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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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緊張

車停好,孟既明沒有立刻下去,梁善也沒有。

他看了她好一會,問她:“抽煙麽?”

梁善直接點了一支,抽了兩口推開車門,細縷的青煙倏的飄散出去,瞬間凝成一團霧。

今天的安城沒有下雪,是雨,或是雨夾雪吧,細細碎碎的飄在天空中,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下的,陰冷冷的。

一支煙將要抽完,她才開口:“你這樣,我會緊張。”

確實是緊張的,手都在抖。

孟既明下了車,繞到她那邊把人牽出來,不松不緊地握著她的手,往住院樓的方向走。

到了樓門前,肩頭覆了層半透明的水珠,頭發上也有,乍一看如同半白。

孟既明停下腳步,低著頭問她:“要不要我先跟你說一下,大概的情況。”

她揚起臉來,仍是坐在車裏時的表情,一副冷靜的事不關己的模樣,更像迷茫。

“你說。”

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又覺得應該先告訴她,好過進去之後直接面對手術室的門。

不管是他大哥,還是石玉,都能給她說清楚,用那種像醫生一樣專業的話告訴她顧惠發生了什麽,在經歷什麽。

他知道她能接受,可是他不想用那樣的方式讓她知道。

他在斟酌,她忽然問:“我媽會死麽?”

幾乎是立刻,他說:“不會。”

“那就行。”梁善反攥住他的手,“我們進去吧。”

她不讓他說,不讓他為難。

孟既明應該是沒有騙過她的,剛剛那兩個字那麽堅定,卻狼狽得很。

手術室外,兩個人,孟既景和石玉坐在那裏,看到他們倆過來,孟既景站了起來,待人走近方才說道:“孜孜,本來想等你過來簽字,情況有點緊急,我就簽了。”

梁善的視線始終落在那盞顯示著手術中的燈上,這時才收回來,“謝謝大哥。”

她沒再說話安靜地坐下,便沒有人開口,只是等待。

走廊寬闊,幾張沙發,就他們四個人,分別坐在不同的位置。孟既明挨著她,握著她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除了明亮的白熾燈,就是那盞手術中的燈,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連聲音都沒有。

不知道時間,只能看見窗外的光暗淡了。

天幾乎全黑下來的時候,分不清是時間晚了還是天陰了,直至雨聲忽至,劈啪落在窗上。

手術已經進行了六個小時。

走廊盡處傳來腳步聲,宗英提了幾杯咖啡過來,和孟既景說了會話又簽了份文件就走了。

手術室的門開了,幾人迎上去,醫生讓簽字,關於是否搶救治療。

梁善坐在距離最近的那張沙發上,揚頭看著他們,孟既景接過準備簽字,她問:“大哥,如果搶救,我媽會不會很痛苦?”

會,但是原本就深度昏迷的顧惠並沒有感覺。

沒有人回答她,但是她知道。

醫生的話她聽見了,跳過覆雜的專業名詞她能大概聽懂。

顧惠的腦袋裏面有個顱內動脈瘤,今早忽然出血所以緊急手術,現在血塊還沒有清除幹凈,顱內壓升高情況危急,有可能需要搶救才能維持生命體征繼續手術治療。

梁善想說,如果真的那麽痛苦,就不要讓她更痛苦了。醫生說得很直白了,即使搶救過來,手術也不能保證百分之百的成功,即使成功也不能保證不會再出血,再經歷一次手術和搶救,這些可能性誰都保證不了。

裏面是最權威的醫生,如果他們救不了顧惠,誰也救不了。

孟既景簽了字,手術室的門又關上了。

就像當年,她爸爸也是在手術室裏面搶救,她還在顧惠的肚子裏沒有見過那時的場景,但是聽過。她想,應該就是現在這樣的情況吧。

那時是孟遠意執意搶救到最後一刻,現在是孟既景。

他們,都盡過力了。

咖啡送到手邊,梁善搖頭。

孟既景坐到她身旁,從煙盒裏推了顆煙到她面前,也沒有接。他把煙抿在唇間,又拿下來,反覆兩次後終於點燃,深深地吞吐了一口才說:“孜孜,你需要媽媽,我也需要顧姨。”

是的,她需要媽媽。

孟既景也需要顧惠,在他小時候,顧惠對他的陪伴時間比丁媛還長,勝似母子。

孟既明靠在窗邊,忽然轉過身去。

窗外雨急,映襯得那絲笑都是冷的,苦的。

梁善說好,問道:“如果這次手術成功了,還去上京麽?”

“本來手術要去上京做,只是沒來得及。”

所以,才安排孟既明去上京工作,讓她跟著過去。

全都安排好了。

明天去上京是為了做手術,只是沒能來得及。

明天的事,現在誰都說不好。

孟既景看著她,輕聲地喚:“孜孜。”

她轉過眼去,他探身細看,沈聲叫道:“孟既明。”

他一叫,她就跟著看過去,眼睛裏赫然一塊鮮紅的血塊。

窗邊的人快步走過來,蹲在她面前,也看見了。

梁善不肯離開,便叫了眼科的醫生來看,說是結膜下的毛細血管破裂,在沒有外力作用引起的情況下可能是因為精神緊張導致。

不需要特別的治療,開了眼藥水,建議冰敷,唯一的辦法就是等待散瘀。

看著嚇人,雖然只是半個小手指的指甲蓋大小,結果醫生調侃了句:“過兩天更嚇人,跟兔子似的,然後就好了。”

不合時宜的玩笑,又特別有效,所有人都放了心。

有時就是這樣,好消息是會接踵而至的,又是一段長時間的等待後手術室的門開了。

手術成功。

用醫生的話說,病人的求生意識少見的強烈,又怎麽會失敗呢。

術前,沒人會說這樣的話,連個保票都打不起。成功了,哪怕九死一生都能說得舉重若輕。

也就是顧惠了吧,硬了幾十年的脾氣,她不想走,誰也帶不走。

梁善覺得換成自己肯定不行,她沒有那麽堅決的意志,沒有那麽多的舍不得,就在剛才,她差點連自己的媽媽都舍棄掉。

如果不是孟既景堅持,她可能真的沒有媽媽了。

站起來,才知道自己有多僵硬,連走路都不會。如果不是孟既明扶著她,站都站不住。

原來,她這麽害怕。

原來,始終是顧惠更舍不得她,所有的努力都是媽媽做的,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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