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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談心: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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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談心: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許覓一楞,意識到她在問什麽,心跳驟然加速。

藺洱沒忘記,她還記著那晚許覓短暫的難過並且一直藏在心裏,掛念著,想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想了解,甚至想解決。

可許覓要怎麽跟她說?

告訴她自己害怕假如她知道是她害得她家破人亡落下殘疾,她會不會後悔遇見她嗎?

其實許覓的確有點想說,這件事在她心裏憋了十年了,她受盡折磨,早就想大聲告訴藺洱,藺洱恨她也好怨任她也罷,只要她能解脫就好,但是她做不到。她現在更加做不到了,她開始後悔一開始沒有說出口,現在的她竟然比之前更害怕。

所以她沒辦法說實話,只能騙她:“因為你總是叫我若若。”

藺洱有些不明白。

許覓繼續說:“那時候忽然想到,你是現在唯一叫我若若的人了。”

藺洱很意外:“……為什麽?”

許覓深吸一口氣,望著碧藍的海面,白色的浪花撲騰又消散,永不疲倦,就像人的呼吸。

“姥姥過世七八年了,小姨很久不見了,兩年前跟我媽大吵了一架,也已經兩年沒見過她了。”

“所以現在會叫我若若的人只有你。”

許覓沒有為了騙她虛構這麽一段故事,這是真的。許覓也常常諷刺自己六親緣淺,越長大,她失去的人越多,又或者從小就是這樣,自己對她們沒什麽感情,她們對她也沒什麽深厚的感情,血緣維系著那點脆弱的聯系。

這出乎了藺洱意料,她斟酌著小心問:“跟媽媽為什麽吵架?”

“她想讓我回江城。”

“她在江城自己開了一家小公司,想讓我回去接手,我不願意,她就變得歇斯底裏,否認我在雲城的努力,也否認我的能力,否認了我自己選擇的人生。”

“一開始她很支持我到雲城去讀大學,也支持我到國外去讀研,”但那只是為了讓許覓在更大的城市開開眼界,就像一項要走的流程。畢業了許淩就開始催促許覓回去,但許覓究竟有多抗拒回江城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無法想象自己回到江城的生活,也無法想象自己在許淩手底下幹事,她不聽,也不回。

許淩見無法使喚,便開始說一些或強硬或貶低的話來向她施壓,許覓太清楚了,自己的母親骨子裏一直是一個強勢的人,掌控欲很強,甚至有點偏執,還有暴力傾向,憤怒時喜歡砸東西。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遺傳了這種基因,只知道許淩無法接受自己失控,貶低毫不收斂變本加厲,一切在兩年前爆發,大吵一架後許覓和她冷戰,兩年來沒有打過一次電話沒有發過一條信息,就連過年也不再回去了。

“這就是你之前那麽害怕辭職被人知道的原因嗎?”

許覓一楞,看向她。

藺洱轉過身,用手扶著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裏帶了一點,低著頭和她面對著面,柔聲說:“因為你媽媽的施壓給她你造成了很嚴重的心理壓力,有時甚至可能讓你自我懷疑,所以你更加努力地想要證明自己的選擇,害怕失敗,害怕失敗後她得逞的眼神和更加諷刺的話語。”

“這其實是一種創傷,”藺洱感嘆道:“若若,你那時候真的只是在保護自己。”

“……”

許覓顫抖地想,藺洱又看穿了她。

“本來以為自己能為你解決煩惱,但這方面我好像幫不到你什麽,”藺洱說:“或許你和你媽媽都需要一些時間。”

是了,當時間把一切拖長,刀刃被磨得鈍了,一切就都沒那麽鋒利了,或許過上幾年再見面,她們就可以靠著那點血緣的維系體面地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說說話了。

藺洱心疼地看著她,幫她理了理臉側的碎發,她的眼神太柔軟,許覓莫名有些逃避,“謝謝。”

“不要說謝謝。”

許覓便不說了,扭頭繼續看海。

藺洱的手還攬著她的腰,目光依然在她臉上,“我還想問一個問題。”

“什麽?”

“可以告訴我,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我有感情的嗎?”

藺洱很早就開始好奇這個問題,為什麽許覓剛來到時就對她那麽關切,似乎喜歡她,後來也的確證實了是喜歡她。可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是高中時期嗎?許覓情緒本就內斂,藺洱當年或許真的漏掉了什麽……還是來到銀海之後?

