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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春日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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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春日如你

燭火熄滅,屋裏重歸昏暗。

本以為褚雲這一晚不會和他說一句話,誰知躺下不久,聽到他冷漠問:“我為什麽會和你成為道侶?”

一時聽不出他是表露嫌棄,還是真心求問,喬鶴猶豫片刻,含糊回:“彼此相悅,水到渠成。”

床榻晃動幾下,喬鶴心猛然一跳,感覺背對他的人,翻過身,正雙眼冒著冷光,緊緊看著他。

“怎麽了?”喬鶴詢問地有些局促,“是哪裏不對嗎?”

他的懷疑與不屑比夜色更加濃郁,“我為什麽會看上你?”

哈?喬鶴氣笑了,心說當年可是你求著我別離開,那可憐求全的模樣,與現在高高質問的面孔,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但喬鶴靜下心,思考褚雲的問題後,也十分好奇,猜測道:“也許,我們相處的時間太長,又經歷那麽多事,說是生死與共,攜手並肩也可以,然後就……日久生情了?”

“不會。”喬鶴說完,褚雲了當否決。他平靜道:“我不會因為和一個人呆的時間夠長,就生出情意。也不會和他有過幾次出生入死的交情,便結為道侶。”

喬鶴反問:“你說什麽才會讓你動心?”頓了頓,輕笑道:“難道是好看的臉?”

想想原著裏褚雲的做派,還真是!

他笑完,後背忽然傳來酥麻過電感,是褚雲緩緩靠近,順滑茂密的長發無意湧到他的脖頸。喬鶴一下子屏住呼吸,在昏暗中,瞳孔微微睜大,但等了一會兒,什麽也沒發生。

想來褚雲只是挪了挪腦袋,調整姿勢。

喬鶴松了口氣,夾雜隱約的失落。不過,褚雲隨後輕輕吐出的話語,又讓喬鶴整個人凝固住,胸口狂跳,腦袋嗡響。

他說:“喬鶴,我們做過嗎?”

!!!!

喬鶴猛然翻過身,與他面面對視,兩雙眼睛在黑夜中明亮如星,直直要射進對方心底。

“你,問這個幹什麽?!”

一問完,喬鶴一顆心又吊起來,他怕褚雲是在衡量兩人道侶關系的“惡心”程度。

褚雲很平靜,不覺得這話多值得震驚,“好奇。男人和女人交合不算稀奇,男人和男人該如何做?”

單單是好奇嗎?

一想到男人和男人的做法,喬鶴一張老臉紅的滾燙,低聲敷衍道:“你不用知道,你用不上。”

褚雲道:“為什麽?”

他很不高興,語氣低沈,還有些微反駁的情緒。

喬鶴眉頭一挑,嘴角翹了翹,露出抹捉弄的笑意,“怎麽?你現在要用?”

“用”字剛落,褚雲冷不丁支起身,墨發散亂,拂在喬鶴臉上,脖頸上。喬鶴暗叫不好,這玩笑又開的過分,把現在感情上冰清玉潔的褚雲惹惱了。

心慌意亂之際,胸口一沈,是褚雲手掌壓了上來,身體撐在他上方,一雙眼睛凝視他,亮得嚇人。

喬鶴強裝鎮定,但語無倫次:“你你這是幹什麽,一言不合,要動手打人?”

褚雲歪了歪頭,而後朝喬鶴一寸一寸靠近,潮濕呼吸流連在他肌膚上。

只聽,褚雲聲音與呼吸一樣輕,問:“怎麽用?”

喬鶴腦子“轟”一聲,完全空白,心跳聲炸的他背脊發軟,四肢無力,“你……在說什麽?”

褚雲笑道:“我問過你,是你非要這樣。”他說著,另一只手像爬行的毒蛇,緩緩纏上喬鶴的脖頸,一點點收緊,掌心感受到溫熱肌膚,跳動的血管。

在些微的窒息中,喬鶴醒悟過來他所說的“你一定要這樣”才是真正的威脅。他兩手抓著褚雲掐住他脖頸的手腕,雙眸透出濕亮的光澤,沒多做抵抗,擡眼直直註視他。

“怎麽用?”

褚雲不疾不徐,又問一遍。

或許他想問的是怎麽做。

喬鶴喉結用力滾動一下,一眨不眨看著褚雲的臉,道:“褚雲,你想用我,還是想和我做?”

