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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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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撒謊

遲羽這人沒什麽同情心,也沒什麽耐心,他聲音裏壓著不悅:“現在藍庭業務水平已經低到這種程度了嗎?什麽人都招進來。”這次的局是他組的,本來想找江伯寅談談電子新材料研發的事情,這種情況,他都不知道該怎麽切入正題。

“對不起。”沈閣臊得臉通紅,“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餘樂生見狀,在一旁打圓場,“你別給人嚇到了,等下不是更手忙腳亂。”

“哼。”遲羽冷嗤,“這麽幫著他說話,你又看上了?方圓百裏哪家好看的服務生你沒勾搭過?你差不多得了。”

剛才餘樂生還真沒怎麽細看這個侍茄師的樣子,被遲羽這麽一說,仔細打量了起來,別說,還真對他胃口。

他擺擺手叫沈閣過來。

沈閣不知道餘樂生要幹什麽,站在原地沒動。

“你不是要再給你一次機會嗎?來啊,給我點一只。”然後主動補充道:“我習慣斜口的。”

沈閣這才小心翼翼地推著工具車來到了餘樂生跟前,他拿出特質消毒巾給自己清理手的時候,瞥見手背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被燎了個水泡,沈閣顧不得這些,繼續侍茄。

這次他動作流暢,的確沒有再犯錯,雪茄很快被點燃。

在準備給下一位點茄的時候,餘樂生拉了沈閣的手腕一下,突然說道:“留個電話。”

沈閣立馬抽回了手,他本能地朝江伯寅的方向看過去,卻發現先生並沒有看他,被點燃的雪茄也沒有抽,靜靜地放在一旁的煙灰缸上。

餘樂生捕捉到了沈閣的目光,抽了口雪茄,問道:“你老看那邊做什麽。”

小心思被戳破,沈閣有點慌亂,下意識否認道:“我沒有。”

“還說你沒有,你眼睛都要掉伯寅身上了。”餘樂生覺得沈閣挺有意思,故意逗他,“哦,看不上我,看上伯寅了。”

沈閣像是回答餘樂生的話,又像是在和江伯寅解釋,“我只是怕……江先生生氣。”

“你怕他生氣,就不怕我生氣?”餘樂生不依不饒。

沈閣微微皺了下眉,只覺得眼前的人有點聒噪。

看沈閣不說話,餘樂生又問道:“問你話呢,你就不怕我生氣?”

沈閣抿了抿唇,實話實說道,“不怕。”

這直白的回答倒把餘樂生給逗笑了,他朝江伯寅方向揚了揚下頜,“還真是看上那位先生了。”

沈閣耳朵尖有點紅。

餘樂生好像對沈閣很感興趣,又問道:“你來多久了,怎麽之前沒看到過。”

沈閣不想說話,因為回答這個問題無異於在告訴先生,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騙他。

“怎麽變成小啞巴了。”餘樂生追問。

一旁的遲羽實在看不過去了,這個侍茄師在這太耽誤事了,他正事一個字還沒提,於是不耐煩地催促道:“行了,你快走吧,我們自己來。”

餘樂生還沒玩夠,剛要說什麽,被遲羽一個眼刀殺了過去。

沈閣如蒙大赦,立馬回道:“好的。”

臨走前,他又偷偷瞄了一眼先生,這次他看到先生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也在看著他。

然後他看到先生嘴唇上下微動,聲音不大,寥寥幾字卻如石墜靜湖,翻起層層漣漪。

他說:“等下一起回去。”

遲羽、餘樂生和其他幾人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不同程度的震驚與不可置信。

屋裏幾個人都是人精,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但是他們都知道這句話是對眼前這個小侍茄師說的。

幾人得出結論,兩人關系不一般,只是面對不動聲色的江伯寅,楞是沒一個人敢開口詢問的。

沈閣忐忑地熬到了下班時間,換了身衣服後向外走去,發現先生已經坐在大廳的沙發等著他。

沈閣深吸了一口氣,來到江伯寅身邊,看到桌子上放著一杯快見底的咖啡,他輕聲喊了聲:“先生。”

江伯寅並沒有擡頭,而是不緊不慢地把那杯咖啡喝完,然後默不作聲地站了起來徑直向門外走去,沈閣見狀連忙小跑著跟上。

一直到了車上,江伯寅也沒有說話,車內靜得可怕,他不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沈閣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在心裏反覆打著草稿,不知道要怎麽向先生道歉。

先生說得對,他總是先斬後奏。

沈閣很少在江伯寅臉上看到明顯的怒意,除了楊廣那次的事情,但是此刻沈閣覺得先生的沈默遠比發火更讓他心慌。

還不等沈閣組織好語言,車已抵達莊園門口。

司機為江伯寅開了門,沈閣看著先生利落地下了車,毫不猶豫進到宅內,沒有絲毫停留。

看著先生的背影,沈閣胸口悶得發疼,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

最後他趿拉著拖鞋,出現在書房的門口。

書房的門虛掩著,從裏面透出一絲光亮,沈閣從門縫裏偷偷看了會兒,又覺得不禮貌,然後極輕地叩了兩下門板。

“進。”江波寅的聲音平淡無波,他沒有擡頭,繼續忙著手裏的事情,好像早就預料沈閣會來。

沈閣進來後,不忘記把門合攏,他磨磨蹭蹭地走到辦公桌前,低聲說道:“先生……我有話想和您說。”

