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Chapter36 我會繼續活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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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Chapter36 我會繼續活在我的……
林蘇玉跟在游夏的身後, 雙眼不自覺地往滑梯那邊瞟。
幾個孩子唱著童謠，排隊滑下來。
“游夏，這幾個孩子有點怪。”林蘇玉扯住游夏的衣袖。
游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確實, 他們的臉上看不見笑容。”游夏蹙起眉。
彌伽走在前面, 頭也沒回道：“有人讓他們裝作很開心的模樣, 只有這樣家長才會滿意。”
“誰？”游夏問。
就在這時, 一個矮胖的中年女人熱情地迎了過來, 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低著頭的小女孩。
“羅鎮長，您大駕光臨怎麽不提前通知一聲, 今天幼兒園只有十三個孩子, 剩下的孩子都被家長接回家放假去了。”女人見眾人一臉茫然，介紹道：“我是紅心幼兒園新上任的園長, 我叫劉芳蘭, 您叫我小劉就行。”
游夏道了聲“您好”, 視線越過劉芳蘭, 看向了小女孩。
劉芳蘭立刻把女孩推到身前——
“心儀快叫爸爸。”
羅心儀低著頭，不說話。
劉芳蘭尷尬地笑了笑，道：“心儀剛才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滑梯, 可能是累了，平時都特別有禮貌。”
“他不是我爸爸。”羅心儀在嗓子裏咕噥一句。
游夏一怔, 俯身看向羅心儀。
“你是羅成的女兒？”
“是。”
“我是羅成。”
羅心儀皺了皺眉。
劉芳蘭道：“別人有個鎮長爹都恨不得寫在腦門兒上, 這孩子倒不愛炫耀, 哈哈哈。”
“我想單獨跟心儀待一會兒。”游夏對劉芳蘭道。
劉芳蘭連忙道：“沒問題, 我先去看看其他小朋友。”
“您慢走。”
等劉芳蘭走了之後，羅心儀才擡起頭，一雙漆黑的眼睛盯著游夏看。
“你為什麽會有我爸爸的胸牌？”羅心儀問：“他的胸牌從來不會出現在居民身上。”
“她她她，她怎麽知道我們是玩家？” 林蘇玉驚得舌頭打結, 把目光投向游夏。
游夏卻很平靜，問：“你為什麽和別人不一樣？”
羅心儀小臉一沈，道：“我一直都和別人不一樣，所以大家都討厭我，都不跟我玩。”
“對不起。”游夏覺得眼前的人類幼崽有點難過。
“我已經習慣了，劉芳蘭一直說我是怪物，所以幼兒園的小朋友都叫我怪物，我也確實是怪物。”羅心儀道：“不過，等我長得我爸爸那麽大，就不會有人說我是怪物了，他們都很羨慕我爸爸，說我爸爸是很強很強的異能者，整個幸福小鎮都活在他的庇護之下。”
游夏摸了摸羅心儀的頭，道：“等你長大，你也能用異能保護被人。”
“我可以不保護劉芳蘭嗎？她是個很討厭的人。”羅心儀眨了眨眼。
游夏笑道：“弱者也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就在這個時候。
鈴鈴鈴！
所有通訊器同一時間響了起來，簡直要把眾人的魂都嚇飛了。
“要下雨了，快讓孩子們進屋子裏避雨吧。”通訊器裏的聲音再次戛然而止。
林蘇玉嘖了兩聲，吐槽道：“跟擠牙膏一樣，每次就一點點提示，生怕我們活下來似的。”
“不是哦。”
游夏看向羅心儀。
“唐白叔叔是個好人，你們在幸福小鎮裏再也遇不到比唐白叔叔更好心的人了。”羅心儀笑了笑。
“唐......唐白？”
“是不是在宣傳單上署名的副鎮長？”
“就是他！”
彌伽拿出那張宣傳單，眉心動了動，遞給游夏。
這時，只聽羅心儀緩緩道——
“我總為短暫的幸福而痛苦，
把命運譜成絕望的歌，
想和墳墓一起埋葬世界的不公。
我會繼續活在我的後裔裏，
孩子們會看見極夜消逝於白晝。”
沒人註意到宣傳單上還印著這樣一首詩。
“好悲傷......”林蘇玉喃喃道：“很像一封遺書。”
眾人也很讚同。
游夏問道：“這是他特意為幸福小鎮寫的嗎？”
羅心儀搖搖頭，道：“唐白叔叔很喜歡寫詩，但總是寫不好，幸福小鎮只有他一個文職公務員，所以宣傳單上的文字只能讓他來寫。”
天穹烏雲密布，厚厚的積雨雲籠罩了這片方寸之地，快要下雨了。
“你該想想辦法怎麽讓另外的十二個人趕緊躲到屋子裏，他們都是不聽話的搗蛋鬼。”羅心儀指著滑梯上的孩子們道。
一、二、三.....九、十。
只有十個孩子。
眾人臉色慘白。
游夏的心跟著懸了起來。