她想知道當年的自己就開始吸引許覓,還是只有現在的自己才能吸引許覓。

如果是高中時期的話……自己暗戀的人也喜歡自己,藺洱既想,也有些不想,因為會高興,也會無以覆加地覺得心酸可惜。

藺洱懷著期待和忐忑,而許覓被問得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她有那方面的感情的,十年來她對藺洱一直抱有一股濃烈的感情,愧疚感、負罪感。她從一開始就是來贖罪的,她當然要對藺洱好,她當然關心藺洱,她當然不自覺地想要滿足藺洱,想要通過彌補的方式來讓自己的內心能好受一些。

但她在這期間不小心對藺洱的肉|體產生了欲望,藺洱又那麽的愛她,所以她順著這股水流理所應當地和藺洱在一起了。許覓想,因為濃烈的愧疚自己對她有著極大的接受度和補償欲,又因為對她的身體產生了欲望,形成了一種愛的假象。

這是愛的假象嗎?

真正的愛是什麽樣的?許覓不知道,她沒有體驗過,實際上她無法回答藺洱的問題,但她又不能不回答,她怕藺洱看出端倪。

所以她只能模棱兩可地說:“我不知道……”

她努力想了想,補充:“高中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很好,很可靠,你……很特別。”她把出車禍從嘴裏咽了下去。

“你離開之後我一直記得你,總是想起你,偶爾會感到難過,這麽多年來一直是這樣,你總是出現在我的夢裏。去年在網上看到你,就想著有機會去看看你吧,所以辭職後我來了,終於見到你,註意力總是不自覺地放在你身上,有時候會覺得你很有吸引力,會想接近你,甚至親你。”

許覓知道自己的話留了許多的遐想的空間,這無疑是最好的回答。她看向藺洱,有些無助地:“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什麽時候對你產生感情的。”

某種程度上,許覓並沒有撒謊。

藺洱眨了眨眼睛,嘴角漫上一股說不出是逗趣還是苦澀的笑,“高中的時候就覺得我很好嗎?”

藺洱果然往那方面想了。

許覓當然還記得醉酒那晚藺洱向她坦白暗戀,藺洱說她從她開始認識她之前就暗戀她,那是在一輛許覓已經完全不記得開往何處的公交車上。

“嗯。”許覓坦然承認了,又說:“應該有不少人都覺得你很好。”

這句話又帶著一些別的意味,她是在控訴當時的藺洱很招人喜歡嗎?

“我不知道,”藺洱說:“當時的我只在意你覺不覺得我好。”

許覓發現藺洱有一種非常自然地說出讓人措手不及的情話的能力,楞了半晌沒好氣地回道:“那你又不告訴我。”

藺洱被逗笑了一下,像是一個小小的嘆息,“我很擔心,告訴你你會徹底遠離我。”

會嗎?

如果當年的藺洱忽然攔住許覓問“你覺得我好不好”許覓會不會徹底遠離她?答案是不會的,許覓或許覺得疑惑,但很客觀地回答一句你很好,但許覓知道藺洱問的不光是“好不好”的表面,她從不缺這點認同感,她想知道的是——我好不好,你會不會喜歡。

如果當年的藺洱向她表達心意,她會做出什麽反應?這個問題許覓同樣無法回答,她真的不知道,也無法想象。但為了讓藺洱開心,為了承接自己剛才說過的話讓自己現在對藺洱的“感情”存在得更加自然,許覓說:“我可能會試著去嘗試。”

嘗試接受藺洱的感情,嘗試在知曉這份感情前提下和藺洱繼續相處,嘗試著去更深入地了解藺洱這個人,嘗試和她開展一段和普通朋友全然不同的關系。

她的話無疑把藺洱給打動了。

藺洱望向大海,好像在通過無盡的大海看十多年前的自己,如果當時的藺洱聽到這個答案會是什麽反應?但她已經長大了,長大的代價或許是快樂不再那麽無暇。她那雙彎著的眼睛裏帶著苦澀的雀躍和後知後覺的遺憾,在苦笑,“好可惜,那我應該再勇敢一點。”

隨後她捧住許覓的臉,低下頭來和她貼在一起,她的眼睛垂著,睫毛之下的瞳孔帶著充滿愛意的柔情,像一片汪洋。

“沒關系,我現在知道了。謝謝你來銀海找我,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我們會有很多時間好好彌補的。”

許覓感知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裏跳得很快,像慌亂,像心虛。

這怎麽不算是一種淩遲,她從來都討厭撒謊,她居然在藺洱如此真摯的目光下變成了自己討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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