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情比金堅

關燈
第28章 情比金堅

從M國首都飛到阿斯彭滑雪場,航程只要半個多小時。飛行的後半程,沈閣都沒有再說話,他靜靜地坐在航空座椅上,表情很平又很淡,看不出什麽情緒。

飛機平穩降落在私人停機場,沈閣起身,經過江伯寅身側時,手腕被人握了下,也談不上握,只是幾根手指虛虛地攏著。

他腳步一頓,垂眼看過去。

江伯寅問道:“還疼嗎?”

沈閣都要把這件事忘記, 難得江伯寅還記得,他可憐兮兮地說道:“嗯,還疼。”

“抱歉。”江伯寅低聲道:“雪場應該有化淤的藥膏,稍後記得擦一下。”

沈閣沒應聲,只將手腕擡高了些往江伯寅面前送了送,“你給我吹吹就不疼了。”

話說得沒有道理。

江伯寅目光落在沈閣那截手腕上,起初的紅腫已經轉變為淡淡的青紫色,印在冷白的皮膚上,有點惹人憐惜。

他沈默了兩秒,到底還是伸出手,極輕地托住了沈閣遞過來的指尖,然後微微低下頭,湊近那片淤痕。這個俯身的姿勢,讓江伯寅額前的碎發垂下,斂去了些冷峻和距離感。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瓷器。

溫熱的氣息拂過皮膚,沈閣好像有種錯覺,他好像感受到江伯寅的嘴唇輕輕碰了下他的手腕。

沈閣沒想到江伯寅真的會做這麽幼稚的事情,他有些慌亂地抽回了手,他沒有再看江伯寅,而是轉身疾步朝艙門走去。

那塊被氣息燙到的皮膚,不降反升,一路灼燒到心尖。

艙門外的樓梯處,一位年輕的高管還未離去,見沈閣走來面色泛紅,便關切地迎上前問道:“沈先生,臉怎麽這麽紅,是不是不舒服?需不需要安排醫生看看?”

沈閣擡手碰了下有些發燙的臉頰和耳根,語調盡量恢覆平日的從容,“沒事,可能在飛機上有些悶。”

“哦,哦,那就好。”那人點點頭,便一同陪著沈閣向不遠處的黑色轎車走去。

此次他們前往的是一個極少對外開放的私人山頭,放眼望去連綿的山脈覆蓋著厚厚的白雪,滑雪場的纜車緩緩上行,腳下是掛滿樹掛的雪松林。

幾輛專車浩浩蕩蕩在覆雪的山道上行駛了十多分鐘,最後停在一個用大片深灰色石頭與玻璃幕墻相接的建築前。

酒店服務人員引領眾人入內,內部空間開闊,極簡的現代風格。

房間早就安排妥當,服務人員又引導著眾人各自回房休息。走廊幽深安靜,腳下鋪著厚實的地毯。

江伯寅在自己的房間門口停下,等著服務人員刷卡開門。

正當電子鎖發出“滴”一聲響的時候,旁邊那扇門也有了動靜。

江伯寅餘光淡淡瞥了一眼。

陸子昂一手插在兜裏,一手沒骨頭似地搭在沈閣肩上,他側著頭靠近沈閣耳邊,聲音不高,但在靜謐的走廊裏,卻顯得格外清晰,他說:“‘韋斯特’的人,還挺會安排的嘛。”他故意頓了下,也不知道在說給誰聽,聲音比剛剛大了些,“給咱倆安排在同一間房。”

沈閣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麽。然而當他的視線落在不遠處江伯寅的身上後,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看到江伯寅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身形挺拔,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一點也不在意誰和他在一起,也不在意誰和他一起睡。

沈閣最終沒有推開陸子昂,也沒有回應那句話。

江伯寅的房門已經被打開,服務人員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他卻沒急著進去,腳步放緩了些,像在確認什麽。

直到沈閣那邊也傳來‘滴’的一聲,接著是兩人因衣服離得太近而發出的細微摩擦聲,最後是那扇木門被‘哢噠’關上的聲音。

江伯寅對服務人員說了句,“有勞”,便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徹底將那點聲息隔離。

傍晚的時候,工作人員敲響房門,通知各位合作方前去主餐廳用餐。

江伯寅抵達餐廳的時候,人已到的差不多。

他的目光掃過席間,沈閣坐在主位上,旁邊緊挨著的是陸子昂。

陸子昂一手隨意地搭在沈閣的椅背上,歪著頭與另外一側的‘韋斯特’總裁羅森低聲談笑。

羅森在看到江伯寅後,立刻起身迎了兩步,熱情寒暄,又為之前的斷供說了些漂亮的場面話,江伯寅面上帶著得體的淡笑,應對從容,滴水不漏。

眾人落座,正式開餐。

侍應生為賓客斟酒,陸子昂晃了晃手裏的紅酒杯,隔著餐桌望向斜對面的江伯寅,忽然開口說道:“江先生,好久不見,不知道你是否記得我?”