“一人一個，先把孩子們抱走。”彌伽率先開口道。
眾人這才從少了一個孩子的巨大驚慌中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去滑梯裏抓孩子——這座組合滑梯高超過八米，占地面積足足有120平。
劉芳蘭站在滑梯旁罵罵咧咧，說著“大人不許滑滑梯”一類的話。
彌伽抱著一個小男孩走過來，那小男孩伏在他的肩頭，比其他孩子老實很多。
“少的那一個你要怎麽辦？”
游夏看向羅心儀，問：“你看得出來班上少了哪個同學嗎？”
“他也是個怪小孩。”羅心儀道：“不被大家喜歡的小朋友只能自己偷偷地玩，滑梯是屬於大家的。”
游夏：“他叫什麽名字？”
羅心儀：“沈泉。”
眾人急急忙忙把其他孩子抱回屋子裏之後，就都出來找沈泉，一時間滑梯上都是喊沈泉名字的成年人，他們擠在狹小的滑梯空隙裏，看上去很狼狽。
劉芳蘭站在旁邊一頓輸出。
“媽的，真想把那女的掐死。”
“怎麽跟個八婆一樣，太煩人了。”
游夏從最上方的滑梯滑下來，彌伽就站在下面，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這樣找下去會不會太慢了？”彌伽道。
游夏擡頭看了一眼天空，忽而一滴雨水滴落到他的手背上，“呲”地一聲濺起白煙。
“快回去！”
游夏對著滑梯裏的人喊——
眾人皆是一怔，很快，他們就感受到了雨水的威力——那雨水有堪比硫酸的腐蝕性。
在一陣鬼哭狼嚎中，眾人撤離了滑梯。
彌伽站在雨裏，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他頭頂形成一道保護罩，他望著游夏，蹙起了眉。
只見游夏站在雨裏，雨水開始腐蝕他的皮膚，但他的新肉長得更快，軀體就這樣不斷被腐蝕，又不斷被修覆。
“你不怕雨水，就跟我一起找吧。”游夏語氣平淡，那口氣輕松得像在說我們一起吃法吧。
彌伽挑了挑眉，問：“不怕疼？”
“還好。”游夏道。
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裏像看見鬼了。
“他們是怪物嗎，為什麽不怕？”
“你看沒看到游夏的身體在自我愈合？蚯蚓異能者也沒有這樣的恢覆力啊！”
“他們不會和肖陽一樣也是幸福小鎮的人吧？”
林蘇玉斥道：“別胡說，他們和肖陽不一樣，你見過幸福小鎮裏的人一直保護玩家的嗎？連那個副鎮長唐白都曾經用虛假信息騙我們去送死！”
眾人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是啊，幸福小鎮的人不會保護他們。
羅心儀踮起腳尖，眼睛剛好能透過窗戶看見外面——她的眼睛彎了彎。
窗外，游夏正彎著腰在滑梯裏挪動，他之前覺得這具人類軀體很瘦小，現在卻覺得無比龐大。
就在這個時候。
“唔。”
游夏感覺到脖子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滑滑的，像軟體動物的觸手，下一秒，一根白色的觸手就這樣伸到了他面前。
“小章魚？”游夏睜大了眼睛。
“唔。”
小章魚抱住游夏的腦袋，觸手弄得他頸間的皮膚癢癢的。
游夏意識到什麽，看向滑梯底下的彌伽——
只見彌伽斜靠在圓筒形的滑梯上，眼神裏帶著一絲愉悅。
“你是彌伽的精神體嗎？”
——原來彌伽在他前往衛星城的路上就發現了他的蹤跡，游夏悚然一驚。
小章魚“唔”了一聲，算是回答他。
良久，游夏在滑梯的一個角落裏找到了沈泉。
沈泉縮在滑梯的入口，皮膚上又被雨水腐蝕的傷痕，看起來可憐巴巴的，卻一直沒發出聲音。
游夏這時候才發現身上的灼痛感消失了，他擡起頭，在自己的頭頂看見了和邪神頭頂一樣的保護層，只是他頭頂的保護層小了很多
——也許是小章魚的力量比不上邪神本尊。
游夏指了指沈泉，道：“到他身上去。”
小章魚“嗚嗚”兩聲表示拒絕。
極光劇烈變化，樹葉在狂風中搖擺，雨水形成一道銀幕從天穹傾瀉而下，開始腐蝕滑梯的結構。
游夏放棄了和小章魚解釋，直接抓著章魚頭放在了沈泉的頭頂。
“跟我下去。”游夏向沈泉伸出手。
沈泉被他的模樣嚇哭了。
游夏看起來並不狼狽，只是全身都在被雨水融化，新的肌肉、肌腱和皮膚迅速生長，他伸向沈泉的手有半根指骨裸露在外，但很快又恢覆原狀。
他往前一點，沈泉就往後退。
“勇敢一點。”游夏放下手，對著沈泉露出一個笑容。
沈泉一怔，咽了咽口水，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
“你不疼嗎？”
“我是鳳凰，鳳凰一族靠涅槃重生，我從火焰中誕生，也在火焰中死去過。”游夏道：“我不怕疼。”
“你騙人。”
游夏道：“如果我變成鳳凰，你就跟我走好不好？”
沈泉怔怔地望著他——
