收著執戮當下的視覺和聽覺。

而執戮,已通過那微妙的連接,知道了上車前蕭洇對周馭說的話。

蕭洇上車,甚至主動掌控方向盤,他就已經猜到蕭洇要對自己說什麽。

他逐漸意識到,自己這一年多來經營的“同伴”身份,所能爭取到的,只是讓蕭洇暫時放棄除掉他的念頭而已。

可即便看得透徹,依然無法抑制那份洶湧的渴望。

“洇,你做任何選擇,總能清醒理性地權衡一切價值。”執戮先蕭洇一步開口,聲音認真,“我想我若只作為一件工具,對你而言一定具有價值。”

說完,他空出一只手,從口袋裏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密封嚴實的透明小泡沫盒。

盒內用柔軟的海綿嵌固著一支十毫升容量的棕色玻璃藥劑瓶。

瓶內有半量不明液體。

蕭洇的餘光瞥了眼那東西,聲音漠然:“什麽意思?”

執戮擡眸看向蕭洇,目光帶著獻祭般的認真:“這是我的腺體神經液,只要提取你的一毫升腺體素,與它混合,然後再註射回我的腺體...完成這個過程,洇,我的身體底層指令將對你完全開放,你就能像洛恩曾經操控我那樣,成為我新的造物主。”

他頓了頓,繼續用溫和的語氣說:“完成之後,你只需要對我下達幾條核心指令,比如,禁止傷害你的丈夫和孩子,必須絕對忠於覆帆組織及其目標,那麽你所擔心的,關於我身上可能存在的一切危險性和不確定性,都將被徹底消除。”

執戮將手中的泡沫盒遞向前,像把自己的命運和尊嚴化作實體拱手獻出:“你不需要把我當作一個人類來看待,可以隨意差遣我去做任何事,無論是危險的任務,還是瑣碎的雜務,可以命令我照顧你,甚至,照顧你的丈夫和孩子,在你丈夫因任務暫時離開你身邊時,你也可以將我視為他的等身玩偶,命令我代替他幫你解決生理需求,以及...”

“執戮。”蕭洇冷漠地打斷了他,聲音平靜而疏離,“你剛才說我行事最會權衡,沒錯,那麽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權衡之後的結果。”

執戮身體僵了一瞬,沈默而凝神聽著。

蕭洇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結果就是,我不希望我的丈夫,我的婚姻,因為你而產生任何不愉快的情緒,因為,你不值得。”

不值得。

執戮深深地閉了閉雙眼,身體向後靠進駕駛座的椅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我只是...”他的聲音低啞下去,目光黯然,“只是缺少時間證明,證明我可以比他做得更好...”

“你做得再好...”蕭洇語氣依舊平淡,“也只是成為更好的你自己,與我無關。”

這話帶著斬釘截鐵的終結意味。

執戮忽然低低地,短促地笑了一聲。

他伸出手,拿起那個泡沫盒,打開,取出裏面的棕色藥劑瓶。

拇指頂開橡膠塞,將瓶身緩緩伸出車窗外。

夜風呼嘯。

瓶內液體隨著車速帶來的氣流,被一點點傾倒出來,化作稀碎的水滴,飛散在冰冷的夜空中。

其實,在“看到”周馭和蕭洇在島上那一年的點點滴滴時,他就已經隱隱明白。

蕭洇不會愛他,根本無關乎他過去做了什麽。

原因只有一個。

蕭洇鐘愛周馭一人。

僅此而已。

蕭洇沒有理會執戮倒掉神經液的動作,只是平靜而冷漠地,將自己該說的話全部說完。

最後,他告訴執戮,回到據點後,他會正式向上面申請,未來避免與執戮共同行動,甚至最好不在同一區域活動。

“我理性,不代表我沒有感情。”蕭洇淡淡道,“和一個我打從心底裏憎惡的人一起行動,只會影響任務的成功率,增加不必要的風險。”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和應對預案。

如果執戮因為他今日的徹底拒絕,未來做出任何危害覆帆,或者危害周馭和孩子的行為,他會毫不猶豫地將執戮視為叛徒,進行清除。

臨近帝國北域邊境,地貌開始變得荒涼。

該說的全部說完,蕭洇踩下剎車。

他推開車門,下車,頭也不回地走向後方周馭所在的那輛車。

在蕭洇坐進車裏後,周馭嘴角幾乎壓不住。

蕭洇和執戮的那些對話,他知曉的一清二楚。

周馭什麽也沒問,只是將先前在那城裏買的一袋兒零食,轉身扔給蕭洇:“餓了吧老婆,吃點。”

蕭洇撕開一袋夾心餅幹,起身餵給前座的周馭兩塊,提醒道:“天太黑,開車別走神,累了換我。”

周馭張嘴咬住,聲音含糊不清但相當愉悅:“好嘞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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