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Chapter38 預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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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38 預言之人
整整一天, 游夏都在幼兒園充當老師的角色，就連邪神都說，比起星火會會長, 游夏更適合當一名幼師。
——這是揶揄游夏。
因為邪神不招小孩子喜歡。
夜晚降臨的時候, 風雪再次覆蓋了這片靜謐的小鎮, 朔方的雪花紛飛, 如塵, 如沙，旋風忽來, 便紛飛升騰, 彌漫太空。
游夏躺在臨時支起來的一張狹小行軍床，睜開眼睛的時候, 看見彌伽也睜著眼看向窗外。
“你喜歡下雪嗎？”游夏輕聲問。
彌伽扭過頭, 看向他, 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也下了一場大雪。”
“你還記的。”游夏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彌伽道：“只有無心的人才會忘。”
這個無心的人自然指的是游夏。
游夏無從反駁。
“你的記憶出現了問題嗎？”彌伽問道。
游夏心頭一緊，道：“沒有。”
彌伽的臉冷了下來，他轉頭去看窗外, 良久，才開口道：“你不記的也很正常, 你可是游夏啊。”
游夏大窘。
——彌伽的意思是, 他是個花名在外、臭名昭著的渣男, 不記得再正常不過了。
可游夏不想對彌伽說謊, 他沒有從原身那裏繼承關於彌伽的任何記憶，只能從看書的記憶裏勉強了解一點彌伽的過去。
他知道彌伽出身貧民窟，邪神力量沒有覺醒之前，一直都在孤兒院裏艱難生存, 後來血脈逐漸覺醒，憑借過人的才智被紅葉研究院破格錄取——研究院幾乎不會錄取平民，尤其是在喬臨成為首席科學家之後。
可惜他在研究院的日子並不好過，處處被人刁難。
邪神的體溫比普通人低很多，但感染檢測器對他無效，測不出一點感染指數，再加上紮眼的白發紅瞳，這使得他在所有人眼裏都是個怪物——他沒有異能，卻又不正常的普通人，在一眾天之驕子的學院裏顯得那麽格格不入。
“你小的時候也像羅心儀一樣被其他人排斥嗎？”游夏有點難過了。
彌伽輕笑道：“我和她這種窩囊小孩不一樣，沒人能欺負我，誰罵我我就揍誰。”
“那就好。”
游夏想，以邪神的性格，也不像會受人欺負的孩子。
邪神此生唯一的劫難，似乎就是遇到原身了。
就在游夏神游的時候。
叭叭叭！
急促的拍門聲從外面響了起來，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
羅心儀睜開眼，從小床上爬起來，鉆進游夏的懷裏。
“狗熊來了。”羅心儀揪著游夏的衣領，把他當做救命稻草。
游夏安撫地輕拍著羅心儀的後背，和彌伽交換了眼神。
良久，值班室的門從裏面打開，值班老師睡眼惺忪地去開門——大概是睡的腦子不清醒，她絲毫沒覺得這個時間點有人敲門很奇怪。
彌伽長腿一邁，在值班老師開門的前一刻，按住了扶手。
值班老師一轉頭，對上一雙赤紅的眼睛，夢醒了一大半。
彌伽靠在門框，他個高腿長，和教室的門框差不多高，慵懶的模樣像在拍明星畫報，但值班老師卻覺得頭皮發麻、氣血上湧。
——敲門的是誰？
良久，敲門聲停了，教室外又恢覆了平靜。
游夏抱著羅心儀走了過來，羅心儀害怕地把頭埋在他的頸間。
嘭嘭嘭！
值班老師一聲驚呼。
那門外的怪物開始撞門了！
“他是一只狗熊，也是一個人，他喜歡吃小孩。”羅心儀不敢去看那扇門，其他人沒有被吃掉的記憶，只有她一次一次地記得自己是被狗熊吃掉的。
游夏想了想，對彌伽道：“他是個動物系異能者，進化方向是黑熊，他繼承了黑熊吃人的習性。”
就在這時，游夏的通訊器響了起來。
他接通通訊，裏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等黑熊停止敲門之後，你們就離開教室，從安全通道逃出去。”
值班老師一喜，道：“這是唐副鎮長的聲音！”