金色的尾羽掃過被熔斷的鋼筋，鳳凰羽翼的火焰將雨水阻隔在半空，化成一層霧蒙蒙的水蒸氣。
沈泉就這樣被游夏帶回了屋子裏。
鳳凰落地之後，漸漸變回人形。
游夏把沈泉放在地上。
沈泉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卻只瞪大了雙眼看他。
幼兒園走廊裏一陣死寂。
“吱吖”一聲，只見彌伽推開門走了進來，眾人才從深深的震撼裏回過神來。
“臥槽，我從來沒見過這麽牛逼的鳥禽系異能者！”
“那是鳳凰嗎？”
“開玩笑，鳳凰是神話生物，怎麽能會出現在現實中？”
游夏沒想解釋，他走到羅心儀面前，半蹲下來。
“這樣就可以了嗎？”游夏問。
羅心儀眨了眨眼睛，道：“不夠，你有糖果的話我就告訴你。”
這時，靠在墻邊一言不發的邪神嘖了一聲，他看起來心情很不好，周圍的氣壓都低了幾度。
“我可以炸了這個小鎮。”邪神道。
羅心儀吐了吐舌頭，拉住游夏的手，道：“這個哥哥很壞。”
“哥哥還能更壞。”邪神的掌心凝出一團黑色的物質。
游夏不明白彌伽為什麽又生氣了，他嘆了一口氣，道：“這位哥哥，你先去照顧其他小朋友。”
良久，邪神冰冷的視線從游夏的臉上移開，跟其他人一起走進教室裏。
羅心儀對著彌伽的背影做了個鬼臉，把游夏逗笑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不怕邪神的小孩子。
游夏從口袋裏拿出那枚從床下找到的玫瑰耳釘，道：“我沒有糖果，但我有這個，你願不願意告訴我？”
他把耳釘的尾部彎折，做成了一枚胸針。
“好漂亮！”羅心儀眼前一亮。
“現在可以告訴我嗎？”
“其實我也不知道，以前的人都死在了這裏。”羅心儀的瞳孔忽然閃爍了一下，頓了頓，她道：“但我感覺到有怪物在靠近，很多很多，如果再不離開就來不及了。”
“你是說變異種？”游夏問。
羅心儀笑了笑，接著道：“他們剛才也說你是怪物，我知道你不是。”
“你認識我？”游夏一驚。
羅心儀道：“我媽媽是預言者，她生前的最後一個預言告訴我，會有天使來拯救幸福小鎮，她還告訴唐白叔叔要堅持到最後。”
游夏問：“堅持？”
羅心儀點點頭，道：“你不好奇幸福小鎮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小鎮裏已經沒有活著的居民了，你們拿到的胸牌屬於小鎮裏死掉的人，他們都死在了那一天。”
......
唐白從一摞文件中擡起頭的時候，是晚上十點半了，整棟辦公樓裏只有鎮長辦公室還亮著燈——鎮長早就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只有他還在加班。
官大一級壓死人。
這讓唐白不由得懷念起了前鎮長。
在羅成上任之前，前鎮長一直把小鎮事務打理的井井有條，只是前鎮長的官運太差了，他在任期間，小鎮一直有兒童走失的案件發生，再加上他是皇後的親戚，新皇不是皇後的子嗣，甚至險些被皇後除掉，所以前鎮長下臺是預料之中的事。
只是——
新上任的鎮長實在是太擺爛了。
唐白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空白的紙——他每次寫詩都喜歡用白紙，這樣就能在寫出一首舉世聞名的詩之後給讀者展示手稿了。
我總為短暫的幸福而痛苦
把命運譜成悲傷的歌
想和墳墓一起埋葬世界的不公
......
寫到第三句之後，唐白停下了手中的筆。
加班之後腦子嗡嗡的，他有感而發只能寫到這裏了。
窗外冰天雪地，屋子裏生了火，站在窗戶旁能感覺到寒意，身體卻很暖和，唐白站在窗前望了一會兒雪，就準備收拾東西回家。
就在這時，他看見雪地上一道人影，定睛看了一會兒，不是鎮長還能是誰？
羅成推門而入的時候，和正要離開的唐白撞了個正著。
“羅鎮長。”
“小唐。”
唐白露出職業假笑，道：“我已經把文件都寫好了，您慢慢看。”
說完，他拔腿就跑。
“小唐先等一下。”
草。
唐白轉過身，笑問：“鎮長，還有什麽事嗎？”
羅成表情嚴肅——他一直是個脾氣很好，但游手好閑的領導。
唐白不禁一怔，態度也端正了一點。
“今晚留下來值班吧。”
唐白的笑容一瞬間僵住了。
“鎮長，我這個月值了五個夜班，加班費能不能給三倍？”唐白皮笑肉不笑。
“可以。”羅成答應的很幹脆。
唐白撓了撓頭，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羅成從來不值班，更不願意多給他一分錢補助，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的？
辦公大樓沒有固定值班室，都是睡在辦公室裏。
唐白在窗前支了一張行軍床，從櫃子底下翻出臟兮兮的睡袋，就準備這樣睡了，他翻過身，卻看見羅成坐在辦公桌前滿面愁容。