“有什麽區別?”褚雲按在他胸口的手,已經自己向裏探索起來。

這個漫不經心的答案,讓喬鶴心一下子涼了,周身狂湧的氣血逐漸冷卻下來,伸手把褚雲從自己身上推開。

褚雲往後一靠,背脊貼上了冰涼墻壁,看一眼要起身的喬鶴,毫不遲疑,又撲了上去。喬鶴沒想到他會來第二次,被壓個結結實實,伸手裹挾靈力,再次把他推開。

還沒放下兩臂,褚雲再次覆了上來,大概是被推的有些火氣,嘴巴咬了一下喬鶴的下唇。

喬鶴痛嘶一聲,惱怒蹭得上來,推開的力氣比前兩次更重,褚雲後背撞到墻上,發出“砰”一聲,他死咬牙關,沒洩出一絲痛哼,眼尾發紅,不不知道是痛的,還是憋的。

喬鶴低聲怒喝,“褚雲,你清醒點!”同時,屋中燈燭亮了起來,照清二人臉上一怒一狠的神色。

褚雲沒有情緒的凝視他良久,竟真的安靜下來,躺下身,翻身面朝墻,面色陰沈至極。

喬鶴心想今晚還是別睡在這了,下床,又見褚雲只著中衣,孤身側躺在床裏,想了想,把掉在地面的被子,抱起來拍幹凈灰塵,蓋到褚雲身上。

他剛蓋好,褚雲跟賭氣的孩童一樣,氣咻咻掀開丟在一邊。

“……”

喬鶴抱臂,冷聲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幹你。”褚雲接的飛快,“很難看出來?”

“……”喬鶴臉色憋紅,梗著脖子,說不出話,好一會,他道:“這種事,只有道侶之間才會做。”

褚雲保持面朝墻壁的姿勢,很奇怪地問:“我們不是嗎?”

這人怎麽回事,在秘境中,是他說不願意當道侶的,現在又突然改口。

“還是說,你的道侶,只是沒有失憶的褚雲?”

喬鶴眉頭一壓,“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不會因為失去記憶而改變。”

褚雲無理取鬧道:“那你為什麽不願意靠近我?”

一聽這話,喬鶴腦門劈裏啪啦地跳,到底是誰叫他離遠一點,口口聲聲說惡心,一見他就不舒服!噓寒問暖,示好套近乎,也得挨上一頓冷嘲熱諷!

喬鶴走過去,一腿跪在床沿,俯身抓過床裏面的褚雲,迫使他直視他,面色肅然道:“你為什麽要做?是好奇、報覆、還是想和我做?”

褚雲反手抓住他的衣衫,猛將他扯到眼前,唇角挑起狠戾的笑意,“你呢,你對我的情意,又是如何?比之這道觀裏五花八門的東西,又有什麽不同?”

喬鶴一楞,不明白他這一問,從何而來?手肘撐著床面,認真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可你對我,和對他們,沒有任何不同。”褚雲黑漆漆的眸子,閃出不悅的光芒。

喬鶴看著他,若有所悟,道:“你在乎這個?所以,你今晚那一通‘什麽關照不關照’,是因為我對別人好一些,讓你心裏不痛快?”

“沒有。”褚雲面無表情扭過臉,看向墻壁,“我沒這麽無聊。”

喬鶴也是納悶,喃喃道:“你以前的確不這樣,我……”

話沒說完,這次是褚雲猛然起身,將他推倒在一邊,眼裏射出兩道寒光,道:“你更想我變成那個褚雲,是嗎?”

喬鶴從納悶轉為郁悶,“你就是褚雲,分什麽哪個哪個,這天地間,只有一個你。”

褚雲稍稍被安撫一些,眼中寒意散去,斜著眼似在估量他說的有幾分真心。

喬鶴簡直一頭黑線,和現在的褚雲聊天,如踩雷一樣,總因為各種摸不著頭腦的點,被炸得兩眼冒星星。

直男向來如此。

對方在心中詛咒記恨了一個輪回,他能給的最大體貼,是問一句火上澆油的“怎麽了?”

“做。”

“睡不睡?”

沈默半晌,兩人同時開口。喬鶴懷疑自己聽錯了,眨了眨眼,看向燭光下,畫中人一般的褚雲,“你剛剛說話了嗎?”