良久，門外的黑熊果然停止了砸門，就在值班老師準備開門的時候，卻被再次制止。
游夏用腳抵住了門，他蹙眉道：“不是唐白。”
“什麽？”
游夏把通訊的號碼翻出來，又對比了之前的號碼，因為兩次號碼很像，他也忽略這細微的差異——小鎮公務員的通訊器是統一發放的，副鎮長和鎮長的通訊器號碼只有一個數字的差別。
“之前那通誘導我們十點去鎮長辦公室的人不是唐白，是門外那個人。”游夏舉起通訊記錄給彌伽看。
彌伽挑了挑眉，評價道：“真奸詐。”
游夏點點頭，道：“第一天晚上我們遭到了變異種的攻擊，通過唐白的提示躲過一劫，當我們把這個消息告訴其他人之後，其他玩家對通訊的信任程度會提高，就會下意識忽略號碼的問題。”
“現在怎麽辦，那只黑熊是不是還在外面？”值班老師哆嗦地問。
游夏把羅心儀交給值班老師。
“別讓孩子們到處亂跑，我們會解決掉他。”游夏給手槍裝上彈匣，就這樣從教室裏走了出去。
教室外的走廊陰暗漆黑，只能借著月色和發亮的雪勉強看清窗戶附近的路。
“彌伽，我們分開行動。”游夏小聲道。
“為什麽？”
“異能者不敢靠近你。”游夏道：“你離開我，他就會來攻擊我。”
“不。”彌伽拒絕道。
游夏嘆了口氣，道：“我能照顧好自己。”
“他就在那裏，已經聽見了。”彌伽挑起眉。
游夏順著彌伽的目光看去，眼神裏流露出一絲茫然，是因為人類軀體的視力不太好嗎？
“那裏應該亮起綠燈的牌子消失了，它是被擋住的。”彌伽道。
“......”
像是為了印證彌伽的話，話音落地的下一秒，一道黑影就從指示牌那裏躥了過來。
游夏敏捷地向側邊一躲，就這樣和黑熊擦肩而過。
與此同時，只聽黑熊道：“原來是鳥兒，我最喜歡吃鳥兒了。”
“你沒命吃。”
彌伽冷冷道。
黑熊龐大的身軀僵硬了片刻，扭過頭，卻感覺一只手扣在了他的頭頂。
——他不能動了。
“你，你，你怎麽做到的，為什麽我不能動了？”黑熊驚恐得說話不利索，卻還記得求饒：“你也是異能者嗎？別殺我，我可以把這個幼兒園所有小孩讓給你吃。”
彌伽卻笑了，道：“別誤會，我和你是兩個物種，而且，我不喜歡吃人類幼崽。”
只見彌伽手腕用力，一聲慘叫中，那雙漂亮的手就把黑熊的頭撕了下來，不費吹灰之力。
彌伽道：“黑熊是最惡心的動物系進化方向，異能者的進化方向和核心欲望有關系，只有最惡劣的人才會覺醒這種異能，貪婪、弒殺和虛偽是黑熊異能者的共性，黑熊是會換皮的，他不會只有一具身體，殺死這一具還有下一具，沒完沒了。”
“用【暴君】殺死他？”游夏問。
彌伽踢了一腳黑熊的腦袋，道：“沒用的，他的精神體不在這具軀體上，他利用了唐白的異能，看見我的那一刻，精神體就從身體裏逃走，去尋找下一個皮囊，在【入夢】的世界裏，精神體是自由的，不愧是唐白曾經的上司，對此了如指掌。”
游夏點點頭，前鎮長的異能只有在【入夢】裏才會有這樣的特殊屬性，難怪32輪游戲都沒有人能成功離開。
“不知道在幸福小鎮裏，有多少人都是他的皮囊。”游夏道。
“先回去睡覺吧。”彌伽道：“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游夏還是第一次聽人說他有黑眼圈。
“還好，我不是很困。”游夏道：“只要環境不冷，我可以連續一周不睡覺。”
彌伽“哦”了一聲，道：“北美小夜鷹。”
游夏蹙起眉。
邪神就是個大壞蛋！
游夏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過去，但這次，他很罕見地做了個夢。
夢裏，他變成了一只北美小夜鷹，被彌伽拴住了腳，鎖在一個金屬籠子裏。
邪神用一根鳳凰羽毛搔刮他的喙，他身後的餐桌上擺了一份烤乳鴿，那只可憐的乳鴿不斷發出慘叫。
“明天我要烤夜鷹吃，麻辣還是五香呢？”
不要！
他不好吃！
游夏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怎麽了？”身旁的彌伽問。
游夏一扭頭，和邪神赤紅的眼睛對上了，腦海裏再次回蕩起乳鴿的慘叫聲，令他忍不住抖了一下。
“我不好吃。”
“啊？”
彌伽瞇了瞇眼睛，良久，他道：“你被黑熊嚇到了嗎？”
游夏搖搖頭，他是被邪神嚇到了。
彌伽把他拽回被子裏，長臂一展，把游夏壓在懷裏，輕輕拍他的脊背。
游夏掙紮了一下，又被按了回去，只能躺在彌伽的懷裏，睜著眼睛看向窗外。
他覺得還是五香比較好。
......