反常的領導，反常的加班費，一切都很奇怪。
唐白也睡不著了。
“鎮長，您怎麽回來加班了？”
羅成“哦”了一聲，道：“跟老婆吵架了。”
唐白憋住笑，道：“嫂子脾氣那麽好，您回去哄哄，她不會生您氣的。”
“是因為心儀。”羅成嘆了口氣。
唐白道：“心儀不是在紅心幼兒園寄宿嗎？”
羅成道：“是啊，但我們去看心儀的時候，她說小朋友們都說她是怪物，不跟她玩，所以她想回家住。”
“難怪，心儀是三級異能者，異能者小孩總會和普通人不同，我們小時候也是這樣過來的。”唐白道：“您不如就讓她回家住一段時間，小孩子心理健康也很重要。”
羅成嘆了一口氣，道：“也只能這樣了。”
“她還是孩子，別對她太嚴格。”唐白笑道。
羅成道：“等你任期結束回到內閣，小鎮就只剩下我們一家異能者，這裏經常有變異種出沒，我怕她們根本應付不了。”
“不是還有您嗎？”唐白道：“雖然不知道您的進化方向是什麽，但能得到皇帝手諭任職信，您的異能一定很強大才能得到皇帝器重。”
唐白這話有揶揄羅成的意思。
——他從來沒見過鎮長用異能解決變異種。
“我活不了很久了。”
“什麽？”
唐白以為他聽錯了。
看向羅成的時候，他怔住了——他在羅成的眼睛裏看見了一種落葉雕零的瀕死感，本能讓他相信羅成沒有騙他。
“您生病了嗎，什麽時候的事？帝國的醫學非常發達，您可以請假回到城裏看病。”唐白蹙起眉。
羅成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負手而立，在唐白震驚的眼神中娓娓道來——
“我是一個註定短命的人，我的異能【暴君】讓我的前半輩子所向披靡，卻也從三十歲截斷了我的生命，一切都是公平的，我曾經並不怕死，也認為風光數十載可以死得其所，但我遇到了蕊希，她還給我生了一個可愛的寶寶，我就開始怕死了。”
唐白坐起來，雪地的光亮照射在他的臉上，讓他的錯愕一覽無餘。
“您竟然是暴君......”
難怪唐白從沒聽說過羅成的名號，他一直以為這人是個靠關系升官的酒囊飯袋。
“您為什麽會到這裏來，我記得您是皇帝的近衛軍統帥，按照您的升職速度，很快就能成為軍務大臣？”唐白道。
羅成卻很平靜，反問道：“如果你像我一樣只能活到三十歲的話想死在哪裏？”
唐白不說話了。
他自詡為詩人，自然也想死在山水之間。
良久，羅成開口道：“心儀說，一周之後會有一大批變異種集結進攻小鎮。”
唐白一驚，問：“多少？”
“不計其數，心儀是這麽說的。”羅成眸光一冷，看向唐白道：“你想逃跑的話還來得及。”
唐白的心涼了一 截，問：“勝算有多少？”
沈默片刻，羅成道：“沒有勝算，只能安排小鎮的居民撤離。”
“難怪你要加我留下來加班，舉鎮搬遷是個大工程。”唐白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羅成道：“你會留下幫忙……嗎？”
“當然。”唐白沒有猶豫，道：“你把我當什麽人看了？”
羅成笑了笑，道：“對不起，是我看低你了，你每次加班的表情都很痛苦。”
“討厭加班是每一個正常人都會有的反應，我希望被迫加班的時候有合理的加班費。”唐白正色道。
“你怨氣很大？”
“不然呢？”
唐白活動了幾下脖子和肩膀，從臟兮兮的睡袋裏出來，跟羅成肩並肩看向窗外。
就在這個時候。
轟！一陣巨大的震響從小鎮北部傳來，黑煙就從那個地方裊裊生起。
這麽快？！
唐白看向羅成，在看見鎮長臉上的驚訝之後，他明白變異種集結的時間提前了，這是羅心儀第一次預言失誤。
羅成立刻用廣播指揮居民進去防空洞避難。
唐白和羅成就這樣兵分兩路，一邊去疏散居民，另一邊去北邊阻止變異種的入侵。
異能者與變異種的戰鬥，普通人幫不上忙，在避難所裏的人陸陸續續到來之後，唐白把安撫工作交給其他公務員之後，就準備去支援羅成。
這時，他忽然發現人群裏少了一部分人。
唐白和其他人面面相覷，臉色瞬間慘白。
是孩子們！
彼時，地處城南的紅心幼兒園一片寂靜，教室裏整齊擺放著一張張小床，呼吸聲平靜規律。
羅心儀赤著腳站在窗前，玻璃裏映出她小小的臉，她轉身跑到值班老師的房間門口，用力拍打房門。
叭叭叭！
值班老師睡眼惺忪地打開門，把羅心儀抱起來，問道：“怎麽不睡覺啊，心儀，不怕劉院長明天罰你站墻角？”
“怪物們進入小鎮了。”羅心儀緊張道：“我看見它們了！”
值班老師一驚，清醒了一點，但很快她就覺得羅心儀做了噩夢，於是拍了拍她的背。
“怪物進來的話，你爸爸會用廣播通知我們撤離到防空洞，別害怕，你只是做噩夢了。”
老師破例讓羅心儀跟她一起睡。
半夜，幼兒園再次陷入沈寂。
只有羅心儀眨巴著眼睛，小手緊張地揪著老師的衣領不肯放。
......
游夏牽著羅心儀走進教室之後，眾人都用一種被震撼的表情看著他。
“......”