江伯寅沒有馬上回應他,鋼筆在文件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沈閣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大拇指無意識地搓著食指的指腹。

先生從來沒有這麽冷落過他,他是不是要被趕出莊園了,以後是不是再也見不到先生了?他又要變成無家可歸的人了,或者是再回到那個地獄去。

這些念頭像藤蔓一樣瘋狂生長,沈閣只覺得眼眶又開始發熱,他拼命忍著。

時間過了很久,久到江伯寅都忘了面前還站著一個人,當他終於忙完擡起眼的時候,看到沈閣死死咬著嘴唇,眼淚無聲又泛濫地劃過臉頰,那種委屈又不敢聲張的樣子,蜇得江伯寅心裏一陣異樣。

江伯寅將鋼筆放到筆架上,聲音盡量放得很輕,“過來。”

聽得人沒有察覺到這聲音裏細微的變化,只是慌亂地擡起手擦了擦眼睛,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了江伯寅面前。

江伯寅看著眼前的少年,眼角和鼻子泛著可憐兮兮的紅暈。

他還什麽都沒說,就委屈成這個樣子。

江伯寅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擡手拿起桌子上早就準備好的燙傷膏,“手不疼了嗎?”

沈閣反應了一會兒,才遲鈍地意識到先生看到他的手被燙傷了。

又一陣委屈湧上心頭。。

江伯寅平穩地托起沈閣那只受傷的手,發現手背上燎的水泡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蹭破了,變得又紅又腫,他用棉簽蘸了點膏體輕輕抹了上去。

透過模糊的視線,沈閣看著先生的手,像被精雕玉琢過的玉器。

被上藥的地方他感覺不到疼,只覺得被先生虛虛握住的地方又燙又燥。

“想說什麽?”江伯寅的語調平緩了些。

沈閣說話帶著鼻音,“對不起。”

江伯寅沒有接話,等著沈閣繼續說下去。

“我不應該去那裏打工。”沈閣的聲音越來越低。

“你是不應該去。”江伯寅塗完藥,把棉簽丟進紙簍,“你知道餘樂生跟你要電話號碼是什麽意思嗎?”

沈閣有點留戀那只手的溫度,他悄悄地把手背到身後,輕輕摩挲著先生碰觸過的地方,然後才開口說道:“不知道。”

“約你去游樂場玩旋轉木馬。”江伯寅故意說道。

沈閣眼裏有點疑惑,想了半天,小聲地回道:“我不喜歡玩旋轉木馬。”

江伯寅的目光在沈閣臉上停留了片刻,好像在判斷眼前的少年是過於天真還是不解世事,“所以你真覺得,他和你要電話號碼是去玩旋轉木馬的?”

沈閣認真思考了會兒,最後得出答案,“應該不是的。”

江伯寅籲了口氣,第一次用長輩的口吻說道:“他們看到的不是你‘沈閣’,而是一個新鮮的,可以消遣的對象,你今天遇到的只是言語上的輕佻,那下次呢?那裏的情況遠比你想得要覆雜。”

沈閣沈默了幾秒,低聲解釋道:“我只是不想在這裏白吃白住。”

“沈閣。”江伯寅輕聲喊了下沈閣的名字,然後說道:“讓你住在這裏,是因為我想這麽做。你不需要靠打工來向我證明什麽,或者償還什麽。”

“您想這麽做?”聽到江伯寅的話,沈閣的心猛烈地跳動了下。

“嗯。”江伯寅應了聲,然後繼續說道:“你可以去打工,不過需要我給你篩選地方。”

先不說沈閣卑躬屈膝伺候別人這件事,藍庭可不止表面這麽簡單,那裏的水太渾,不是沈閣該蹚的地方。

不過看沈閣這個懵懵懂懂的樣子應該也沒遇到什麽亂七八糟的事。

沈閣現在滿腦子都是江伯寅剛剛的話,根本聽不到其他的,只無意識地回道:“知道了先生。”

“還有,”江伯寅聲線壓得很低,“以後不要撒謊。”

沈閣回了神,眨巴著眼睛看著江伯寅,說話的語氣像在起誓,“以後都不會了,我保證。”

江伯寅本來是有些生氣,但是一看到沈閣像小狗一樣可憐兮兮的樣子,心又軟得不行。

他頗為無奈地說道:“念你是初犯,這次就原諒你了。”

沈閣的喜怒完全不加掩飾,聽到先生說原諒他,臉上露出天真爛漫地笑,說話時候的語調都跟著上揚,“真的嗎?您不生我的氣了嗎?”

少年人的喜怒純粹而直接,像夏日驟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江伯寅的惱火最後在這笑容裏徹底瓦解,他幅度很小地點了下頭。

沈閣看到後,臉上笑意放大,“那先生,我明天就去離職好嗎?”

“做事要有始有終,明天我會叫人跟著你去,幹滿這個月就不要再去了。”

“好的。”沈閣應得幹脆。

“不要總是哭也不要總是說‘對不起’。”

“好的。”

“早點回去睡覺吧。”江伯寅擡手看了下時間,“這都幾點了。”

沈閣依舊乖巧地點頭,“好的,先生。”

江伯寅看他這個樣子,又好氣又好笑,“行了,回去吧。”

沈閣渾身上下帶著被赦免的輕松,走到門口還不忘回頭說道:“謝謝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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