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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顛覆: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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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顛覆:當年

許覓楞住了。

燥熱的夏天,空調二十六度,身上蓋著薄薄的毯子,一股冰冷的寒意不知從何而來無孔不入地滲入她的身體擾亂著她的神經和肌肉,她緊緊攥手機,大腦因受到沖擊而淩亂,花費很大力氣才打出這兩個字:【什麽?】

程一瑾接下來的話更是讓她混亂不已,甚至懷疑自己記憶出錯,或是十年來一直在做一場噩夢。

【那天她原本沒有出門的計劃,都是因為我心情不好,讓她陪我去看電影她才會被車撞的】

原本沒有出門的計劃……程一瑾約她去看電影?

怎麽可能呢?

程一瑾繼續說:【一開始我很害怕,很恐慌,我們一起去醫院探望她的時候我甚至不敢走進病房裏,不敢見她】

程一瑾:【我一直逃避,後來還是她主動給我發信息說讓我不要自責,說那是司機的錯和我沒有關系,她一直那麽善良,明明自己也很難受還怕我自責】

【這麽多年來我一直不好受,但也漸漸走出來了,不怕被更多人知道。人確實無法預知未來,只是我依然不知道該怎面對她,不太想去見她,可能是和她之間有了隔閡吧,註定不能同路了】

【我記得你當年跟她關系就很好,她很在意你,她其實喜歡你,我看出來了,她暗戀你。她現在怎麽樣?過得好嗎?過得開心嗎?腿還會不會痛?你能不能和我說說?】

【你們現在是在一起了嗎?我聽說她有女朋友了,你又在銀海,我一想就知道是你。真好,沒想到你們最後還是走到了一起。有你陪著她一定會過得更好更開心的,那我就放心了】

程一瑾斷斷續續地又發了很多,不斷輸出自己的情緒和訴求,許覓已經顧不上回覆她了,她陷入了到了回憶裏奮力地挖掘她先前因無比懊惱悔恨從而潛意識逃避,已經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塵讓人無法一眼看透甚至有些遺忘的,發生車禍前的事。

那是十年前,她們忙碌又緊張的高三,她們都才十八歲。

周五下午的最後一節體育課是難得的放松愜意的時刻,除了藺洱外許覓還有個走得較近的朋友,她從初中起就是許覓的同學,一直和許覓一樣名列前茅且家境殷實,她很喜歡許覓的高傲,從來都認為自己和許覓是區別於那些普通學生的同類人。

她也挺喜歡藺洱,覺得藺洱和那些普通學生也有著很大的區別,她的家境雖然普通,但成績不錯,不卑不亢,成熟穩重且有影響力。她喜歡這種不平庸的人,所以對這位除了自己之外的許覓的新朋友沒什麽敵意。

第二天是周末,她邀請許覓去她家在商場新開的電玩城,許覓拒絕了,謝明睿不肯放棄,糾纏了她半節課,問她為什麽不想去,許覓反問都有誰?謝明睿不像許覓,她的朋友遍布全校和隔壁學校,那次整整邀請了二十幾個人,許覓聽後再一次拒絕了,說跟她們又不熟,沒興趣。

許覓為什麽會那麽愧疚那麽悔恨呢?因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引導謝明睿說出另一個人的名字。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只分明地感知到自己想要什麽。

“那我叫上藺洱?”謝明睿笑著說:“你跟她最近關系不是很好嘛?”

如許覓所料,謝明睿說出了她想要的那個名字。

當初為什麽要那樣?為什麽在心裏想藺洱也去?其實她對電玩城沒有半點興趣,拒絕的主要原因不是跟被邀請的其它人都不認識,許覓很多年來不敢且抗拒回想,她早就忘記了,有關藺洱的許多記憶,甚至那高中三年的記憶都被悔恨和痛苦所掩埋,她已經找不回她當初的心了,她已經無法用當初那雙眼睛回憶。

“幾點?”她在謝明睿等待的目光下默認同意。

理所應當地,謝明睿應該去通知藺洱這件事了,或許是Q.Q聯系,或許是找到她當面說,這是謝明睿的事,許覓不會將自己暴露出去,她不想讓藺洱知道自己是因為她去才去的,她在晚上得到謝明睿肯定的答覆以後開始第二天的出行準備。

第二天下午她準時到達電玩城,謝明睿已經拉著一幫人完得正嗨,她看了一圈沒有見到藺洱,謝明睿拉她去玩射擊,許覓有些心不在焉,十分鐘,半個小時,藺洱都沒有來。

忽然,有個人在群裏發了張照片,圖片裏是一輛停在路邊的重型卡車,一輛被壓得變形的自行車和一具倒在地上被人群團團圍住的軀體。那個人說商場樓下附近出車禍了,被撞的人好像是藺洱。