只聽彌伽悠悠地道：“這麽喜歡孩子，你怎麽不自己生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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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唐白的詩改編自《十四行詩》
其實被我魔改的幾乎沒有原型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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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蘇玉跟在游夏的身後, 雙眼不自覺地往滑梯那邊瞟。
幾個孩子唱著童謠，排隊滑下來。
“游夏，這幾個孩子有點怪。”林蘇玉扯住游夏的衣袖。
游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確實, 他們的臉上看不見笑容。”游夏蹙起眉。
彌伽走在前面, 頭也沒回道：“有人讓他們裝作很開心的模樣, 只有這樣家長才會滿意。”
“誰？”游夏問。
就在這時, 一個矮胖的中年女人熱情地迎了過來, 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低著頭的小女孩。
“羅鎮長，您大駕光臨怎麽不提前通知一聲, 今天幼兒園只有十三個孩子, 剩下的孩子都被家長接回家放假去了。”女人見眾人一臉茫然，介紹道：“我是紅心幼兒園新上任的園長, 我叫劉芳蘭, 您叫我小劉就行。”
游夏道了聲“您好”, 視線越過劉芳蘭, 看向了小女孩。
劉芳蘭立刻把女孩推到身前——
“心儀快叫爸爸。”
羅心儀低著頭，不說話。
劉芳蘭尷尬地笑了笑，道：“心儀剛才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滑梯, 可能是累了，平時都特別有禮貌。”
“他不是我爸爸。”羅心儀在嗓子裏咕噥一句。
游夏一怔, 俯身看向羅心儀。
“你是羅成的女兒？”
“是。”
“我是羅成。”
羅心儀皺了皺眉。
劉芳蘭道：“別人有個鎮長爹都恨不得寫在腦門兒上, 這孩子倒不愛炫耀, 哈哈哈。”
“我想單獨跟心儀待一會兒。”游夏對劉芳蘭道。
劉芳蘭連忙道：“沒問題, 我先去看看其他小朋友。”
“您慢走。”
等劉芳蘭走了之後，羅心儀才擡起頭，一雙漆黑的眼睛盯著游夏看。
“你為什麽會有我爸爸的胸牌？”羅心儀問：“他的胸牌從來不會出現在居民身上。”
“她她她，她怎麽知道我們是玩家？” 林蘇玉驚得舌頭打結, 把目光投向游夏。
游夏卻很平靜，問：“你為什麽和別人不一樣？”
羅心儀小臉一沈，道：“我一直都和別人不一樣，所以大家都討厭我，都不跟我玩。”
“對不起。”游夏覺得眼前的人類幼崽有點難過。
“我已經習慣了，劉芳蘭一直說我是怪物，所以幼兒園的小朋友都叫我怪物，我也確實是怪物。”羅心儀道：“不過，等我長得我爸爸那麽大，就不會有人說我是怪物了，他們都很羨慕我爸爸，說我爸爸是很強很強的異能者，整個幸福小鎮都活在他的庇護之下。”
游夏摸了摸羅心儀的頭，道：“等你長大，你也能用異能保護被人。”
“我可以不保護劉芳蘭嗎？她是個很討厭的人。”羅心儀眨了眨眼。
游夏笑道：“弱者也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就在這個時候。
鈴鈴鈴！
所有通訊器同一時間響了起來，簡直要把眾人的魂都嚇飛了。
“要下雨了，快讓孩子們進屋子裏避雨吧。”通訊器裏的聲音再次戛然而止。
林蘇玉嘖了兩聲，吐槽道：“跟擠牙膏一樣，每次就一點點提示，生怕我們活下來似的。”
“不是哦。”
游夏看向羅心儀。
“唐白叔叔是個好人，你們在幸福小鎮裏再也遇不到比唐白叔叔更好心的人了。”羅心儀笑了笑。
“唐......唐白？”
“是不是在宣傳單上署名的副鎮長？”
“就是他！”
彌伽拿出那張宣傳單，眉心動了動，遞給游夏。
這時，只聽羅心儀緩緩道——
“我總為短暫的幸福而痛苦，
把命運譜成絕望的歌，
想和墳墓一起埋葬世界的不公。
我會繼續活在我的後裔裏，
孩子們會看見極夜消逝於白晝。”
沒人註意到宣傳單上還印著這樣一首詩。
“好悲傷......”林蘇玉喃喃道：“很像一封遺書。”
眾人也很讚同。
游夏問道：“這是他特意為幸福小鎮寫的嗎？”
羅心儀搖搖頭，道：“唐白叔叔很喜歡寫詩，但總是寫不好，幸福小鎮只有他一個文職公務員，所以宣傳單上的文字只能讓他來寫。”
天穹烏雲密布，厚厚的積雨雲籠罩了這片方寸之地，快要下雨了。
“你該想想辦法怎麽讓另外的十二個人趕緊躲到屋子裏，他們都是不聽話的搗蛋鬼。”羅心儀指著滑梯上的孩子們道。
一、二、三.....九、十。
只有十個孩子。
眾人臉色慘白。
