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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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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自尊心

孟既明說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要是擱在平時,聽見她說他大哥買的東西也不要,他能笑出聲來,就好像他大哥在她那裏也就那樣,雖然自己也沒占到什麽上風。偏偏現在不是這麽個事,是她這反應就和以前任何時候都不一樣,連他大哥和紀敏之聯著手都不好使了。

就好像,誰都搞不定她了。

瘦得一陣風都能吹跑,可是犟脾氣一上來就像綁了千斤墜,任爾東西南北風,誰也弄不動她。

一時間氣血直往上沖,強忍著好言好語繼續勸:“紀敏之是你的朋友,對吧?”

梁善遲疑了會,低下頭說:“不是。”

孟既明徹底語塞,彎著脖子歪頭去看,就瞧見有什麽東西往下掉,恍個神的工夫聽見她說:“我沒有朋友。”

他這才看清,掉的是眼淚,就一滴,落在地上。

她小聲地吸著氣讓自己別哭出來,用手背去抹,去摁住眼睛。想要回去自己的房間,卻勸自己忍住。

這副倔強的樣子,他只見過一次,就是打完蔣年年和金珠的那次。

心疼,又生氣,道:“梁善,你需要朋友麽?”

緊接著自問自答:“你不需要。”

梁善沒應,心裏卻在悄悄地說:我需要。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是沒有朋友的,可能有些人並不需要,但是有。

她不是,她需要,卻沒有。

孟既明第一次感受到是真的拿她沒有辦法,說什麽都不對,說什麽都沒用。

“那我能做你的朋友麽?”他問,聲音低軟,特別輕。

梁善吸氣的聲音都頓住了,餘光瞟見他的臉就在近處,閉上眼睛說:“我不。”

“為什麽?”

這一聲如同質問,聲調提了不少。

梁善嚇得一抖,咬住嘴唇沒有作聲。

傭人的女兒,和主人家的少爺做朋友,太可笑了。

她以前小什麽都不懂,只是開心地跟在他們兄弟倆身後,都能成為那些安城小姐們口中的笑料,要是讓她們知道她和孟家的二少爺做了朋友,不知道會怎麽罵她,手指頭會直接戳到她的眼珠子上吧。

她不怕,但她不想,再也不想回到中學時期的那些日子。

一分一秒都不想。

孟既明也想起來了,心裏罵了聲操,氣那幾年操蛋的生活,氣那些不長眼沒記性的傻逼,也氣梁善的時時忍耐和念念不忘。

她沒做錯過任何事,卻那麽一次又一次地忍著。

他以前不懂後來才知道她是為了學習,雖然在他看來那些東西實在沒什麽可學的,但他試著體諒過她,也試著勸自己想通了,但是此時想起來,像是加了塊燒得正紅的炭火,直接丟在滿是熱油的鍋裏。

嗞啦一聲,火星子四處亂濺。

眼睛都紅了。

胡亂抓起一把袋子往她的手裏塞,“你拿著——”

梁善往外推,急急開口拒絕:“我不要。”

孟既明說起話來比她還急,“我讓你拿著!梁善,不當朋友是吧?行,我和你也當不了朋友,什麽狗屁朋友,全他媽騙人的。”

直接把她給吼懵了。

他喘了幾口氣勸自己冷靜,然後才又繼續說道:“梁善,我不管你今天較什麽勁,和誰較勁,這些東西我今天買了,你就得收下。”

梁善望著他,良久,明白過來,原來是他買的,不是大哥,也不是紀敏之。

至於為什麽,到底是怎麽回事,她已經沒有精力去猜去想,只搖了搖頭,說:“我不要。”

特別平靜,語氣平淡。

就顯得他這麽急躁,繞著圈子做了這麽多事,活像個白癡。

費力不討好,說的就是他。

換作別人他早就急了,半點面子不給對方留,可是他卻在變著法地求著她收下。

真他媽賤!

深吸口氣,攥住她的胳膊,迫得她擡起臉來。

“梁善,從今天起,我做你的男朋友,你做我的女朋友。你看見紀敏之沒有,還有鄭岫青,我大哥和徐城是怎麽給她們倆買東西的,你看見沒有?”

梁善傻住,被他提著晃了一下,喃喃回道:“看見了。”

孟既明點了下頭,“對,就是這樣,所以我也這樣給你買,買了你就得收。”

說著就去捏她的臉,提起嘴角,說:“高高興興地收。”

“我不是。”

嘴一張就要哭,只好咬住嘴唇強忍著。

她連朋友都不能和他做,何況是男女朋友,他在胡說八道什麽……

反反覆覆就一句:“我不要。”

好像只要她這樣說了,那點可憐的可悲的毫無用處的自尊心就保住了。

偌大的房間裏什麽聲音都沒有,她能聽見自己的聲音充斥在耳中帶著回響,明明很小聲,卻震得她從耳朵一路疼到心口。

房門咣一聲甩得大開。

孟既明把大小袋子一股腦丟到門外,從頭到腳打量著她,脾氣大得嚇人,“不要?那就全都給我脫了!全他媽是我買的!”

梁善嚇得往後退,被他一把拉回去,抓住大衣就給拽下去了,一下就甩到門外面去了。

擡起的手朝著她的領口伸過來,去解上面的扣子。

梁善死死攥住衣襟,“不是——”

對上他發紅的眼睛,她收了聲,不知道該怎麽辦,慌得手指抖個不停,只能結巴著顫聲說:“不是,裏面……不是。”

用力拉拽的手驟然頓住,片刻後松開,聲低了不少,仍是帶著股狠勁,就像他對著那些看不上眼又偏要去惹他的人時。

“那你就穿著,把我買的脫幹凈。”

梁善還是不爭氣地哭了,流著眼淚不出聲,腦袋耷拉著。

孟既明氣得夠嗆,抖著手指她又指向門外,一字一句地對她說:“不想脫,就去把外面的撿回來,穿上。”

兩個人就這麽站著,一句話都沒再說。

他看著她,她看著自己腳上穿的鞋,是他買的。

鞋是他買的,褲子是他買的,開衫是他買的,裏面的襯衫也是。

從頭到腳,真就像他說的,除了內衣褲全部是他買的。

所以,自尊到底是什麽?

是她還能保留住最後的一層衣物遮個醜麽?

不知道站了多久,梁善覺得腿都有些僵硬了,勉強扶住玄關架子不讓自己摔倒。

孟既明罵了一聲:“真他媽的見了鬼,誰家傭人像你這樣,你是我活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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