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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雪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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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雪花片

車停在孟既明家的地庫。

兩個人坐電梯到一層,迎著風走過去。

小區占地面積很大,中心區域還有個湖,孟既景的房子早買了好幾年,所以兄弟倆的房子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剛好對角。

梁善捂著圍巾頂著風往前走,經過樓群時北風尤其大,呼呼刮在耳邊。

孟既明手機一震,看到他哥回了個好,忽然拉住她的手就往湖邊去。

不會要走結冰的湖面吧……梁善縮著手往後退,沒抽出去,反而被握得更緊沿著斜坡往下邁。

“從這裏穿過去,快。”

梁善曾經在好幾個周末的下午見過,太陽最好的時候小區裏有孩子在冰面上玩耍,有用工具鑿冰的,有穿著冰刀滑著玩的,甚至還有冰車。這些場景她在安城從沒見過,上京也是頭回見,從陽臺往下眺望好幾回,覺得特別有意思。

孟既明叫她下去玩,她害怕,怕摔倒,怕冰化開,從來沒試過。

此時連聲拒絕:“不要,我們還是繞過去吧。”

“別怕。”他的手往前一帶就把人圈住了,一只腳踩在冰面上,跺了兩腳對她說:“看,多結實。”

梁善這才稍許放心,仍是小心翼翼邁著小小的步子,幾次險些滑倒都被他托住,使勁揪住他的外套不敢松手。

她看看前面,再看身後,想要退回去。

孟既明嚇她:“你不好好走,我就拉著你往前跑了。”

這人,說得出做得到。

她只好說:“你走慢一點,行不行?”

又是他熟悉的那個梁善了,不像放學時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和她說話也不理會。

他說行,就真的放慢了腳步,一只手托著她的手,一只手扶住腰。

走得穩了心便漸漸放下來,也試著像他那樣跺了跺,又用鞋尖踢著冰面上的碎冰,一路從湖中心往對岸踢過去。

孟既明悄悄看她,笑得特別開心,就像陽光下冰面上的那些小孩子。

“梁善,明天周末,咱們去滑冰吧。”

她仍低頭看路絲毫不敢放松,隨口回道:“我不會。”

“我教你。”

“我怕摔。”

“我拉著你,不會讓你摔倒的。”

“我——”

她也不知道說什麽,她根本不知道怎麽滑冰。

孟既明繼續勸:“咱們不去那種專業的冰場,去後海,你不喜歡滑冰就坐冰車,我拉著你跑。”

梁善想起在陽臺上看到的場景,小孩子坐在冰車上面,有大人在前面拉著跑,開著窗戶能清晰聽見笑聲,特別快樂。偶爾還會對調過來,爸爸坐在冰車上面,孩子用力往前拉邊叫邊笑,媽媽慢步跟在後面。

她沒有爸爸。

她只有媽媽。

除了媽媽,她什麽都沒有。

忽然就想起前兩年的暑假來上京玩,先從安城去的海城,去了游樂園,當時孟既明是怎麽和她說的?

她有點忘了,她只記得他給她買了好多好多氣球,像童話一般不真實,是電影裏才會出現的畫面。

他好像對她說:你把我當成你爸,我拉著你的手,行不行?

他好像還說:你要是實在不願意,我委屈點,我當你的男朋友行不行?

原來那個時候他就和她說過這樣的話,什麽男朋友女朋友的,那時他們倆才多大。

雖然也是開玩笑,她當時還有些不樂意,但她的心裏其實挺感動的,只是沒有表現出來。

貌似在中學的那幾年,她習慣了另外一種交流方式,就是侮辱和謾罵,也習慣另外一種回應方式,不理不睬,裝作無動於衷。

直到現在,不開心或是難過的時候,她依然習慣用這樣的回應方式。

就像把自己縮在了一個小小的安全的殼裏,就能不受到任何的傷害。

可是,好像有些什麽在她的不經意間改變了。

她聽見腳底下踩過的碎冰,壓在冰面上咯吱咯吱的響,就像裂開了一條條縫隙,黑暗中她看不見,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就像她的心,在寒冷的上京冬天裏,也被什麽東西輕輕地敲了那麽一小下,正在細微地呈輻射狀的悄悄裂開。

她試著想象,如果能夠看見那個形狀,應該就像上京的雪花片吧,在她生日的那天夜裏,落在陽臺的窗上,晶瑩又漂亮。

湖對面沒有坡,只有及腰的岸,孟既明要托著她上去,梁善沒讓,想要試著自己撐上去差點滑倒。

原以為他會笑,悄悄看過去確實在笑,卻不是嘲笑,只低低說了句:“就是只小熊。”

說著就把她打橫抱起來放到岸上,她忍著沒叫也沒去爭,怕兩個人一起摔倒。

梁善跪坐著伸出手去想要拉他,孟既明勾著她的手晃了一下,嚇得她立時趴下不敢動。

眼前黑影一晃,人就已經跳了上來,提著腰讓她站起來。

下次,她不會這麽好心了,就知道他總是要嘲笑她的,沒有例外。

外賣都送到了,兩個人才出現在孟既景家,紀敏之拉著她進去,看著她凍得紅紅的鼻頭,用暖寶寶貼了一下,兩個人就笑起來。

借著燈光一看,紀敏之問:“臉怎麽了?都結痂了,抹了碘伏沒有?”

她一提梁善才想起來,她都沒去看過自己的臉,只覺得疼,剛才一路走過來都凍傻了,忘了這個事。

悄眼去看始作俑者,眼神一對,孟既明轉過頭去和孟既景說話,問他吃什麽。

孟既景往嘴裏送了根煙,一邊往陽臺走一邊說:“火鍋。”

孟既明跟過去,留下兩個女孩子對著鏡子照來照去。

那一道劃得挺深,血痂又長又寬,除了被指甲劃破,還被圍巾的纖維勾了好幾次邊緣,已有些翻卷紅腫。

紀敏之小心地用溫熱毛巾幫她擦拭,軟化掉結好的痂,把上面沾住的細小纖維清除掉,又用碘伏擦了好幾回確保徹底消毒,舉著創可貼看了又看,商量著說:“還是別貼了吧,捂著不好,反正一會吃完就回去睡覺了。”

梁善小聲地說:“我剛剛吃完。”

紀敏之不解地看她,又去看陽臺上的身影,輕聲地笑,“沒事,咱們喝的不是飯,是氛圍,大冬天吃火鍋最舒服了,咱們還可以喝一點小酒。”

梁善有點不敢喝,怕醉,指著臉說:“有傷,可以喝麽?”

紀敏之推著她往餐桌去,“這麽小算什麽傷呀,過兩天就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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