很多人都看到了信息,在電玩城的同學中傳開,她們開始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好恐怖,真的假的?傷得重不重?真的是藺洱嗎?會不會直接壓死了?很多很多話,許覓記不太清了,她只記得自己跑下商場,謝明睿跟在她身後。她們到時傷者已經被救護車拉走了,在灰色的馬路上留下嘈雜的人群和一灘又一灘刺眼的血痕,還有一輛已經無法再騎的自行車,下午的陽光照耀著這一切。

許覓喃喃著:“那是藺洱的自行車……”

謝明睿楞楞地站在她身旁,好一陣才回神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她的眼睛裏同樣充滿了惶恐。

許覓掏出手機,抖著手下意識想要給藺洱發信息,剛才那個在群裏發消息的人說藺洱已經昏迷了,出了很多很多血,那些幫她報警的人說她的小腿被壓得骨肉分離,拖了成了零零碎碎的一條。

許覓自己也不知道那兩天她是怎麽過的,她想去醫院,謝明睿擔心她失去理智把事情傳開,和她說肯定在搶救去了根本見不到她不如在家等消息,她說至少可以獻血,藺洱出了那麽多血一定很需要血,謝明睿打聽出藺洱是B型血,而許覓是A型;她想給藺洱發信息,卻恐懼等待。

周一,班主任在班裏告訴她的學生們藺洱在路上遭遇了車禍傷勢嚴重正在ICU搶救,呼籲大家為她祈禱。下課,謝明睿走到許覓身邊,把手放在許覓的肩膀上,用急切的聲音對她說:“班主任剛才說了是貨車的全責,是司機的責任,這和我們沒有關系,沒有人能預料到未來,我們只是邀請了她,這和她要出門吃飯一樣……如果那個司機好好開車她就不會這樣,這不是我們的錯,我們沒有做錯任何事,你不要覺得是我們害了她。”

她看著許覓的眼睛,企圖在許覓眼裏找到一絲認同。

可許覓的眼神是空的,除了紅血絲和瘡口什麽也看不見。

後來不知道過了多久,離高考越來越近,藺洱從ICU裏出來了,遺憾的是她截掉了一條小腿,班主任了解到的情況是拖行和二次碾壓導致粉碎性骨折,骨頭刺穿肌肉、血管、組織壞死,嘗試過修覆,但失敗了。

除了腿,她還傷了很多地方,手臂和頭,還有肋骨。班主任組織班裏的學生到醫院去看望她,許覓急切又忐忑地跟著去了,站在人群中朝病床望去,她第一次見這麽頹廢的藺洱,記憶中那個健康、健全,唇紅齒白臉上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少年變得無比蒼白瘦削,嘴唇沒有了血色,眼睛沒有了光彩,缺了左邊一條小腿,殘肢被白色的紗布厚厚地包裹著,無力的嘴角似乎再也提不起來。

她艱難地扭過頭,好似看了人群中的許覓一眼,她的眼神黑洞洞的,裏面除了絕望什麽也沒有。許覓的身體在顫,她想逃。

從醫院回去之後,班主任說藺洱想要自己靜養,拒絕所有人的探望,要大家以後不要再去打擾她。大家都知道,大概是藺洱的心理出現了問題,無法面對殘缺的自己,也無法以殘缺的自己面對健康的朋友。

車禍是司機全責,幸好他有保險,藺洱不用為高昂的醫療費發愁,這算是一個比較好的結果。雖然藺洱再也沒出現過,但事情遠遠沒有結束,高考後許覓才又聽班主任說,藺洱母親一個多月前去世了,是舊疾覆發,從覆發到死亡僅短短半個月。

為了什麽而舊疾覆發,所有人心裏都有一個答案,一個永遠無法辯駁、無法排除的因素。

藺洱是單親家庭,失去媽媽,她沒有家了。

她被她的姨媽接走,去了更南方的某座城市,她和她們無關了,和這所學校甚至和這座城市無關了,就像一個下了線的人物,在人生這個主線裏再也找不到她的蹤跡。

謝明睿不記得多少次和許覓重覆藺洱的車禍與她們無關那番話,許覓也曾用那些話麻痹自己,沒過多久謝明睿就從恐慌不安的感覺裏走了出來,變得像以往一樣,吃喝、玩笑、學習,高考還超常發揮了。可不知道為什麽,許覓很痛苦。

謝明睿沒有告訴任何人她那天邀請了藺洱,她不會允許自己背負罪孽,所以沒有第三個人知道車禍和許覓有關,甚至藺洱也不知道。用謝明睿的話來說這本就和她們無關,但許覓就是很痛苦,她的心很痛,像被桶了一刀,表面愈合,刀片留在裏面,慢慢從持續的痛變成每次想起時襲來的陣痛,十年來從未消失過。

謝明睿對於藺洱答應赴約的肯定,商場附近發生的車禍,差不多的時間……這種種契合,藺洱就是因為她的私心才出事的,這麽多年來許覓從未懷疑過。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人來告訴她,藺洱發生車禍其實不是因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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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覓當年只是想和她一起玩[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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