褚雲一字一句,無比清晰,道:“做,我想和你。”

喬鶴:“!!!???”

次日,齊映真和阿飛擔心喬鶴,一大早敲響對面褚雲的房門,敲了幾下,門自己開了,屋中沒有人。

日上三竿時,喬鶴回到道觀中,臉色有些蒼白,禦劍把腳踝骨折的姑娘和她的同伴,送去鎮上的醫館,又告知了對方的家人,再回來後,回到屋中,睡了一上午。

他怎麽可能在道觀中,當著許多小輩,與褚雲做那種事情。於是,和褚雲半夜去了自己打坐修煉的山洞,被壓著做了一晚。

褚雲在這方面的姿勢與習慣,倒和沒失憶前一樣,又狠又愛玩花樣。

也不一樣,這次他顯然帶著些恨意,動作比以前粗|暴狂野。

看來是將他的舊恨和不甘心,全都傾灌了進去,而後,勉強接受了他這位道侶。

喬鶴醒過來後,床頭坐了一人,玄衣黑發,側臉線條俊美流暢,手裏拿著一本書,在日光下,懶洋洋翻讀,是褚雲。

避免被人發現,兩人早上一前一後離開山洞。

喬鶴一驚:“你怎麽在我屋裏?”

褚雲把書按在膝頭,偏過臉,心情似乎不錯,瞇起眼道:“看書。”

“……”喬鶴手搭在額頭,有氣無力道:“外面看去吧,我要換衣服。”

褚雲道:“不去,我幫你。”

“褚雲,你還是高冷一些吧。”喬鶴一睡醒,渾身都疼,心裏怨氣也橫沖直撞,怎麽就下這麽大勁。

褚雲歪頭想了想,微微一笑,“好吧,我去賣香,能幫你賺些香火錢。”

“……”喬鶴抓住他寬大衣袖,無可奈何道:“留在這吧,咱道觀還沒窮成要你出去賣香!”

褚雲拿了一身衣服為喬鶴穿戴好,俯身又親了一通,嘴唇游弋摩擦在他耳邊,低聲道:“是我,還是失憶前的褚雲,更讓你舒服?”

喬鶴人快要裂開了,這話太過詭異,讓他後背過電一樣發顫,同時伴有背德的窘迫。

春夏轉眼即逝,金秋一躍而過,北境又進入漫長光禿的寒冬。

半月前,小七終於決心回妖界一趟,餘下說閑著也無事,便陪他一塊去了。

小七嘴上嘟囔著不需要,同行的時候,笑得小虎牙亮森森,收也收不住。

昨夜下了場大雪,鋪滿道觀,日光出來後,金鱗一般閃閃爍爍。

喬鶴坐在殿門高高的門檻上,看著院中的齊映真與阿飛攢了個雪球,在院中越滾越大,二人樂此不疲的推雪球,像勤奮的屎殼郎。

褚雲緊挨在他身旁,支著腮,懶洋洋曬著日光,過了一會,他突然扭頭,問:“越長歌是誰?”

喬鶴眼皮一跳,繼而瞳孔放大,激動道:“你能記起來了?”

“一點。”褚雲看不出喜悅,視線一直盯著喬鶴,似乎透著審視的意味。

喬鶴褪去激動,試探道:“一點是哪一點?越長歌這名字,你從哪裏聽來?”

褚雲道:“我記起你要給我當狗,邀我去你家做客。”

“……”

往事不堪回首。

喬鶴臉色不太自然。

褚雲看著他發紅的臉頰,繼續道:“你和我睡一床,但你做夢,叫著越長歌的名字。”

???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剛穿書時,心裏最渴望見到膚白貌美大長腿的越長歌,沒成想,做夢都惦記著。

原來褚雲是從夢話中,得知越長歌的大名,在寧城又故意用這個名字,也不知是什麽惡趣味!不過,這也是為什麽自己看他的腿,他會如此動怒了。

那不是看他,是看越長歌啊!

“你在喬府時,妻妾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她沒被你強娶進喬府,要麽是你不能,要麽是你不忍。”褚雲唇邊掛著淡淡笑意,目光緊緊跟隨喬鶴的表情,“是哪一個呢?”