游夏醒來的時候，羅心儀正在用一根狗尾巴草戳他的鼻子。看見游夏醒了，她立刻扔掉手裏的作案工具。
彌伽正跟值班老師聊天。
“羅心儀說變異種入侵的那天晚上羅成和蕊希吵了一架，就去了辦公大樓，那天晚上唐白至少加班到十點。彌伽道。
值班老師笑道：“唐副鎮長一直很辛苦，每天都是大樓裏最晚走的人，晚間的市民熱線都是他接聽，有時候甚至直接睡在辦公室裏。”
“因為我爸爸不想加班，所以工作都是唐白叔叔的。”羅心儀道。
值班老師尷尬地對游夏笑了笑，道：“鎮長先生也很忙。”
......
讓唐白聽見這句話一定能讓他活活氣死，但這僅限於入侵之日到來以前。
發現孩子們沒有抵達防空洞，前往幼兒園接人的公務員也沒回來的時候，唐白懊惱得捶胸頓足，他應該親自去紅心幼兒園，普通人遭遇變異種攻擊毫無勝算。
唐白和居民交代了註意事項，就從防空洞離開，單槍匹馬去了紅心幼兒園。
城南的幼兒園仍然一片寂靜，這讓唐白稍稍放寬了心。
大門落了鎖，他從東側邊翻進去——那裏有一處柵欄損壞，一直沒有資金修繕。
他踩著欄桿縱身一躍，落地的時候，鞋子陷進泥土裏。
就在這時，他接到了防空洞的求救電話，有一批變異種從東邊入侵，開始攻擊防空洞了。
唐白分身乏術，只能先囑咐負責人保護居民，等看清雜草裏的一對巨大腳印之後，他渾身的血都倒流了。
——那是一對熊掌留下的腳印。
有變異種已經潛入了幼兒園，還是一只吃人的熊。
唐白一怔，來不及考慮作為蝴蝶異能者他有沒有能力對抗一只黑熊，但他的雙腿已經跑了起來。
幼兒園裏靜悄悄的，那只熊似乎還沒采取行動。
唐白從樓梯爬到三層——那是孩子們睡覺的教室。
走廊裏很黑，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照明，他按照記憶來到那間教室。
門是鎖著的，他放下了心，準備在教室外伏擊那只黑熊——即使他殺不了黑熊，也能保證孩子們不受傷害。
就在這個時候。
一陣嘎吱嘎吱的咀嚼聲伴著細細的水流聲從教室裏傳出來。
唐白的大腦一瞬間空白了，餘光中，他瞥見腳下的門縫裏滲出一片液體——他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意識到那是什麽，唐白大腦裏緊繃的弦在這一刻斷裂。
他邊哭變咆哮，瘋了似地砸門，用不算強壯的軀體硬生生把教室的門撞開——
月光下，教室裏血染成河，到處都是斷肢和殘骸。
那黑熊長了一張人臉，坐在狹窄的兒童床上，抱著被啃到只剩一半的孩童，猩紅的雙眼裏露出一絲狡黠的神色，他看見唐白闖進來，把孩童的殘肢像旗子一樣搖了搖，鮮血飛濺。
“是你......原來是你......”唐白的精神在看見那張人臉後徹底崩潰了，他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啊——”。
他不敢相信，原來小鎮這麽多兒童走失案的元兇，就是曾經受人愛戴的前鎮長。
在帝國，黑熊異能者一旦被查證，就會被立刻殺死，因為他們無一例外都繼承了天性——喜歡吃人，他來不及想為什麽一只黑熊能成為幸福小鎮的鎮長，更不敢想他要如何將這裏的噩耗告訴鎮上的居民。
羅心儀呢？
她還活著嗎？
唐白在崩潰中找回了一絲理智。
羅心儀是唯一的異能 者，也許，也許......
