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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死纏爛打者得軍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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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死纏爛打者得軍心(1)

時北對結婚沒有實感。一切順利如兒戲,以至於他需要一遍遍掐自己,確認不在夢裏。

或者,是夢也行,但請陀螺一直轉下去。

他最近工程忙,手上有兩個標書要寫,好幾張圖要畫。剛招到一個本科畢業生,還在帶。因為要帶人,他工作日需要開車到公司上班。

周日本來說要陪宋檸心,結果中午被王瑞叫去吃飯,一直沒能脫身。王瑞有點要賣色的意思。在場有建築公司老板的千金,他直接把時北安排在了女方旁邊,當他鴨子。

時北性子偏冷。遇過主動聊天的女生不算少,但真的能豁開面,像宋檸心這般死纏爛打到他這座冰山都能融化的,真沒有過。

對話間,他盡量保持禮貌。結束,他跟王瑞說,下次別這樣。王瑞喝得滿臉通紅,催他開車送他去下一場,明知故問:“哪樣兒啊?”

時北嫌車裏酒味大,開了一小道縫通風,開上主路還是多此一舉交代道:“我賣藝,不賣身。”

他說完,王瑞嗓子裏的酒嘆都靜止了。

車甫一停穩,王瑞夾上公文包便要走。打開車門,晃晃酒勁兒,才想起來罵他:“就你清高!”

王瑞覺得憑時北的色相,許配個設計院院長的女兒,未來保準穩走。就算建築行業不好做,人家也能幫他通其他路。現在好看的男人都借色上位,不走大男子主義道路,偏偏他不近女色,浪費一條康莊大道。

走進酒吧,王瑞收到微信,來自時北:【能撤早點撤,別喝太多】

附:200紅包。

王瑞尋思,有這個手段,特麽什麽女的拿不下。就這破招,他都吃,遑論其他女孩兒。真特麽浪費。

時北結束應酬,爬樓時給宋檸心回了條消息,說今晚不去她那裏。

她發了個哭啼啼的表情,下一句甜甜地道了聲晚安。

不出意外,兩天沒著家,家裏亂得沒處下腳。他面無表情把鞋踢進鞋櫃,赤腳進屋把丁芃拎了出來,“給我收拾!”

丁芃兩眼放光,一點沒被時北的臉色嚇到:“哥!你怎麽回來了,我以為你在心心姐那裏。”

“說了多少遍室內不要抽煙!墻面會變色!還有!外賣吃完就丟,不要放家裏,會臭!”

丁芃腦子裏都是隊友,拔腿就跑,“馬上!馬上!!打完這把就收拾。”

時北沖了個澡,再出來,目之所及基本清理幹凈。

丁芃做事粗糙,表面功夫搞成這樣是他的極限。時北拿起抹布,重新擦拭桌面,清理完衛生,從衣簍裏拿出要洗的衣服,直接丟進洗衣機,合上洗衣機門,動作一頓,拎出宋檸心買的那件T恤,給套了個洗衣袋。

他畫圖畫到淩晨兩點,睡前粗覽攜程途牛的蜜月旅游攻略,都還行,價格地點時間應有盡有。只是,目之所及的境外旅游,找不到任何宋檸心沒去過的熱門景點。

想來想去,貴州確實不錯。

*

宋檸心的家庭群裏一片寂靜。

她一切如常,匯報自己的最新近況,比如學了車,比如冰箱的兩個食盒已經吃完,比如洗完澡準備睡啦、起床上班啦。

簡而言之,屁話一堆,偏偏不說主題。以往父母都會回她,這兩天安靜得詭異。她知道,那頭正在憋一場風暴。

周四晚上,宋檸心堵在晚高峰。廣播裏播放親子關系的播客,講到頻繁搬家會給孩子帶來失序感。這種失序會讓他們可能輕易舍棄那些在常人眼中重要的目標,例如穩定的事業或長期規劃,反而執著於別人看來無足輕重的小事,如某些私人興趣或臨時的生活體驗。他們的選擇標準,往往與主流社會的優先級不一致。這種狀態讓他們看似隨性,實則是在不斷嘗試構建自己的秩序與歸屬感。

她聽得入神、走心。

由於過去開車人在海外,這會兒坐車裏走了會神,再扶上方向盤,望向串聯成線的車尾燈,人不由恍惚,錯以為自己還身在別處。

宋檸心:【時北,我經常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時北:【不會用導航?】

宋檸心:【。。。。。。】

時北:【怎麽了?】

宋檸心發了段語音:“西雅圖常下雨,這麽想下雨就算是日常了。可即便這樣,一到雨天依然會有很多本地人抱怨那該死的天氣。我就奇怪,怎麽天天下雨,你們還是會抱怨。不累嗎?很多年後我才明白,原來人是不會習慣下雨的。”

時北:【今天為什麽下的雨?】

宋檸心:【不知道。】

宋檸心:【失序感就是持續不斷的雨。】

雨不會停的。

時北:【現在在哪裏?】

宋檸心:【堵得不知道東南西北。】她好賤,又想念小牛了。果然速度與溫暖難兩全。

時北:【我現在出發?】

宋檸心:【去哪裏?】

時北:【你家】

宋檸心:【不敢置信.jpg】

時北:【給你撐傘】

宋檸心:【泫然若泣.jpg】

時北先到的宋檸心家。這兩天他找王瑞問了下見丈人要準備的禮,擱在了後備箱。對於宋欒樹,他有心理準備。

宋檸心家就一雙大碼拖鞋,今日鞋櫃沒有。他意識到不對,赤腳走到溫暖的客廳,一眼看到客廳中間坐著一個人。

有上回的事,他倒也沒多驚訝。

“叔叔好。”他上前直接打了招呼。

宋欒樹端坐茶幾前,正在泡茶,見到來人,波瀾不驚:“這就住下了?”