喬鶴哈哈一笑,怎麽偏偏就記起這一段,真讓他連冤都喊不了!心裏慌張不安,絞盡腦汁想找個萬全之策。

“嗳,這幾日怎麽沒看見懸天劍,你又把它埋哪去了!”喬鶴實在想不出,只好顧左右而言他。

褚雲根本不接,正要把喬鶴抓進懷中,以逼問為由做些其他的事情。這時,門外傳來幾聲低低的怒吼,如同野獸對峙。把雪球滾到門外的齊映真匆忙跑進來,喊道:“喬哥哥,外面有一只很醜的怪物!”

喬鶴和褚雲立即起身往外走,一出去,就看見阿飛在打一只魔物,一屍一魔在雪地中滾來換去,扭打成一團,但阿飛顯然不敵,因為對方有六只手臂,抓起地上的雪,砰砰砰往阿飛臉上扔,冰雹一樣的雪球,打得阿飛睜開眼。

喬鶴一見到這只六臂魔,臉色大變,震驚之情非同小可,看他身上凹凹凸凸的燒痕,正是當年修補伏魔大陣途中,遇上的那只,也是小錢從這魔物手中,拿到了懷卿的長劍。

他強力分開阿飛和六臂魔。

六臂魔看見喬鶴,同樣一驚,認出他後,拔腿就要跑。但被喬鶴輕而易舉抓回了道觀。

小錢當年沒能讓它開口說出寶劍的來源,喬鶴便知道,恐嚇和武力沒有用處,便將它困在道觀中,管飯管住,默默觀察它的一舉一動。

這魔物是通人性的,也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它為什麽不肯透露寶劍主人的線索?

喬鶴把劍拿給它,它表情驚恐,扔下劍的同時,發出慘厲的尖叫聲,讓人聽的於心不忍。

褚雲忽然道:“就這樣吧。等他什麽時候想通後,自然會告訴你。”

喬鶴覺得這話不對勁,幾十年過去了,這六臂魔有什麽解不開的心結,一直想不通,這和懷卿又有什麽關系?

直到翌日,日光燦爛,喬鶴把房中的書冊擺到院子裏,晾曬通風。

忙完回來後,看見這只六臂魔捧著一冊話本,紅眼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淚。

喬鶴看著它拿的那冊話本,再看它痛苦又懷念的神情,一下子天昏地暗,心痛如絞。

-

雨勢惶急,天色暗沈,狂風吹得道觀中的老槐樹枝幹摧折,葉落紛紛。

三清殿內,人影綽綽。

喬鶴拿出懷卿用過的寶劍,交給遠道而來的老劍仙,“靈木仙尊告訴我,他有心魔,又沾染濃烈魔氣,才會變成現在的模樣。”

老劍仙接過劍,看了眼外面淒惶的疾風驟雨,發出一聲嘆息,“當年,他在如銀山的伏魔大陣入口見到我,我卻不知,這會成為他的心魔,昨日的因,無意釀成今日的果。”

喬鶴面無表情道:“懷卿有多熱愛劍道,就有多崇拜您。他學劍,便是受了您的指引。那年,您從伏魔大陣出來,遂即萬魔出巢,生靈塗炭。他怎麽能不明白!”

靜立在側的小錢,臉色愧疚,出聲道:“是我的錯,與師父無關,從今日後,我把懷卿當做自己的親兄弟對待,絕不再讓他受一絲傷害……”

老劍仙擡手,制止他下面的話語,凝聲道:“解鈴還須系鈴人,我帶他回萬法宗,收為親傳弟子,並不僅為彌補當年的錯誤,我老了,有時會犯糊塗,難道修為高者,一定是師父?難道弟子一定事事以師父為準?懷卿於我,教學相長,無長無少,我會悉心對待,早日化開他的心魔。”

“還有一事,”喬鶴轉過頭,看了眼大殿的後門,檐下雨水連成珠線,交談聲被雨滴聲沖淡,“現在他對從前的身份和事情,極為排斥,我沒有告訴他已經知道他是懷卿。”

“那……”小錢覺得事情比自己想得更為困難,“他連自己都不願承認,我們該如何幫他化解心魔?”

喬鶴走到殿門前,石階被年來年往的雨水,打出凹凸雜亂的窪痕,緩緩道:“你只要給他一把傘,他自己能等到雨停。”

小錢沈默片刻,似懂非懂。

老劍仙與他看著外面的雨,問:“現在,他願意跟我們走嗎?”