“你要找羅成的女兒嗎？”黑熊開口說話了。
唐白一怔。
“她是第一個被我吃掉的。”黑熊發出咯咯的笑聲，道：“都是因為羅成我才被罷免了鎮長的職務，你告訴他，他的女兒很好吃，我已經很久沒吃到這麽美味的小孩了，異能者果然比普通孩子要好吃很多。”
“畜生！你他媽就是個畜生！”唐白破口大罵，他顫抖著舉起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黑熊的腦袋。
嘭！
一槍命中了黑熊的頭。
但黑熊絲毫不懼，反而朝他撲了過來。
“羅成他媽就是蘭德裏柯的一條狗，如果不是皇後的兒子不中用，老子怎麽會落到這個地步，老子不好過，羅成也別想好過，就算他是【暴君】，也油盡燈枯了，他抵擋不住那麽多變異種的入侵，他會死，小鎮裏的人也會死哈哈哈哈......”
唐白的黑熊的利爪劃破了肚子，身體裏有什麽東西掉了出去。
他管不了那麽多，又對著黑熊連開數槍，直到黑熊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但他知道，黑熊異能者沒那麽容易死。
他會換人皮。
撐著最後一口氣，唐白撥通了通訊。
很久很久，都沒有接通。
唐白的血快要流幹了。
【暴君】發動的時候，羅成是沒有理智的。
就在唐白準備放棄的時候，那通奇跡的通訊竟然接通了，他聽見羅成的周圍是無數變異種嚎叫的聲音，風聲也很大——
他知道羅成回不來了。
“紅心幼兒園的孩子們......孩子們都很好，心儀也沒事。”
唐白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良久，他聽見了羅成的聲音。
“我會繼續活在我的後裔裏，願孩子們能看見極夜消逝於白晝。”
與此同時，唐白捏碎了自己的心臟。
他發動了【入夢】。
蝴蝶系異能者的終極技能化作無數藍紫色的碎片從破碎的窗戶飄散出去，像流沙，像塵埃，籠罩在幸福小鎮的上空，那哀嚎聲和慘叫聲也漸漸消散，街道上的屍體隨著【入夢】的發動消失在空氣裏，一切景象都開始重置，好像回到了那個什麽都沒發生的清晨。
唐白躺在地上，閉上眼睛。
一只閃蝶落在他的額頭，下一秒，也和他的身體一起消失了。
......
教室裏的孩子陸陸續續醒了，被值班老師帶著去衛生間洗漱。
游夏從值班老師那裏要來鎮長熱線的號碼，用通訊器撥了過去。
“您好，鎮長辦公室，我是唐白，請問您有什麽需要幫助？”
游夏道：“我是羅成，方便見一面嗎？”
“......”
