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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你…你到底是人…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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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你…你到底是人…還……

大規模流民不正常地聚集, 很快引起附近巡查員的警覺。

馬蹄聲由遠及近,十幾名身著制服的低階Alpha巡查員騎著高頭大馬沖入這片區域。

為首的Alpha毫不猶豫地舉起配槍,對著灰蒙蒙的天空開槍。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響起。

誘發人群失控的源頭早已悄然離去, 空氣中那勾魂攝魄的氣息已淡得近乎虛無。

槍聲的震懾力讓烏泱泱的人群驟然清醒, 一個個面面相覷, 仿佛大夢初醒, 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聚集在這裏。

不少人茫然撓頭, 尷尬地整理著衣褲,試圖掩蓋下身那不自然的支棱。

人群在一種無聲的困惑中,很快四散開, 留下一片詭異的寂靜。

貧民窟九成區域沒有監控設施, 巡查員根本無從查起。

他們攔下幾個Beta盤問, 對方也只是支支吾吾,稱突然覺得身體燥熱難耐,不受控制地就想往這裏跑, 具體原因一概不知。

唯有幾個住在附近,尚未分化的少年,努力地向巡查員比劃著描述剛才驚人的一幕。

一個人影站在高高的枯樹枝杈上, 樹幹遮擋,看不清模樣, 但有一頭異常醒目, 月光似的銀發。

所有人都像瘋了一樣伸手想去觸碰他。

他旁邊好像還有個女孩。

因為同住一片區域, 有人認得那個女孩,是小痞子阿銳的妹妹,小茉。

巡查員找到那間倚靠著枯樹的破棚屋,小茉早已被哥哥反覆叮囑過。

她小手緊張地揪著打滿補丁的衣角,聲音細若蚊蚋, 重覆著哥哥教她的話:“我...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在家待著,突然有個陌生人闖進來,把我抓到了樹上…我…我害怕極了,趁他不註意才掙脫跑掉的……”

小茉演技生澀,但那份驚懼和慌亂卻無比真實,巡查員看著這營養不良,瑟瑟發抖的病弱少女,又看了看家徒四壁的棚屋,實在無法將她與一場詭異的千人騷動聯系起來。

盤問了幾句,得不到更多線索,只得離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破棚屋裏點起一盞小小的,昏黃的油燈,火苗微弱地跳動著。

阿銳和妹妹小茉對坐在那張由石磚和木板搭成的簡易小桌旁。

桌上放著兩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中間擺著一包藥。

小茉將中午省下的半個幹硬饅頭剝成兩半,將稍大的一半遞給哥哥,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沒關系的哥,你都說了,那個人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我們可能都活不到現在,你用積蓄給他買藥,我覺得一點都沒錯,哥你一直教我的,別人怎麽對我們,我們就要怎麽回報別人。”

阿銳臉色覆雜地點點頭。

他並非後悔為恩人買藥,只是看著妹妹依舊瘦弱的身軀,心頭沈甸甸的。

小茉的病雖恢覆大半,但至少還需半年的藥鞏固調養,否則極易覆發。

那筆錢本還能支撐兩個月的藥費,加上他在地下拳場打雜斷斷續續的工資,勉強能熬過半年。

可現在……

“我待會兒去拳場找老板,看能不能預支兩個月的工錢。”阿銳沒有接妹妹遞過來的饅頭,只是捧起自己面前那碗清湯寡水的粥,大口灌下去,仿佛這樣就能壓下胃裏的空虛和心裏的焦慮。

小茉剛想說什麽,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門口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人影。

“啊!”

小茉嚇得尖叫一聲,猛地起身躲到哥哥身後,聲音發顫,“哥!門口有人!有人!”

阿銳被妹妹的驚叫嚇得一哆嗦,本能地站起身,張開雙臂將妹妹嚴嚴實實護在身後,警惕地望向門口。

“誰?”阿銳一臉兇相地吼道。

這些年他一直扮狠,打架兇狠搏命,附近沒人敢招惹欺負他和小茉。

門外,最後一絲天光即將被夜幕吞噬,一個修長挺拔的輪廓無聲地站在那裏。

那身影緩緩向前,邁入昏暗的油燈光暈籠罩範圍。

燈光逐漸照亮他的面容和身形。

“是…是你!”阿銳瞪大了眼睛。

盡管對方臉上刻意塗抹了臟汙,但那過於出色的面部輪廓,以及身上那件雖然破舊卻依稀能看出原本款式的衣服,都讓阿銳瞬間認出,這就是他淩晨從垃圾堆裏背回來的男子。

雖然知道對方是自己的恩人,但回想起早上那如同喪屍圍城般可怕的場景,兄妹倆此刻依舊心有餘悸,臉上寫滿了戒備和不安,下意識地靠在一起。

蕭洇的目光平和地落在眼前面熟的少年臉上,記憶飛快翻頁,很快便檢索到了這份熟悉的源頭。

皇玥賭場,那個地下劇場,為了給妹妹賺取藥費而準備上臺表演,但最後被他頂替上臺的少年。

視線又掃過少年身後那個嚇得像小兔子一樣的少女,心中了然。

阿銳小心翼翼地開口,試圖打破凝滯的氣氛:“那個…我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我是……”

“認識。”蕭洇輕聲打斷,吐出一個關鍵詞,“皇玥劇場。”

僅僅四個字,令阿銳一下子放松下來,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您記得!您記得就好!”