“他會和你們走。”喬鶴擲地有聲。

褚雲撐傘,帶著六臂魔走進三清殿。

半年來,六臂魔已適應道觀中的生活,不用風餐露宿胡亂流浪,不用為偷一口吃的,被驅逐追打。他懵懵懂懂往裏走,繞過神像,見到前堂站著的三人。

外面風雨大作,殿內寂靜無聲,六臂魔兩只銅鈴大的眼睛,死死大睜,盯著眼前慈眉善目的白發老者,渾身發顫,喉嚨中發出嗚嗚聲,是憤怒壓抑的低吼。

一人的手按住他的臂膀,安撫般拍了拍。

“別怕,我說過,你雖然是一只魔,但在劍術上頗有資質,所以,替你找了個師父,是萬法宗久不出山的劍道宗師。”

老劍仙順著喬鶴的話,說了些收徒時冠冕堂皇的話。

“這是你大師兄,你叫他小錢就好,”老劍仙把小錢拽到懷卿面前,慈祥道:“我看你的天賦,與他不相上下,倘若勤加修煉,總有一日能趕超他。”

說到這,喬鶴感覺六臂魔弓弦般繃緊的身體,在劇烈發抖,似乎馬上就要斷裂開,只見他表情恍恍惚惚,一絲明亮的光在他未反應前,率先劃過眼中。

可他又想起這百十年積壓心底的痛苦,那點微弱的喜悅立即消散殆盡,六只手臂同時擺了擺,往後退,堅決要離開殿內。

老劍仙哈哈笑道:“我知道你怕什麽?”六臂魔猛然掉過頭看他,神色恐慌。

“英雄不問出處,劍在自己手中,心性不改,意志堅定,是人是魔又有何妨?”看著六臂魔因為痛苦恐懼抽搐的臉頰,他暗暗嘆一口氣,話語一改,道:“你看,我這徒弟,你以後的大師兄,他曾經是個要飯的乞丐,而我,在許久前,也不過是個打鐵的鐵匠!”

小錢聳聳肩,對當乞丐的過往,沒有半點窘迫。

喬鶴附和道:“你看看傳聞中的帝君,你左手邊這位,以前也是個放牛的莊稼漢!”目光笑著轉向褚雲。

褚雲還沒記起制霸三界的那段往事,聞言,輕輕眨了眨眼,道:“的確如此,此刻是何種境地,決定不了你將來何種境地。”

老劍仙沈緩點了點頭,接著伸出手,對六臂魔道:“怎麽樣?敢和我走嗎?”

雨聲颯颯。

殿內無人催促,無人出聲,目光靜靜看著中央的六臂魔,威嚴的神像,在搖晃的燭火下,平添幾分兇神惡煞,炯炯註視下方的眾生。

六臂魔動了動,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喬鶴,似在迷茫中找一處安全的島嶼。喬鶴沖他咧嘴一笑,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說過要成為世上最牛的劍修,順便罩著喬鶴。喬鶴也這樣笑,好像在說“雖然知道你做不到,但我還是相信你!”

劍。

他的劍。

他不敢碰自己的劍。

他這個樣子,還能成為一名劍修嗎?!

可是看著自己從小無比仰慕,奉為天神一樣的劍仙,笑著伸過來的手,他死了的軀體,死了的心臟,連同死了的命運,漸漸被一股力量往上拽動,他一只粗大醜陋的手臂,慢慢搭上了老劍仙幹燥的手掌。

-

帶六臂魔離開道觀,正碰上從妖界趕回來的餘下和小七。

餘下擦了擦眼睛,確定自己看見的是純陽劍尊,還有純陽劍尊的師父!常人難見的老劍仙!!繼而爆出一聲雷鳴一般的狂叫。

小錢也記起此人是誰,眉頭一挑,看了眼喬鶴,道:“怎麽,現在你做他師父了?”

喬鶴立即道:“他在等你,要不,你在考慮考慮?”

老劍仙疑惑地看向二人。小錢擺擺手,往師父身旁靠了靠,對激動地搓手的餘下,笑道:“你這人真是丟西瓜撿芝麻!舍近求遠啊,要學劍,怎麽不找他啊!”伸手指向喬鶴。

喬鶴道:“我學陣,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餘下湊過來,強行握了握老劍仙的手,用力晃幾下,“前輩,我對您和純陽劍尊的仰慕之情,猶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您和劍尊,隨便一個把我收了吧!”

