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4章 萬媛歸宗28

關燈
第324章 萬媛歸宗28

將近一周沒有睡個囫圇覺,難得周末湯媛想要睡個懶覺,偏偏有個習慣早起的宗英在。

宗英沒吵醒她,無奈靜音的手機裏信息不斷。

在鎖屏的推送上掃了幾眼,連忙叫醒湯媛。

是大學校友群,一大早就在討論船廠的安全事故,幾乎每個人都在說話。

有用的信息不多,基本都是感慨。

唯一有用的一條,來自畢業就進廠的林之耀,他只發了一句:【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說話也請拿出專業負責的態度,內部人員都不清楚的事,不要胡亂猜測以訛傳訛。】

湯媛快速翻動信息,下床穿衣洗漱堪比幼時在爺爺家的訓練速度,宗英跟著她一路下到地庫,主動坐進駕駛位,直接往去蘇城的高速路口開。

湯媛打了幾通電話都沒有人接,改為發消息。

事故肯定有,到底是哪裏發生的,什麽級別,除了內部的核心人員誰也不清楚。

以前年紀小什麽都不懂,聽見大人說起也不知道怕,現在自己半只腳踏進去過才了解,是會要人命的。

湯媛沒去誇大想象,也沒預設場景,腦袋放空卻不知道還能找誰。最有用的就是找她爺爺,但她不能。

現在過去,她可能誰都見不著,連進門都成問題。

但她要去看看。

宗英握住她的手,都是汗。

湯媛的手機還沒響,宗英的先進來新消息,蘇城的朋友告訴他昨天夜裏確實有爆炸發生,還發了定位。

湯媛點開去看具體的時間和位置,立刻又撥了個電話出去,是系統內部專門負責安全事故的人員,不管哪裏出了事第一時間到位處理。

電話通了,也接了。

“陳叔,我——”

話沒說完,對面更快地說起話來:“湯媛,你別急,我已經到蘇城了,飛機才剛落地現在就過去,到了才能確認。”

湯媛點著頭,“謝謝陳叔,要是——”

“不管是什麽情況,我第一時間告訴你,好麽?”

湯媛說好,掛掉電話。

她能做的只有這些,除了等待別無他法。

車程行到一半,有電話打進來,是林之耀。

湯媛點開免提,說了句你好。

林之耀問她在哪兒,回答在去蘇城的高速路上,然後便是幾秒的空白,電話彼端繁忙嘈雜,能聽見他在和別人說話,來來往往各種人,又等了一會電話裏才又傳出清晰的聲音。

“師母沒事,在忙,她讓你回去。”

湯媛的心落了一半,問:“我爸呢?”

“師傅……在醫院。”

“他怎麽了?”

“湯媛,你媽媽的原話是:讓她回去,哪兒來的回哪兒去。你爸爸,也是這麽說的。”

“哪家醫院?是蘇城的醫院,還是上京?”湯媛追問:“告訴我在哪兒就行,不讓你犯錯誤。”

對面沈默良久,回:“蘇城。”

“幾死幾傷?”

“目前五死四傷。”

湯媛吸了口氣,道謝掛斷電話。

宗英沒見過她這樣,像是脫力又似蓄滿了力量,特別像當年的自己。

這種狀態的人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最實際的東西,見到想見的那個人,其餘都是多餘。

直到快要駛出高速路口他才問她去哪家醫院,湯媛調了個定位在他的手機上,剛好接到陳叔的來電。

依然沒有寒暄客套,內部機密不能說,只告訴她目前的情況是六死三傷,同來的醫療團隊已經到達她爸爸所在的醫院,情況穩定不用擔心。

多餘的事陳叔也不知道,他的負責領域在廠裏,這些事也是下面的人實時匯報給他的。

懸著的另一半心也落下來,湯媛靠進椅背把臉扭向車窗。

宗英從玻璃的倒影看到她的眼淚往下掉,在她的腦袋後面拍了拍。

不輕不重的力度,湯媛一下子哭出聲來,嚎啕了幾聲又笑起來。

宗英揉捏著她的後脖子讓她看外面,蘇城的天陰得厲害,分明是上午時分,灰黑的積雲遮著天光,如同傍晚。

不一會,前擋風玻璃便有雨滴落下,不密,但是很大顆。

他的手反覆揉著,問她:“你猜,安城下沒下雨?”

“宗英。”她沒答,特別用力地看著他,“我剛才特別害怕。”

“嗯。”他說:“我知道。”

她拉著他的手,抹掉臉上的淚,閉上眼睛小聲說話,自言自語似的。

“你知道麽,我爸爸三十歲的時候炸掉了一條腿,走路都看不出來的,隔了兩年我爺爺才知道,是因為我在他的腿上跳,他沒有感覺。一會兒,到了醫院,要是他們不讓我進去,我就不進去。要是我像剛才那樣,就是……如果我哭了,你就把我帶走,不要讓他們看見。”

宗英說好,讓她睡一會。

她真的睡著了,呼吸都輕了,不像剛才那麽急促粗重,怎麽都控制不住。

……

醫院裏人來人往如同平日,特別有生活氣息,各種聲音入耳人間百態。

湯媛不喜歡醫院,此時聽著卻是無比心安。

特護病房外面有人守著,剛好出來的人是湯路陽的學生認識湯媛,楞了一瞬讓她等會,又進去問見不見。

倒是快,轉眼的工夫就出來了,讓她進去。

湯媛拉住宗英的手往門裏去,宗英握住她發抖的手,用力攥了攥。

單間病房裏,湯路陽躺在病床上面,湯媛看了一眼就把臉轉過去了,努力擡著臉不讓眼淚掉下來。

當年高大帥氣的男人,剩半截了,兩條腿全沒了。

她還得勸自己,只是條腿,人活著就好。

湯路陽才剛醒過來不久,聲音虛弱但是精神勉強可以,張嘴就問:“來幹嘛?不用上班?”

湯媛抹掉眼淚,背著身說:“今天周六,我休息。”

湯路陽呵呵直笑,“你這工作好啊,一周上五天,掙我好幾倍,怪不得你不願意幹我們這行。”

“對呀,我怕死。”

湯路陽嗯了聲,長得嘆息似的,“所以說現在的年輕人呀,活著都不怕,怕什麽死。學學你媽,我都這樣了還在工作,多好。”

湯媛恍惚,這話是真心誇讚還是怨念。

是真心的。

她知道。

“下次別來,真有那天叫死得其所。我這身體全捐,能用的隨便用,不能用的就往那鍛鋼爐裏一扔,齊活,但是他們肯定不同意。”

湯媛氣得大哭,“給你燒成灰,揚海裏,才是死得其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