游夏的心跟著懸了起來。
“一人一個，先把孩子們抱走。”彌伽率先開口道。
眾人這才從少了一個孩子的巨大驚慌中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去滑梯裏抓孩子——這座組合滑梯高超過八米，占地面積足足有120平。
劉芳蘭站在滑梯旁罵罵咧咧，說著“大人不許滑滑梯”一類的話。
彌伽抱著一個小男孩走過來，那小男孩伏在他的肩頭，比其他孩子老實很多。
“少的那一個你要怎麽辦？”
游夏看向羅心儀，問：“你看得出來班上少了哪個同學嗎？”
“他也是個怪小孩。”羅心儀道：“不被大家喜歡的小朋友只能自己偷偷地玩，滑梯是屬於大家的。”
游夏：“他叫什麽名字？”
羅心儀：“沈泉。”
眾人急急忙忙把其他孩子抱回屋子裏之後，就都出來找沈泉，一時間滑梯上都是喊沈泉名字的成年人，他們擠在狹小的滑梯空隙裏，看上去很狼狽。
劉芳蘭站在旁邊一頓輸出。
“媽的，真想把那女的掐死。”
“怎麽跟個八婆一樣，太煩人了。”
游夏從最上方的滑梯滑下來，彌伽就站在下面，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這樣找下去會不會太慢了？”彌伽道。
游夏擡頭看了一眼天空，忽而一滴雨水滴落到他的手背上，“呲”地一聲濺起白煙。
“快回去！”
游夏對著滑梯裏的人喊——
眾人皆是一怔，很快，他們就感受到了雨水的威力——那雨水有堪比硫酸的腐蝕性。
在一陣鬼哭狼嚎中，眾人撤離了滑梯。
彌伽站在雨裏，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他頭頂形成一道保護罩，他望著游夏，蹙起了眉。
只見游夏站在雨裏，雨水開始腐蝕他的皮膚，但他的新肉長得更快，軀體就這樣不斷被腐蝕，又不斷被修覆。
“你不怕雨水，就跟我一起找吧。”游夏語氣平淡，那口氣輕松得像在說我們一起吃法吧。
彌伽挑了挑眉，問：“不怕疼？”
“還好。”游夏道。
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裏像看見鬼了。
“他們是怪物嗎，為什麽不怕？”
“你看沒看到游夏的身體在自我愈合？蚯蚓異能者也沒有這樣的恢覆力啊！”
“他們不會和肖陽一樣也是幸福小鎮的人吧？”
林蘇玉斥道：“別胡說，他們和肖陽不一樣，你見過幸福小鎮裏的人一直保護玩家的嗎？連那個副鎮長唐白都曾經用虛假信息騙我們去送死！”
眾人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是啊，幸福小鎮的人不會保護他們。
羅心儀踮起腳尖，眼睛剛好能透過窗戶看見外面——她的眼睛彎了彎。
窗外，游夏正彎著腰在滑梯裏挪動，他之前覺得這具人類軀體很瘦小，現在卻覺得無比龐大。
就在這個時候。
“唔。”
游夏感覺到脖子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滑滑的，像軟體動物的觸手，下一秒，一根白色的觸手就這樣伸到了他面前。
“小章魚？”游夏睜大了眼睛。
“唔。”
小章魚抱住游夏的腦袋，觸手弄得他頸間的皮膚癢癢的。
游夏意識到什麽，看向滑梯底下的彌伽——
只見彌伽斜靠在圓筒形的滑梯上，眼神裏帶著一絲愉悅。
“你是彌伽的精神體嗎？”
——原來彌伽在他前往衛星城的路上就發現了他的蹤跡，游夏悚然一驚。
小章魚“唔”了一聲，算是回答他。
良久，游夏在滑梯的一個角落裏找到了沈泉。
沈泉縮在滑梯的入口，皮膚上又被雨水腐蝕的傷痕，看起來可憐巴巴的，卻一直沒發出聲音。
游夏這時候才發現身上的灼痛感消失了，他擡起頭，在自己的頭頂看見了和邪神頭頂一樣的保護層，只是他頭頂的保護層小了很多
——也許是小章魚的力量比不上邪神本尊。
游夏指了指沈泉，道：“到他身上去。”
小章魚“嗚嗚”兩聲表示拒絕。
極光劇烈變化，樹葉在狂風中搖擺，雨水形成一道銀幕從天穹傾瀉而下，開始腐蝕滑梯的結構。
游夏放棄了和小章魚解釋，直接抓著章魚頭放在了沈泉的頭頂。
“跟我下去。”游夏向沈泉伸出手。
沈泉被他的模樣嚇哭了。
游夏看起來並不狼狽，只是全身都在被雨水融化，新的肌肉、肌腱和皮膚迅速生長，他伸向沈泉的手有半根指骨裸露在外，但很快又恢覆原狀。
他往前一點，沈泉就往後退。
“勇敢一點。”游夏放下手，對著沈泉露出一個笑容。
沈泉一怔，咽了咽口水，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
“你不疼嗎？”
“我是鳳凰，鳳凰一族靠涅槃重生，我從火焰中誕生，也在火焰中死去過。”游夏道：“我不怕疼。”
“你騙人。”
游夏道：“如果我變成鳳凰，你就跟我走好不好？”
沈泉怔怔地望著他——
金色的尾羽掃過被熔斷的鋼筋，鳳凰羽翼的火焰將雨水阻隔在半空，化成一層霧蒙蒙的水蒸氣。
沈泉就這樣被游夏帶回了屋子裏。
鳳凰落地之後，漸漸變回人形。
游夏把沈泉放在地上。