小七抱臂,一張臉皺了起來,氣哼哼道:“人家才不收你這種要天分沒天分,要背景沒背景的笨蛋呢!”

喬鶴扶額,把小七拽到褚雲身邊,腆著臉,對老劍仙道:“您看,您介不介意再多個徒弟?”

小七伸過頭,喊道:“餘下又懶又饞,愛貪小便宜,做事偷奸耍滑,這種弟子還不如您旁邊那只魔物呢!”

褚雲淡淡斥道:“小七。”

小七臉色一變,乖乖站好,不敢多說話。

餘下懶得搭理這個多嘴多舌的“虎皮鸚鵡”,朝著老劍仙笑得燦爛恭順。小錢橫劍擋住他試圖勾肩搭背的行為,痞氣一笑,道:“這小老虎有句話沒說錯,以後這六臂魔就是我師弟了,你晚了一步,今日的拜師名額用完了,下次吧哈哈哈!”

“……”餘下不相信地瞪大眼,“收一個魔物?這怎麽可能?!”

喬鶴按了按眉心,唯恐餘下激動太過,挑六臂魔的刺,道:“你回來,我教你劍法。”

小錢沖他狡黠一笑,然後拉過餘下,在他耳邊耳語幾句。餘下眉頭先是一壓,而後緊緊皺起,看一眼喬鶴,又看一眼褚雲,有些局促不定。

小錢說完後,場面也算平靜了些。

喬鶴握了握六臂魔六只手掌,拍了拍它的後背,做了最後的道別,接著老劍仙帶著兩位弟子,離開北境,返回萬法宗。

人一走,餘下找小七算賬,兩人自然又吵得不可開交,他們一吵,懸天劍必然也要助一臂之力,添柴加火,讓爭吵來得更猛烈一些。

喬鶴手一揮,撤下防雨的結界,褚雲把傘撐過來,二人不管鬥嘴的三物,走進道觀。

大雨兜頭澆落,餘下抹去眉眼的雨水,不吵架了,連忙跟上去,對喬鶴道:“你剛剛說要教我劍法,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們明天就開始吧!”

喬鶴答應道:“可以,我還能連陣法也一起教你,你要學嗎?”

餘下擺擺手,“我對陣法不感興趣,那個……”他看一眼喬鶴身旁的褚雲,吞吐道:“我啊,其實沒怎麽學過劍,你得手把手教我,從最基礎的招式教,還得帶我打坐修煉。”

喬鶴看他,“這是自然啊,學劍本來就是如此。”

褚雲突然插話道:“你明日不是要去一戶人家除邪。”

喬鶴“啊”了一聲,“差點忘了,這可有點麻煩了,都答應人家了。”

褚雲看向眼巴巴的餘下,冷哼道:“既然如此,索性我明日無事,就代你教他吧。”

喬鶴還沒說話,餘下表情諂媚,搶過話頭道:“哈哈哈,能讓帝君教我劍法,我餘某人這輩子值了!需要準備什麽嗎?什麽時辰開始?在院中怕影響旁人,得去山裏找塊空地!”

喬鶴:“……”

餘下哼著小曲,樂顛顛回屋,看見小七氣呼呼的臉,一點也沒掃興,還手賤地捏了一把。

“我怎麽覺得被小錢和餘下擺了一道。”喬鶴邊走邊回味。

褚雲道:“嗯,是你和我。”

“什麽?”喬鶴頭往後一仰,明白過來,這個可惡的小錢,看似要餘下拜他為師,實則算準褚雲一定會出手,接替他教導餘下的劍法。

而且,倘若直接拜褚雲為師,褚雲未必肯認真教,看看小七的心智和水平,就能知道。

但要是喬鶴的弟子,褚雲一定百分百用心教導,其中緣故,小錢門清。

喬鶴郁悶一瞬,又搖頭失笑,“勞煩你了,不過,現在你記憶只到進入懸天門,能應付過來嗎?”

褚雲抱臂,倚在喬鶴的門框,從容不迫道:“當然。劍招不重要,重要的是拿劍的人,我要教他,如何成為一把劍。”

喬鶴推開門 ,側身看向他,笑道:“明天帶著小七一起,雖然你不記得,但他確實是您,這位前三界之主的親傳弟子!”