見唐白沈默，游夏繼續道：“肖陽，剛進小鎮的時候你來找我，是因為看見我有羅成鎮長的胸牌，第一晚你邀請我同住是想保護我，彌伽說池墨白沒有精神體的時候，你就警惕起來了，因為前鎮長是黑熊異能者，你懷疑池墨白是前鎮長的一具皮囊，所以佯裝發脾氣和我保持距離。”
良久，游夏聽見唐白笑了笑。
“我現在確定你是蕊希預言裏的那個人，我相信你有能力拯救幸福小鎮。”
游夏問：“就在住宿大廳可以嗎？”
“沒問題。”
結束通訊之後，游夏長舒了一口氣，看向彌伽的時候，卻見邪神難得蹙起了眉。
“怎麽了？”游夏問。
沈默片刻，彌伽道：“我在想這筆買賣是不是報價低了。”
游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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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游夏：這筆買賣一分沒掙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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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揶揄游夏。
因為邪神不招小孩子喜歡。
夜晚降臨的時候, 風雪再次覆蓋了這片靜謐的小鎮, 朔方的雪花紛飛, 如塵, 如沙，旋風忽來, 便紛飛升騰, 彌漫太空。
游夏躺在臨時支起來的一張狹小行軍床，睜開眼睛的時候, 看見彌伽也睜著眼看向窗外。
“你喜歡下雪嗎？”游夏輕聲問。
彌伽扭過頭, 看向他, 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也下了一場大雪。”
“你還記的。”游夏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彌伽道：“只有無心的人才會忘。”
這個無心的人自然指的是游夏。
游夏無從反駁。
“你的記憶出現了問題嗎？”彌伽問道。
游夏心頭一緊，道：“沒有。”
彌伽的臉冷了下來，他轉頭去看窗外, 良久，才開口道：“你不記的也很正常, 你可是游夏啊。”
游夏大窘。
——彌伽的意思是, 他是個花名在外、臭名昭著的渣男, 不記得再正常不過了。
可游夏不想對彌伽說謊, 他沒有從原身那裏繼承關於彌伽的任何記憶，只能從看書的記憶裏勉強了解一點彌伽的過去。
他知道彌伽出身貧民窟，邪神力量沒有覺醒之前，一直都在孤兒院裏艱難生存, 後來血脈逐漸覺醒，憑借過人的才智被紅葉研究院破格錄取——研究院幾乎不會錄取平民，尤其是在喬臨成為首席科學家之後。
可惜他在研究院的日子並不好過，處處被人刁難。
邪神的體溫比普通人低很多，但感染檢測器對他無效，測不出一點感染指數，再加上紮眼的白發紅瞳，這使得他在所有人眼裏都是個怪物——他沒有異能，卻又不正常的普通人，在一眾天之驕子的學院裏顯得那麽格格不入。
“你小的時候也像羅心儀一樣被其他人排斥嗎？”游夏有點難過了。
彌伽輕笑道：“我和她這種窩囊小孩不一樣，沒人能欺負我，誰罵我我就揍誰。”
“那就好。”
游夏想，以邪神的性格，也不像會受人欺負的孩子。
邪神此生唯一的劫難，似乎就是遇到原身了。
就在游夏神游的時候。
叭叭叭！
急促的拍門聲從外面響了起來，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
羅心儀睜開眼，從小床上爬起來，鉆進游夏的懷裏。
“狗熊來了。”羅心儀揪著游夏的衣領，把他當做救命稻草。
游夏安撫地輕拍著羅心儀的後背，和彌伽交換了眼神。
良久，值班室的門從裏面打開，值班老師睡眼惺忪地去開門——大概是睡的腦子不清醒，她絲毫沒覺得這個時間點有人敲門很奇怪。
彌伽長腿一邁，在值班老師開門的前一刻，按住了扶手。
值班老師一轉頭，對上一雙赤紅的眼睛，夢醒了一大半。
彌伽靠在門框，他個高腿長，和教室的門框差不多高，慵懶的模樣像在拍明星畫報，但值班老師卻覺得頭皮發麻、氣血上湧。
——敲門的是誰？
良久，敲門聲停了，教室外又恢覆了平靜。
游夏抱著羅心儀走了過來，羅心儀害怕地把頭埋在他的頸間。
嘭嘭嘭！
值班老師一聲驚呼。
那門外的怪物開始撞門了！
“他是一只狗熊，也是一個人，他喜歡吃小孩。”羅心儀不敢去看那扇門，其他人沒有被吃掉的記憶，只有她一次一次地記得自己是被狗熊吃掉的。
游夏想了想，對彌伽道：“他是個動物系異能者，進化方向是黑熊，他繼承了黑熊吃人的習性。”