江伯寅擡眼,目光在陸子昂臉上停留片刻,薄唇微啟,“當然,陸子昂,沈總的高中同學。”

陸子昂笑了下,帶著點張揚,“江先生記性可真好,十年前在105高中的匆匆一瞥,沒想到你還記得。”

江伯寅微微頷首,沒有接話,只是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陸子昂倒是沒打算結束話題,繼續說道:“說起來,我還得感謝江先生當年送沈閣出國,不然我們也不會在M國重逢,更不會有今天的‘未來科技’。”他的笑容不變,眼裏帶著點似有若無的挑釁,“這些年,我們可是一直在一起,相互扶持,從無到有,沈閣這個人看著獨立,其實生活上迷糊得很,又挑剔又怕麻煩,還總熬夜,沒個人看著真不行。”

他的話說得自然,看似抱怨,實質在暗示這十年他和沈閣的‘親密無間’。

江伯寅握著水杯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下,挑剔?怕麻煩?他記憶裏的沈閣安靜,乖巧,小心翼翼,給他什麽他便要什麽,做什麽便吃什麽,從來沒有半句抱怨。

他在自己面前甚至連喜好都鮮少表露,總是用‘不疼’,‘沒關系’,‘我很好’,來包裹自己所有的情緒。

然而陸子昂卻說,沈閣挑剔,怕麻煩。

江伯寅突然意識到,這十年,他缺失了太多關於沈閣的成長軌跡。

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仿佛心裏的那些心緒都不存在,他看著陸子昂說道:“看來陸總將沈總照顧得很好。”

“談不上照顧,”陸子昂向後靠了靠,語氣越發暧昧模糊,“互相照顧罷了,畢竟,我們關系不一般。”

他刻意在這裏停頓,留下讓人遐想的空白,他把話說得模棱兩可,卻又不點破那層窗戶紙。

陸子昂繼續說道:“哦,對了,江先生可能還不知道,沈閣剛來M國那段時間,都是我陪在他身邊,昏昏沈沈的抓著我的手,一直......”

“陸子昂。”沈閣終於忍不住,低聲喝止。

陸子昂被打斷,也不惱,只是聳聳肩,然後朝江伯寅挑了挑眉。

江伯寅不再看他,順手拿起桌子上的溫熱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

從指根到指尖,動作極慢。

這次的清潔比任何一次餐前凈手都要久,久到每一次的擦拭都像帶著克制與壓抑。

此時餐桌上了一道白灼蝦,羅森示意侍應生轉動轉盤,他倒是沒察覺到剛剛餐桌上的暗湧,自然地接過話頭,“沈總,陸總,知道二位久居海外,想必也十分想念家鄉,這次我特意安排了華國的用餐方式,並且也準備了幾道華國菜。”他指了指沈閣面前的白灼蝦,“這道蝦,用的是今早空運來的鮮貨,二位賞臉嘗嘗?”

陸子昂聞言用公筷夾起一只大蝦放到面前的骨碟裏,他一邊熟練地剝開瞎殼,一邊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半桌人聽清的音量說道:“他啊,吃蝦嫌麻煩,蝦殼螃蟹殼這些從來不肯自己動手。”說話間,一只完整的蝦肉已被剝好,他自然地放到沈閣的碗裏。

動作行雲流水,透著一種經年累月的習慣。

沈閣看著碗裏的那只蝦,“我是嫌麻煩,嫌麻煩的結果通常是不吃。”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陸子昂推到他面前的醬油碟上,繼續說道:“不過既然你今天這麽賢惠,謝了。”說完他拿起筷子,將那只蝦沾了點醬油,送入口中。

羅森見狀笑了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二位感情可真好。”

‘韋斯特’內部早有風聲,說‘未來科技’的兩位創始人關系非同一般,所以這次的度假,羅森特意吩咐下屬給沈陸二人準備同一間套房,看樣子真是做對了。

聽到羅森的話,陸子昂把椅子往沈閣那邊挪了些許,他故意拖腔拉調地說道:“那是,我們從認識到現在,快12個年頭了,吵過,鬧過,就是分不開。”他側過頭,朝沈閣眨了眨眼睛,語氣輕佻,“情比金堅,是吧。”

陸子昂說完這句話後,沈閣就下意識地往江伯寅的方向看去。

那人正用湯匙舀起面前的松茸湯,然後微微低下頭,很有教養地喝了一口,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江伯寅的側臉在餐廳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漠。

仿佛近在咫尺的這場關於‘十二年’與‘情比金堅’的戲碼,與他而言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音。

沈閣收回視線,看著碗裏陸子昂又剝好的一只蝦,只覺得嘴裏有股淡淡揮之不去的腥氣。

這桌子飯菜都是高薪聘請的米其林主廚親自料理,擺盤精美,色澤誘人,誰看了都要讚一聲色香味俱全。

整個餐桌恐怕也只有兩個人覺得難以入喉。

沈閣覺得蝦有腥氣。

江伯寅覺得松茸湯一股泥土的澀味,索性他放下湯匙,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角,對身邊的人微微頷首,起身離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