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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雲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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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雲雲

男人先後走進左邊的廳門,梁善緩步跟在後面,於窗邊向下瞥了一眼。

不是那種常規的樓房,層疊的設計根本看不見下面停車的位置。

梁善暗自籲了口氣,跟著邁進偏廳。

梁善一眼就看見坐在首位的女人,正在和丁媛聊天。

見梁善進來,才略擡起眼來,緩慢地帶正了整張面孔。

憑良心說,梁善覺得石玉的母親沒有丁媛漂亮,但是狀態很相似,遠比同齡人年輕得多,只是端坐在那裏就像個發光體。

還是那種刻意收斂過的,不讓氣場過於外露的姿態。

這種自信,讓人不由得從心理上拉開距離。

梁善沒想打擾她們聊天,但是紀雲雲始終盯著自己看,便開了口:“您好。”

紀雲雲修得精致的眉峰微微挑起,不置可否地點了下頭,若不是黑亮的眼珠子盯在她臉上,幅度細微得幾乎難辨。

石玉接過梁善脫下的大衣,轉交到立在旁邊的侍應手中,示意梁善去桌邊落座,又招呼著孟家兄弟入座。

一張大圓桌,只有六個人,擺了六把椅子,間隔很遠。

孟既明來得早,已經占了一把,與紀雲雲隔了一個座位。

孟既景上前直接坐在他身旁,把間隔著挨著紀雲雲的那個空位置留給了石玉。

梁善便坐在了丁媛身邊,另一邊是孟既景。

按理說不該這麽坐,梁善卻心安理得看著面前的碗碟,不管是孟既明還是石玉,她在這個時候都不想靠近。

剛剛好,梁善和石玉的位置正對著。

孟既明那一句突的跳進她腦子裏,帶著情緒充斥在耳中:今晚你要是敢看石玉一眼,你媽永遠都見不到你。

過了那個勁,梁善冷靜下來覺得不至於,可她不想找麻煩。

幸好,是自動旋轉的餐桌,她只需要去夾取經過的菜品即可。

席間,只有兩位母親聊天的聲音。

聊聊曾經,話話家常,不外乎衣服、首飾和兒子。

對話中的紀雲雲沒有那麽高高在上,很像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你一言,我一語。聽著,便能感受到兩人話語間的自然交流,平等而放松,哪怕距離大學畢業早已過去了將近三十年,時間並沒有將友情帶走。

席過半,話題直轉。

紀雲雲打趣丁媛,“你這性子,倒認了個這麽安靜的閨女,可不像是你的風格。”

丁媛隨著她的視線看向梁善,半低著頭安靜地吃飯,毫不在意地說:“女孩子,安靜點好,鬧騰那是兒子的事。我好不容易把他們倆帶大了,幹嘛還給自己找麻煩。”

紀雲雲深以為意,點頭說道:“說得也是,你別看石玉坐在這裏人模人樣,其實野得很,我是管不了的。這麽多年我也看開了,不管他,回頭自然有人管。”

“需要麽?”丁媛看了眼石玉,玩笑般說道:“也沒見你管過你們家那位,做什麽要讓別的女人來管你兒子。要是靠管才能把日子過下去,女人得累死,還是靠自覺吧。”

紀雲雲不讚同了,問向石玉:“你自覺麽?”

見他像沒聽見似的,連頭都沒擡一下,轉而又問梁善:“梁小姐,如果是你的男人不自覺,你會怎麽辦?”

梁善沒想到她會這麽直白地問到自己,雖然沒有點明是針對石玉,換了個字眼,仍是有些尷尬。

略一思量正要開口,石玉用指節叩了下桌面,低著聲說:“沒想過的事,你可以不回答。”

氣氛突然就有些微妙。

梁善即使沒擡頭,都感覺到了。

她倒也不是想打圓場,沒那個實力,但出於禮貌還是回了:“換一個吧。”

說得輕,聲音軟,話挺硬。

紀雲雲品了下滋味,指腹抹過茶杯邊緣,話音比剛才輕了幾分:“要是結了婚才發現,那你這試錯成本有點高呀。”

不知道她說的成本是心理損耗和時間成本,還是兩家為了婚姻所付出的財力物力。

梁善也不想知道。

甭管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現在都被架上去了,與其費心思去猜不如自己走下來。

“是吧……”梁善沈吟了下,“那也不能找根繩拴著,都挺不容易的。”

兩聲笑相繼響起,一高一低。高的那聲毫無遮掩,笑了好一會,也沒壓住短促的那一道低笑,沈沈入耳。

梁善不知道有什麽好笑,讓他們母子倆這般反應。夾了一筷子從面前經過的魚肉,搛成小塊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紀雲雲仍是笑著,變成無聲,看了會她安靜吃魚的模樣,偏頭去看丁媛,“也沒有你說得那麽乖嘛,這一句給我頂的,都不知道怎麽接。”

丁媛的視線掃了一圈,無奈似地說:“你想怎麽接就怎麽接,跟我說什麽,等著我偏向你呢?美得你……我又不是你媽。”

“就跟她管你叫媽似的。”老朋友才能戳到肺管子,紀雲雲尤其是,“剛才她進來叫你什麽?丁姨……這要是有一天做了我的兒媳婦,我倒是能聽見這聲媽,你說氣人不氣人。”

可真是會氣人。

丁媛把茶杯一撂,還沒來得及開口,兩個兒子相繼站起身。

孟既景先出了聲:“少陪一會,去抽支煙。”

說完,兄弟倆先後出門。

丁媛這才笑道:“你呀,不如先問問你的兒子,人都還沒追到,可別先讓你給嚇跑了。”

“是麽?”紀雲雲半點都不意外,打趣般對兒子說:“石公子,你不靈呀。怪不得……人家女孩子看都不看你一眼。”

石玉的手撐在桌沿,身體靠進椅背,食指就那麽緩慢地敲著桌面,良久,嘖了一聲:“隨根兒。”

紀雲雲呵得毫無保留,“就你們家男人這萬事不著急不著慌的勁頭,等您擡腳準備去追的時候,好姑娘早都上了別人家的花轎了。”

石玉一掀眼皮,“那就……換一個吧。”

正是方才梁善說過的話。

梁善緊了下手裏的筷子,頭更低了些。

她見過丁媛和孟家兄弟的相處模式,說話直接不留情面,卻也未如石玉母子這般。

看似無情又揭短,倒也其樂融融。

就好比丁媛和這位石夫人的交流方式,完全不似她與安城那些富家太太們之間的言笑晏晏,卻顯得更加親近了幾分。

梁善沒有這樣的同學或朋友,一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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