沈泉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卻只瞪大了雙眼看他。
幼兒園走廊裏一陣死寂。
“吱吖”一聲，只見彌伽推開門走了進來，眾人才從深深的震撼裏回過神來。
“臥槽，我從來沒見過這麽牛逼的鳥禽系異能者！”
“那是鳳凰嗎？”
“開玩笑，鳳凰是神話生物，怎麽能會出現在現實中？”
游夏沒想解釋，他走到羅心儀面前，半蹲下來。
“這樣就可以了嗎？”游夏問。
羅心儀眨了眨眼睛，道：“不夠，你有糖果的話我就告訴你。”
這時，靠在墻邊一言不發的邪神嘖了一聲，他看起來心情很不好，周圍的氣壓都低了幾度。
“我可以炸了這個小鎮。”邪神道。
羅心儀吐了吐舌頭，拉住游夏的手，道：“這個哥哥很壞。”
“哥哥還能更壞。”邪神的掌心凝出一團黑色的物質。
游夏不明白彌伽為什麽又生氣了，他嘆了一口氣，道：“這位哥哥，你先去照顧其他小朋友。”
良久，邪神冰冷的視線從游夏的臉上移開，跟其他人一起走進教室裏。
羅心儀對著彌伽的背影做了個鬼臉，把游夏逗笑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不怕邪神的小孩子。
游夏從口袋裏拿出那枚從床下找到的玫瑰耳釘，道：“我沒有糖果，但我有這個，你願不願意告訴我？”
他把耳釘的尾部彎折，做成了一枚胸針。
“好漂亮！”羅心儀眼前一亮。
“現在可以告訴我嗎？”
“其實我也不知道，以前的人都死在了這裏。”羅心儀的瞳孔忽然閃爍了一下，頓了頓，她道：“但我感覺到有怪物在靠近，很多很多，如果再不離開就來不及了。”
“你是說變異種？”游夏問。
羅心儀笑了笑，接著道：“他們剛才也說你是怪物，我知道你不是。”
“你認識我？”游夏一驚。
羅心儀道：“我媽媽是預言者，她生前的最後一個預言告訴我，會有天使來拯救幸福小鎮，她還告訴唐白叔叔要堅持到最後。”
游夏問：“堅持？”
羅心儀點點頭，道：“你不好奇幸福小鎮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小鎮裏已經沒有活著的居民了，你們拿到的胸牌屬於小鎮裏死掉的人，他們都死在了那一天。”
......
唐白從一摞文件中擡起頭的時候，是晚上十點半了，整棟辦公樓裏只有鎮長辦公室還亮著燈——鎮長早就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只有他還在加班。
官大一級壓死人。
這讓唐白不由得懷念起了前鎮長。
在羅成上任之前，前鎮長一直把小鎮事務打理的井井有條，只是前鎮長的官運太差了，他在任期間，小鎮一直有兒童走失的案件發生，再加上他是皇後的親戚，新皇不是皇後的子嗣，甚至險些被皇後除掉，所以前鎮長下臺是預料之中的事。
只是——
新上任的鎮長實在是太擺爛了。
唐白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空白的紙——他每次寫詩都喜歡用白紙，這樣就能在寫出一首舉世聞名的詩之後給讀者展示手稿了。
我總為短暫的幸福而痛苦
把命運譜成悲傷的歌
想和墳墓一起埋葬世界的不公
......
寫到第三句之後，唐白停下了手中的筆。
加班之後腦子嗡嗡的，他有感而發只能寫到這裏了。
窗外冰天雪地，屋子裏生了火，站在窗戶旁能感覺到寒意，身體卻很暖和，唐白站在窗前望了一會兒雪，就準備收拾東西回家。
就在這時，他看見雪地上一道人影，定睛看了一會兒，不是鎮長還能是誰？
羅成推門而入的時候，和正要離開的唐白撞了個正著。
“羅鎮長。”
“小唐。”
唐白露出職業假笑，道：“我已經把文件都寫好了，您慢慢看。”
說完，他拔腿就跑。
“小唐先等一下。”
草。
唐白轉過身，笑問：“鎮長，還有什麽事嗎？”
羅成表情嚴肅——他一直是個脾氣很好，但游手好閑的領導。
唐白不禁一怔，態度也端正了一點。
“今晚留下來值班吧。”
唐白的笑容一瞬間僵住了。
“鎮長，我這個月值了五個夜班，加班費能不能給三倍？”唐白皮笑肉不笑。
“可以。”羅成答應的很幹脆。
唐白撓了撓頭，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羅成從來不值班，更不願意多給他一分錢補助，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的？
辦公大樓沒有固定值班室，都是睡在辦公室裏。
唐白在窗前支了一張行軍床，從櫃子底下翻出臟兮兮的睡袋，就準備這樣睡了，他翻過身，卻看見羅成坐在辦公桌前滿面愁容。
反常的領導，反常的加班費，一切都很奇怪。
唐白也睡不著了。
“鎮長，您怎麽回來加班了？”
羅成“哦”了一聲，道：“跟老婆吵架了。”
唐白憋住笑，道：“嫂子脾氣那麽好，您回去哄哄，她不會生您氣的。”
“是因為心儀。”羅成嘆了口氣。
唐白道：“心儀不是在紅心幼兒園寄宿嗎？”
羅成道：“是啊，但我們去看心儀的時候，她說小朋友們都說她是怪物，不跟她玩，所以她想回家住。”