就在這時，游夏的通訊器響了起來。
他接通通訊，裏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等黑熊停止敲門之後，你們就離開教室，從安全通道逃出去。”
值班老師一喜，道：“這是唐副鎮長的聲音！”
良久，門外的黑熊果然停止了砸門，就在值班老師準備開門的時候，卻被再次制止。
游夏用腳抵住了門，他蹙眉道：“不是唐白。”
“什麽？”
游夏把通訊的號碼翻出來，又對比了之前的號碼，因為兩次號碼很像，他也忽略這細微的差異——小鎮公務員的通訊器是統一發放的，副鎮長和鎮長的通訊器號碼只有一個數字的差別。
“之前那通誘導我們十點去鎮長辦公室的人不是唐白，是門外那個人。”游夏舉起通訊記錄給彌伽看。
彌伽挑了挑眉，評價道：“真奸詐。”
游夏點點頭，道：“第一天晚上我們遭到了變異種的攻擊，通過唐白的提示躲過一劫，當我們把這個消息告訴其他人之後，其他玩家對通訊的信任程度會提高，就會下意識忽略號碼的問題。”
“現在怎麽辦，那只黑熊是不是還在外面？”值班老師哆嗦地問。
游夏把羅心儀交給值班老師。
“別讓孩子們到處亂跑，我們會解決掉他。”游夏給手槍裝上彈匣，就這樣從教室裏走了出去。
教室外的走廊陰暗漆黑，只能借著月色和發亮的雪勉強看清窗戶附近的路。
“彌伽，我們分開行動。”游夏小聲道。
“為什麽？”
“異能者不敢靠近你。”游夏道：“你離開我，他就會來攻擊我。”
“不。”彌伽拒絕道。
游夏嘆了口氣，道：“我能照顧好自己。”
“他就在那裏，已經聽見了。”彌伽挑起眉。
游夏順著彌伽的目光看去，眼神裏流露出一絲茫然，是因為人類軀體的視力不太好嗎？
“那裏應該亮起綠燈的牌子消失了，它是被擋住的。”彌伽道。
“......”
像是為了印證彌伽的話，話音落地的下一秒，一道黑影就從指示牌那裏躥了過來。
游夏敏捷地向側邊一躲，就這樣和黑熊擦肩而過。
與此同時，只聽黑熊道：“原來是鳥兒，我最喜歡吃鳥兒了。”
“你沒命吃。”
彌伽冷冷道。
黑熊龐大的身軀僵硬了片刻，扭過頭，卻感覺一只手扣在了他的頭頂。
——他不能動了。
“你，你，你怎麽做到的，為什麽我不能動了？”黑熊驚恐得說話不利索，卻還記得求饒：“你也是異能者嗎？別殺我，我可以把這個幼兒園所有小孩讓給你吃。”
彌伽卻笑了，道：“別誤會，我和你是兩個物種，而且，我不喜歡吃人類幼崽。”
只見彌伽手腕用力，一聲慘叫中，那雙漂亮的手就把黑熊的頭撕了下來，不費吹灰之力。
彌伽道：“黑熊是最惡心的動物系進化方向，異能者的進化方向和核心欲望有關系，只有最惡劣的人才會覺醒這種異能，貪婪、弒殺和虛偽是黑熊異能者的共性，黑熊是會換皮的，他不會只有一具身體，殺死這一具還有下一具，沒完沒了。”
“用【暴君】殺死他？”游夏問。
彌伽踢了一腳黑熊的腦袋，道：“沒用的，他的精神體不在這具軀體上，他利用了唐白的異能，看見我的那一刻，精神體就從身體裏逃走，去尋找下一個皮囊，在【入夢】的世界裏，精神體是自由的，不愧是唐白曾經的上司，對此了如指掌。”
游夏點點頭，前鎮長的異能只有在【入夢】裏才會有這樣的特殊屬性，難怪32輪游戲都沒有人能成功離開。
“不知道在幸福小鎮裏，有多少人都是他的皮囊。”游夏道。
“先回去睡覺吧。”彌伽道：“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游夏還是第一次聽人說他有黑眼圈。
“還好，我不是很困。”游夏道：“只要環境不冷，我可以連續一周不睡覺。”
彌伽“哦”了一聲，道：“北美小夜鷹。”
游夏蹙起眉。
邪神就是個大壞蛋！
游夏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過去，但這次，他很罕見地做了個夢。
夢裏，他變成了一只北美小夜鷹，被彌伽拴住了腳，鎖在一個金屬籠子裏。
邪神用一根鳳凰羽毛搔刮他的喙，他身後的餐桌上擺了一份烤乳鴿，那只可憐的乳鴿不斷發出慘叫。
“明天我要烤夜鷹吃，麻辣還是五香呢？”
不要！
他不好吃！
游夏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怎麽了？”身旁的彌伽問。
游夏一扭頭，和邪神赤紅的眼睛對上了，腦海裏再次回蕩起乳鴿的慘叫聲，令他忍不住抖了一下。
“我不好吃。”
“啊？”
彌伽瞇了瞇眼睛，良久，他道：“你被黑熊嚇到了嗎？”
游夏搖搖頭，他是被邪神嚇到了。
彌伽把他拽回被子裏，長臂一展，把游夏壓在懷裏，輕輕拍他的脊背。
游夏掙紮了一下，又被按了回去，只能躺在彌伽的懷裏，睜著眼睛看向窗外。
他覺得還是五香比較好。
......
