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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搖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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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搖尾巴

考完試那天,兩個人吵了次嘴。

梁善後來回想,應該是有記憶以來第一次和孟既明起爭執,倒也算不得什麽爭執,畢竟單方向的輸出不算吵架。

因為什麽呢,梁善要去宿舍住一晚,和室友們說好了慶祝考試結束,一起逛街吃晚飯。

難得有人主動邀請她參加同學間的聚會,還是同住過幾天的室友,雖然也沒有多親近,但是有過共同瓜分送給孟既明的求愛禮物的情誼,所以當三個人和她說起時,梁善欣然同意。

她本著告知義務在放學時和他提了一句,理所當然的態度惹惱了孟既明。

“梁善,你故意的是不是?”

梁善想不出來她有什麽故意的嫌疑,無辜的樣子更是火上澆油。

孟既明把她從學校拉出去,一路急走到路口,扯進咖啡店裏去。趕上放學的忙碌時段,點了兩杯熱飲又站到外面去等。

正是風口,寒風呼呼刮在臉上。

梁善卷著圍巾把自己的臉裹起來,隨風飄來指責。

“你就是想去住宿舍,是不是?前些天你和我說要去宿舍住就不是在開玩笑,是在試探,你嘴上試探過了就開始行為試探,今天晚上不回家,明天回不回?是不是我要是沒有反應,你就打算一直住在住宿了。”

他說得又急又快,她聽得一臉懵。

孟既明一把拉下圍巾露出鼻子和嘴,“說話。”

鼻頭紅紅的,剛要張嘴,風一吹咳嗽起來,他又把圍巾扯回去,分明不長的指甲在臉上刮了一下,疼得她往後躲開。又疼,又委屈,還有不明所以。

從小學到高中她接受過太多旁人的無端挑釁和辱罵,沒有哪一次是因為委屈而哭的,只是生氣和憋悶。

那些人說的那些都不是她的錯,也不是她媽的錯,她不往心裏去,可是不能這樣冤枉她。

風輕易吹透編織的圍巾,小刀片似的刮在臉上,被指甲劃破的傷處更疼了。

她扭開臉,想要往回走,被他一把拽住。

“你承認了,是吧。”孟既明不依不饒,“你多大了?十八了,你不知道放學要回家麽?沒給你設過門禁是不是?梁善,我跟你說,你長大了,到了點就得回家,外面不安全,以後每天天黑之前,你必須回家。”

“我——”

她才張嘴,被他打斷。

“考完試有什麽好慶祝的?真要慶祝你怎麽沒想著和我慶祝?我沒幫你覆習麽?是誰天天逼著你在念書,是我,不是你那三個室友,憑什麽要和她們去慶祝?連家都不回了!”

梁善不再說話,讓他說個夠。

孟既明卻緊閉著嘴,只瞪著她看。

好一會,又對她說:“說話呀,剛才不是還想頂嘴。”

梁善悄悄籲了口氣,試圖好聲好氣和他解釋:“她們主動和我說的,她們說——”

“哦……”他托著長音笑起來,明顯帶著諷刺,“人家一主動,稍微對你態度好一點,你就高高興興地去了,你是什麽?你是她們養的小貓小狗麽?是不是還要對著她們搖尾巴?賤不賤?梁善我跟你說,就你這樣是交不到朋友的,沒有任何一個朋友是在不平等的條件下成為朋友的。”

她猛地楞住。

曾經那些年,很多人說過她賤,她都沒往心裏去。

但是孟家兄弟從來沒說過,孟家的任何一個人都沒說過。

她也從來沒覺得自己賤。

可是剛才孟既明說了,哪怕是用疑問的方式,但他表達的意思就是,她賤。

她不想和他爭論這個問題,也從來沒和任何人爭論過。

她只想說——有,她和紀敏之就是朋友,她們倆就不平等,但是敏之對她很好,她也從來沒有對著敏之搖過尾巴。

她沒對任何人搖過尾巴,如果非要說她在這個世界上對誰搖過尾巴,那個人就是他,在他明顯不那麽高興的時候,在兩個人話說不下去的時候,她總會先去對他說好聽的話。

每每討好,她從沒照過鏡子,但她知道,如果她有尾巴,一定搖得飛快。

風大也是有好處的,腦子清醒,所以她沒和他去爭,低著腦袋含混地說:“你說得對。”

她轉身就走,他忽然松手,看著她走在學校外面的那條長長的路,風吹得枝葉嘎嘎作響,偶爾有車呼嘯駛過。

天忽然暗下來,路燈漸次亮起,就像被她的經過無意踏亮了起來。

走得遠些,那道背影看起來就不那麽臃腫了,顯得特別小。

孟既明第二次感覺到,她一個人,孤零零的,特別可憐。

第一次是在初中時,校外的那條巷子,她把蔣年年和金珠打了一頓,一個人走在昏黃的路燈下,特意繞了很遠的路回家。他離得遠依然能夠看到,隔上許久她會擡起胳膊,很快又落回到身旁,再隔上好一會,又擡起來。

應該是在抹眼淚吧,他想。

這次沒有,她就那樣一路往前走。

兩次一樣,都沒回頭。

店員把做好的咖啡送出來,孟既明接過時特別想扔出去,頓了一瞬快步追過去,熱拿鐵舉到她面前。

果然,哭了。

梁善吸著鼻子胡亂抹掉眼淚,別過臉去不讓他看,啞著聲說:“我不要,晚上睡不著。”

“那我剛才買的時候你怎麽不說。”

語氣仍是有些沖。

她繼續往前走,不再回應。

“梁善,這麽多奶,我可不喝,你不喝就浪費了。”

“我不想喝,你說得對,我已經把尾巴收好了,你不要和我說話,我不想再對你搖尾巴了,也不會對任何人搖了,再也不搖了。”

她的聲音突然大起來,像是下一秒就要大聲地哭出來。

孟既明忽然站到她前面去,弓著腰背去看她的臉。

她往旁邊扭過去,他就追過去,怎麽也躲不開。

她也繞不過去,幹脆邁步朝前走,他就那麽後退著走在她前面。

“梁善,你看。”

她不理他,他就彎著脖子湊在她眼前。

“你看,二哥也有尾巴,看見沒有?”他說著突然轉過身去,在她前面走了兩步,又轉回來朝著她笑。

“看見沒有?二哥搖得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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