“難怪，心儀是三級異能者，異能者小孩總會和普通人不同，我們小時候也是這樣過來的。”唐白道：“您不如就讓她回家住一段時間，小孩子心理健康也很重要。”
羅成嘆了一口氣，道：“也只能這樣了。”
“她還是孩子，別對她太嚴格。”唐白笑道。
羅成道：“等你任期結束回到內閣，小鎮就只剩下我們一家異能者，這裏經常有變異種出沒，我怕她們根本應付不了。”
“不是還有您嗎？”唐白道：“雖然不知道您的進化方向是什麽，但能得到皇帝手諭任職信，您的異能一定很強大才能得到皇帝器重。”
唐白這話有揶揄羅成的意思。
——他從來沒見過鎮長用異能解決變異種。
“我活不了很久了。”
“什麽？”
唐白以為他聽錯了。
看向羅成的時候，他怔住了——他在羅成的眼睛裏看見了一種落葉雕零的瀕死感，本能讓他相信羅成沒有騙他。
“您生病了嗎，什麽時候的事？帝國的醫學非常發達，您可以請假回到城裏看病。”唐白蹙起眉。
羅成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負手而立，在唐白震驚的眼神中娓娓道來——
“我是一個註定短命的人，我的異能【暴君】讓我的前半輩子所向披靡，卻也從三十歲截斷了我的生命，一切都是公平的，我曾經並不怕死，也認為風光數十載可以死得其所，但我遇到了蕊希，她還給我生了一個可愛的寶寶，我就開始怕死了。”
唐白坐起來，雪地的光亮照射在他的臉上，讓他的錯愕一覽無餘。
“您竟然是暴君......”
難怪唐白從沒聽說過羅成的名號，他一直以為這人是個靠關系升官的酒囊飯袋。
“您為什麽會到這裏來，我記得您是皇帝的近衛軍統帥，按照您的升職速度，很快就能成為軍務大臣？”唐白道。
羅成卻很平靜，反問道：“如果你像我一樣只能活到三十歲的話想死在哪裏？”
唐白不說話了。
他自詡為詩人，自然也想死在山水之間。
良久，羅成開口道：“心儀說，一周之後會有一大批變異種集結進攻小鎮。”
唐白一驚，問：“多少？”
“不計其數，心儀是這麽說的。”羅成眸光一冷，看向唐白道：“你想逃跑的話還來得及。”
唐白的心涼了一 截，問：“勝算有多少？”
沈默片刻，羅成道：“沒有勝算，只能安排小鎮的居民撤離。”
“難怪你要加我留下來加班，舉鎮搬遷是個大工程。”唐白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羅成道：“你會留下幫忙……嗎？”
“當然。”唐白沒有猶豫，道：“你把我當什麽人看了？”
羅成笑了笑，道：“對不起，是我看低你了，你每次加班的表情都很痛苦。”
“討厭加班是每一個正常人都會有的反應，我希望被迫加班的時候有合理的加班費。”唐白正色道。
“你怨氣很大？”
“不然呢？”
唐白活動了幾下脖子和肩膀，從臟兮兮的睡袋裏出來，跟羅成肩並肩看向窗外。
就在這個時候。
轟！一陣巨大的震響從小鎮北部傳來，黑煙就從那個地方裊裊生起。
這麽快？！
唐白看向羅成，在看見鎮長臉上的驚訝之後，他明白變異種集結的時間提前了，這是羅心儀第一次預言失誤。
羅成立刻用廣播指揮居民進去防空洞避難。
唐白和羅成就這樣兵分兩路，一邊去疏散居民，另一邊去北邊阻止變異種的入侵。
異能者與變異種的戰鬥，普通人幫不上忙，在避難所裏的人陸陸續續到來之後，唐白把安撫工作交給其他公務員之後，就準備去支援羅成。
這時，他忽然發現人群裏少了一部分人。
唐白和其他人面面相覷，臉色瞬間慘白。
是孩子們！
彼時，地處城南的紅心幼兒園一片寂靜，教室裏整齊擺放著一張張小床，呼吸聲平靜規律。
羅心儀赤著腳站在窗前，玻璃裏映出她小小的臉，她轉身跑到值班老師的房間門口，用力拍打房門。
叭叭叭！
值班老師睡眼惺忪地打開門，把羅心儀抱起來，問道：“怎麽不睡覺啊，心儀，不怕劉院長明天罰你站墻角？”
“怪物們進入小鎮了。”羅心儀緊張道：“我看見它們了！”
值班老師一驚，清醒了一點，但很快她就覺得羅心儀做了噩夢，於是拍了拍她的背。
“怪物進來的話，你爸爸會用廣播通知我們撤離到防空洞，別害怕，你只是做噩夢了。”
老師破例讓羅心儀跟她一起睡。
半夜，幼兒園再次陷入沈寂。
只有羅心儀眨巴著眼睛，小手緊張地揪著老師的衣領不肯放。
......
游夏牽著羅心儀走進教室之後，眾人都用一種被震撼的表情看著他。
“......”
只聽彌伽悠悠地道：“這麽喜歡孩子，你怎麽不自己生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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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唐白的詩改編自《十四行詩》
其實被我魔改的幾乎沒有原型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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