游夏醒來的時候，羅心儀正在用一根狗尾巴草戳他的鼻子。看見游夏醒了，她立刻扔掉手裏的作案工具。
彌伽正跟值班老師聊天。
“羅心儀說變異種入侵的那天晚上羅成和蕊希吵了一架，就去了辦公大樓，那天晚上唐白至少加班到十點。彌伽道。
值班老師笑道：“唐副鎮長一直很辛苦，每天都是大樓裏最晚走的人，晚間的市民熱線都是他接聽，有時候甚至直接睡在辦公室裏。”
“因為我爸爸不想加班，所以工作都是唐白叔叔的。”羅心儀道。
值班老師尷尬地對游夏笑了笑，道：“鎮長先生也很忙。”
......
讓唐白聽見這句話一定能讓他活活氣死，但這僅限於入侵之日到來以前。
發現孩子們沒有抵達防空洞，前往幼兒園接人的公務員也沒回來的時候，唐白懊惱得捶胸頓足，他應該親自去紅心幼兒園，普通人遭遇變異種攻擊毫無勝算。
唐白和居民交代了註意事項，就從防空洞離開，單槍匹馬去了紅心幼兒園。
城南的幼兒園仍然一片寂靜，這讓唐白稍稍放寬了心。
大門落了鎖，他從東側邊翻進去——那裏有一處柵欄損壞，一直沒有資金修繕。
他踩著欄桿縱身一躍，落地的時候，鞋子陷進泥土裏。
就在這時，他接到了防空洞的求救電話，有一批變異種從東邊入侵，開始攻擊防空洞了。
唐白分身乏術，只能先囑咐負責人保護居民，等看清雜草裏的一對巨大腳印之後，他渾身的血都倒流了。
——那是一對熊掌留下的腳印。
有變異種已經潛入了幼兒園，還是一只吃人的熊。
唐白一怔，來不及考慮作為蝴蝶異能者他有沒有能力對抗一只黑熊，但他的雙腿已經跑了起來。
幼兒園裏靜悄悄的，那只熊似乎還沒采取行動。
唐白從樓梯爬到三層——那是孩子們睡覺的教室。
走廊裏很黑，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照明，他按照記憶來到那間教室。
門是鎖著的，他放下了心，準備在教室外伏擊那只黑熊——即使他殺不了黑熊，也能保證孩子們不受傷害。
就在這個時候。
一陣嘎吱嘎吱的咀嚼聲伴著細細的水流聲從教室裏傳出來。
唐白的大腦一瞬間空白了，餘光中，他瞥見腳下的門縫裏滲出一片液體——他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意識到那是什麽，唐白大腦裏緊繃的弦在這一刻斷裂。
他邊哭變咆哮，瘋了似地砸門，用不算強壯的軀體硬生生把教室的門撞開——
月光下，教室裏血染成河，到處都是斷肢和殘骸。
那黑熊長了一張人臉，坐在狹窄的兒童床上，抱著被啃到只剩一半的孩童，猩紅的雙眼裏露出一絲狡黠的神色，他看見唐白闖進來，把孩童的殘肢像旗子一樣搖了搖，鮮血飛濺。
“是你......原來是你......”唐白的精神在看見那張人臉後徹底崩潰了，他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啊——”。
他不敢相信，原來小鎮這麽多兒童走失案的元兇，就是曾經受人愛戴的前鎮長。
在帝國，黑熊異能者一旦被查證，就會被立刻殺死，因為他們無一例外都繼承了天性——喜歡吃人，他來不及想為什麽一只黑熊能成為幸福小鎮的鎮長，更不敢想他要如何將這裏的噩耗告訴鎮上的居民。
羅心儀呢？
她還活著嗎？
唐白在崩潰中找回了一絲理智。
羅心儀是唯一的異能 者，也許，也許......