褚雲伸腳別住喬鶴關門的動作,俯身靠近他,眼眸深深,挑唇道:“外面雨好大,我想進來避避雨,好嗎?”

“……”

半夜,雨聲不停,屋檐水流潺潺,整個天地仿佛只剩黑夜的暴雨,以及一間小小的房屋。

昏黑中,褚雲抽出身,喬鶴痛哼一聲,他摸了摸喬鶴的膝蓋,有些青紫,扶著他躺下後,伸手在他膝蓋,輕輕按揉,眼眸又亮又濕,兩個人好似淋了一場夜雨,長發交|纏,汗珠滾落,相視無言,但表情都透著饜足和寧靜。

褚雲替他清洗完,二人躺在床上,聽著外面遮天蓋地的雨聲,一陣懶散愜意的沈默後,褚雲低笑一聲,偏過臉喚枕邊人的名字,“喬鶴。”

“嗯?”喬鶴回應中帶了軟乎的困意。

褚雲道:“三月份,到春天了。”

“哈?”喬鶴睜開卷懶的眼睛,好奇地瞥著他,這張臉在黑夜中,如裊裊盛開的曇花,喬鶴心一動,伸手摸了摸,“確實到春天了。”

褚雲攥住他的手,喃喃道:“這時候該犁地,播種,田裏全是忙活的村民,還會舉行隆重的春社,人們叩盆拊瓴,唱歌跳舞,殺雞宰羊祈求五谷豐登……”

喬鶴支起身,靠在床邊,聽他低聲細說,心裏奇怪他怎麽突然想起這個,難道是想家了?

“想回去看看嗎?”

褚雲搖搖頭,轉過臉,視線垂在喬鶴臉上,笑著勾勒他俊秀的五官,“我想起春天,就想起你,想起你,就像到了春天。”

喬鶴心中軟成一灘春水,孰不知,對喬鶴而言,褚雲同樣等同世上所有美好之物。他慢慢坐直身體,挨著褚雲,心口怦怦跳,褚雲頭靠在他肩膀,無聲半晌,

忽然,褚雲咕噥道:“人人都喜歡春天,你在喬府有十多個妻妾,夢裏還喊別的女人,到了懸天門,又冒出個即望月,還有什麽小錢小劍,你各路知己那麽多,都不在意我,當年的秘境試煉,為什麽不……”

“……”這一刻,喬鶴由衷希望,他還是暫時失去記憶吧,太能翻舊賬了,翻身堵住他的嘴,褚雲樂意至極,雙手抱住他,將他撲倒在混亂的床褥中。

——

原著仍在連載,褚雲的人生,還有許多喬鶴未知的波瀾。

喬鶴頭一次希望作者就寫到這吧,爛尾也沒關系,直接坑掉更好,如果不能,喬鶴也做好直面風波的勇氣,能和他出生入死,能和他並肩攜手,這就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的確有話說。

全文完,謝謝讀這本書的朋友,你們的評論和點擊,讓我有力量,把喬鶴與褚雲的故事,完整地寫出來(關於半生井的秘密,會在番外寫。)

寫故事很難,寫一個有趣的故事,難上加難。

能寫到這裏,基本把自己想寫的內容,都寫出來了,很開心。更開心,有人在看這個故事。

這篇小說,是頭腦一熱開的文,想滿足自己邪惡的xp,但不知道為什麽,寫著寫著,喬鶴說他不想當攀附別人存在的主角,褚雲說就算心理bt,也想搞純愛啊,於是這篇文,就離自己預想的xp越跑越遠,哈哈哈哈!

不過,神奇的是,這個結局,竟然與自己隨意寫的簡介和立意相合——嘿,大佬竟是我自己!

好了,廢話結束,再次感謝大家的閱讀,希望這本書能給你們帶了一點快樂,希望大家三次元生活健康圓滿。

ps:看完後,求求大家不要太快取消收藏,留半個月,很想要個完結v。

然後,下一本不開預收哈哈哈,最近喜歡古早霸總直男受,大概講一個霸總需要攻略嬌弱清冷真少爺,但霸總愛上假少爺的清純妹妹,後,霸總被狼子野心的假少爺墻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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