小茉探出半個腦袋,大著膽子,怯生生地問:“你…你到底是人…還是…”

“小茉,別胡說。”阿銳急忙回頭制止妹妹。

蕭洇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少女驚惶未定的臉上,聲音放緩,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耐心:“早上的事...嚇到你了,我很抱歉,還請兩位能替我保守秘密。”

蕭洇並不確定這兄妹倆完全可信,所以稱自己姓肅,是主城皇玥賭場的一名工作人員,因為得罪老板,才會遭此一難。

貧民窟消息閉塞,這裏的人只專註生存,沒有多少精力關註和自己生存利益無關的事情。

即便是去過一趟主城的少年阿銳,也只是比旁人多點聽聞,雖然能說出幾個主城風雲人物的名諱,但連其模樣都未真正見過。

對方的態度溫和而坦誠,小茉心中的恐懼稍稍減退,不自覺地想起今早看到的那張,驚為天人的俊美面龐,於是從哥哥身後挪出來,拉過桌邊一張吱呀作響的小板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您…您請坐,我…我給你盛碗粥。”

小茉將家裏最後一只空碗拿來,盛了淺淺一碗幾乎看不到米粒的粥湯,放在蕭洇面前。

她又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面前那半塊剝好的饅頭推到蕭洇碗邊,想到對方是來自主城的人,可能從未吃過這樣的東西,不禁窘迫道:“家裏…家裏只有這個了。”

說著,她像是想起什麽重要的事,連忙將桌上那包藥推向蕭洇,認真地解釋:“這個給您…這是我哥今早特意為您買的藥。”

蕭洇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那碗清澈見底的粥湯,小半塊幹硬粗糙的饅頭,幹凈而破敗的棚屋,最後落在那藥包上。

貧民窟的條件蕭洇心中清楚。

這兄妹倆的生活已拮據到如此地步,竟還為他這個陌生人買藥。

阿銳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蕭洇。

他覺得對方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盡管臉上臟汙,衣衫襤褸,但靜坐那裏,依舊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清貴公子般的沈靜氣質。

“您要是沒地方去,盡管在這裏安心住下。”阿銳果斷道,“我今晚就去找我老板預支工錢,明天買點吃的回來。”

蕭洇擡起眼,平靜地問:“那胸針,你賣了多少錢?”

阿銳老實地回答:“一千多幣。”

蕭洇沈默了幾秒,那枚胸針,價值至少數十萬幣。

一千多…顯然是被騙了。

小茉急忙幫哥哥解釋:“對不起,錢都被拿去買藥治我的病…已經用完了…”

蕭洇看向她,語氣依舊平淡:“那你的病,現在好了嗎?”

小茉楞了一下,微微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下去:“沒…沒完全好,還得再吃半年藥鞏固,不然容易覆發……”

蕭洇再次沈默片刻,然後擡眼看向阿銳,直接問:“這裏,哪裏來錢最快?”

他需要在這個地方暫時隱匿,以便有時間弄清楚一些事情,而有熟悉這裏的人為他在一些事情上指引解惑,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曲折,以及危險。

阿銳以為蕭洇是想盡快找工作,立刻道:“正好,我打工的那個地下拳場,老板昨天還說要招人,我今晚就可以帶您過去看看,只是…”

頓了頓,有些為難:“想去的人很多,競爭挺大的,能不能選上我不確定。”

聽到“拳場”二字,蕭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出行前,蕭洇提出想對自己的容貌進行偽裝。

小茉從墻角,寶貝似的拖出一個破紙箱。

那是她平日裏撿垃圾時,偶爾能從廢棄化妝品裏挑出來的,密封完好,看起來沒怎麽被汙染的眼影盤和眉筆之類的彩妝。

平時這一片有誰結婚當新娘了,她會過去給人家化妝,賺幾幣手工費。

蕭洇換上阿銳的一套衣褲,坐在那盞小油燈下,由小茉為他裝扮。

冷白細膩的皮膚塗抹得黝黑粗糙,點上雀斑,用暗影弱化過於完美的骨骼輪廓。

最後,在那極具辨識度的挺拔鼻梁上,貼上一塊不知從哪個垃圾堆裏撿來,早已過期的創可貼。

最終化成一個扔進貧民窟人堆裏就找不出來的,帶著幾分落魄和醜陋的普通人。

臨出門前,蕭洇從口袋掏出那小半塊饅頭。

他將饅頭輕輕掰開一條縫隙,然後悄悄咬破自己的指尖。

殷紅的血珠瞬間湧出,一連七八滴,精準地滴入饅頭的內瓤中。

蕭洇轉身,將這塊浸染了他鮮血的饅頭遞給小茉,語氣平靜無波:“吃下它。”

小茉連忙擺手:“這是給你的…你剛才一口都沒吃…”

蕭洇只是看著她,幾乎將饅頭遞到了她的唇邊,重覆道:“我不餓,你吃下它。”

蕭洇目光沈靜,平靜的話音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儀。

小茉在他的註視下,仿佛接到了不容違抗的命令一般,下意識地接過饅頭,遲疑了兩秒,然後像是完成任務一樣,迅速將那一小塊饅頭塞進嘴裏嚼。

她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地匯報道:“吃…吃完了。”

蕭洇這才點了一下頭,轉身對阿銳道:“走吧。”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貧民窟昏暗曲折,散發著汙濁氣味的小巷深處。

棚屋內,小茉收拾碗筷。

過了沒一會兒,突然感覺體內仿佛有一股清涼潤澤的流體,在四肢百骸間緩緩流動,最終匯聚於肺腑間。

那因病癥而沈積在胸口多年的悶塞感,正在一點點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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