“你要找羅成的女兒嗎？”黑熊開口說話了。
唐白一怔。
“她是第一個被我吃掉的。”黑熊發出咯咯的笑聲，道：“都是因為羅成我才被罷免了鎮長的職務，你告訴他，他的女兒很好吃，我已經很久沒吃到這麽美味的小孩了，異能者果然比普通孩子要好吃很多。”
“畜生！你他媽就是個畜生！”唐白破口大罵，他顫抖著舉起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黑熊的腦袋。
嘭！
一槍命中了黑熊的頭。
但黑熊絲毫不懼，反而朝他撲了過來。
“羅成他媽就是蘭德裏柯的一條狗，如果不是皇後的兒子不中用，老子怎麽會落到這個地步，老子不好過，羅成也別想好過，就算他是【暴君】，也油盡燈枯了，他抵擋不住那麽多變異種的入侵，他會死，小鎮裏的人也會死哈哈哈哈......”
唐白的黑熊的利爪劃破了肚子，身體裏有什麽東西掉了出去。
他管不了那麽多，又對著黑熊連開數槍，直到黑熊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但他知道，黑熊異能者沒那麽容易死。
他會換人皮。
撐著最後一口氣，唐白撥通了通訊。
很久很久，都沒有接通。
唐白的血快要流幹了。
【暴君】發動的時候，羅成是沒有理智的。
就在唐白準備放棄的時候，那通奇跡的通訊竟然接通了，他聽見羅成的周圍是無數變異種嚎叫的聲音，風聲也很大——
他知道羅成回不來了。
“紅心幼兒園的孩子們......孩子們都很好，心儀也沒事。”
唐白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良久，他聽見了羅成的聲音。
“我會繼續活在我的後裔裏，願孩子們能看見極夜消逝於白晝。”
與此同時，唐白捏碎了自己的心臟。
他發動了【入夢】。
蝴蝶系異能者的終極技能化作無數藍紫色的碎片從破碎的窗戶飄散出去，像流沙，像塵埃，籠罩在幸福小鎮的上空，那哀嚎聲和慘叫聲也漸漸消散，街道上的屍體隨著【入夢】的發動消失在空氣裏，一切景象都開始重置，好像回到了那個什麽都沒發生的清晨。
唐白躺在地上，閉上眼睛。
一只閃蝶落在他的額頭，下一秒，也和他的身體一起消失了。
......
教室裏的孩子陸陸續續醒了，被值班老師帶著去衛生間洗漱。
游夏從值班老師那裏要來鎮長熱線的號碼，用通訊器撥了過去。
“您好，鎮長辦公室，我是唐白，請問您有什麽需要幫助？”
游夏道：“我是羅成，方便見一面嗎？”
“......”
見唐白沈默，游夏繼續道：“肖陽，剛進小鎮的時候你來找我，是因為看見我有羅成鎮長的胸牌，第一晚你邀請我同住是想保護我，彌伽說池墨白沒有精神體的時候，你就警惕起來了，因為前鎮長是黑熊異能者，你懷疑池墨白是前鎮長的一具皮囊，所以佯裝發脾氣和我保持距離。”
良久，游夏聽見唐白笑了笑。
“我現在確定你是蕊希預言裏的那個人，我相信你有能力拯救幸福小鎮。”
游夏問：“就在住宿大廳可以嗎？”
“沒問題。”
結束通訊之後，游夏長舒了一口氣，看向彌伽的時候，卻見邪神難得蹙起了眉。
“怎麽了？”游夏問。
沈默片刻，彌伽道：“我在想這筆買賣是不是報價低了。”
游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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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游夏：這筆買賣一分沒掙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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