“沒有,今天陪她一起吃頓飯,吃完走。”

“你們都快三十了,”宋欒樹冷笑,“過不過夜什麽的不用遮掩。”

“沒有,實話。”時北順著他邀請的手勢,稍一欠身,坐在斜側沙發,“最近忙,明早六點有事,過夜會打擾她睡覺。”

宋欒樹話裏有話:“這都結婚了,不住一塊像話嗎?”

“因為作息還不太統一,沒有急著搬到一塊。”

“不急著搬到一塊,為什麽急著領證?”宋欒樹對照他們結婚證上的日期,翻開黃歷,是個不宜婚嫁的日子。荒唐。

他問到痛點,時北誠實,無話可說:“對不起。”他害怕一等又是十年,怕任清揚回來,所以自私了一把。這個決定在誰看來都相當欠妥。

他現在都為這個決定所困,對宋檸心異常虧欠。

宋欒樹預料到答案,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吹開浮在表面的茶葉,沈默中透著一股難以捉摸的威嚴:“你現在還在做建築嗎?”

“在。”

“掙錢嗎?”

“不掙。”

宋欒樹冷哼了一聲。

“她那點工資,你們準備怎麽生活?”

“要求不高的話……”時北沒說完,宋欒樹打斷,“要求不高?我的女兒為什麽要求不高?”

“沒有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依舊沒說完,再度被打斷,“你沒有什麽意思?結婚領證不知會父母,沒大沒小。”

他眉眼冷峻,聲如洪鐘,不動聲色時沒人看得出他的情緒。時北見過他寵女兒的時刻,必須承認,他輕視了宋欒樹的震怒,誤以為他不是個難說話的角色。

“叔叔很抱歉,我這幾天想要拜訪您,也準備了薄禮,但是能力有限……”

“能力有限,也敢騙她領證,”宋欒樹擡眸,手指微微敲擊桌面,審視了他一會,“你膽子不小。”

時北知道自己被繞進了邏輯圈套,退出一步:“叔叔,禮物在車裏,我下去拿?”

“不用,等你有能力再來找我。”

“好。”時北低下頭。

宋欒樹盯著眼前這個不卑不亢的年輕人,不覺好笑。宋檸心話這麽多,怎麽有個話這麽少的朋友。平時怎麽處的?

“至於我自己的女兒,我自己會訓。”

時北擡起頭:“您要怎麽訓她?”

“我能怎麽訓?”宋欒樹把手中的茶杯一轉,“家法伺候。”

言及此處,意味分明。

時北沒挨過揍。他猜宋檸心也沒有。

宋欒樹手臂的揮動像年久習慣的拳法般精準。這樣的力度不是為了發洩,而是為了立規矩。

時北沒有絲毫閃避,只是微微挺直了背脊。這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屈人之兵。

*

宋檸心在車庫看到了爸爸的大G車屁股,邊飛視訊邊小跑。她不想讓時北單獨面對宋欒樹。

那邊沒接,她知道死定了,解開密碼鎖,沖進屋內,目之所及一片狼藉,地上有一小攤血。

她心跳都蹦出來了:“時北!”

“死了!”宋欒樹關上冰箱,抖落出冰塊,說得雲淡風輕。

宋檸心沒理他,左右扭頭,找時北。室內無聲無息,只有宋欒樹倒冰的闊落聲。

“你是不是動手了?”宋檸心眼淚懸在眼眶。她看到門口的運動鞋,還有地上的外套。她小時候見過爸爸打人。盡管當時龍藍捂住她的眼睛,她還是越過指縫看到了那人吐血求饒。她從小就知道爸爸不是真的好人,但沒想到暴力的血流淌至今。

“動了。”

“理由?”

“看他不順眼。”

宋檸心氣得語塞:“我看你也不順眼。”

他橫眉冷眼,挑釁她:“那你也打我。”

宋檸心額角青筋暴起,“我沒你這麽暴力!你為什麽打他,他人呢?”

“跟塊塑料似的,兩拳頭就暈了過去。你怎麽又看上這麽不中用的東西?”

上回是個小白臉,這回是個悶葫蘆。

宋檸心見他毫發無傷,地上又有一灘血,心知時北肯定挨揍了,氣得抄起茶幾的水杯朝宋欒樹砸了過去。杯子劃過一條淩亂的弧線,砰的一聲落在冰箱門上,水滴四濺。

“我真的受不了你了。”

“受不了我什麽?我領證沒告訴你?”

“你不負責任!你拋棄妻女!你憑什麽現在管我。我就領!我就領!我就不告訴你!”

“我不負責任?那這麽多年是誰給你打的錢?”

“我媽媽!”

“好。”宋欒樹本來沒氣,這會兒被小丫頭挑起怒火,“那你搬出去。”

“搬就搬!你把我老公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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