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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重逢者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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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重逢者誰

一進寧城,喬鶴收起懸天劍,擔心它沖撞街上行人。餘下從虎背跳下,緊緊跟在喬鶴肩側。小七則化成家犬體型,因為剛才自己馱了餘下,入城後,便一定要餘下抱著它,嘀咕道:“這才叫公平。”

街邊傳來一陣騷亂,好熱鬧的行人聚攏過去,指指點點,交頭接耳。此般充滿市井喧嘩的場景,看起來與普通城鎮沒什麽不同。

只是長街上飄蕩一股腐臭味,不算濃郁。北方天寒,屍體腐爛不深,來來往往的居民,膚色青白,舉止僵硬,除此外,一切猶如常人,能說能笑,能走能罵。

布店門口,一胖婦人雙手叉腰,大罵老板做生意不厚道,給她少裁了兩寸布,“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平日裏這就算了,這次是我女兒大喜的日子,你給我缺布,你什麽意思,你個缺德鬼!”

那老板拱手哈腰,朝看熱鬧的人,愁眉苦臉道:“大家給我評評理,布是拿尺子量好的,童叟無欺,她在腰上試了兩圈,非說我的尺不對,還說她的腰就是尺,照這理,她腰肥三寸,我那量尺也隨她的腰圍改了才好?!”

旁觀者聽到胖婦人的“鬼”字,神色一瞬凝重,又聽到老板的調侃,裂開嘴,轉為哄然大笑。

胖婦人怒目圓睜,罵聲更爆。

對面一只狗搖著尾巴在肉攤打轉,卑微諂媚至極,攤上的豬肉,綠油油臭烘烘,聞之令人嘔吐。

肉攤老板嫌狗礙眼,一腳踹遠,狗哎呦呦撞到行人腳邊,行人看不過去,指責老板沒有善心!老板大怒,一面咣咣剁肉,一面罵道:“我他媽有善心,還殺什麽豬,餓死算完!”

這些鬼似乎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繼續做著生前的事情,賣肉的賣肉,吵架的吵架,逛街的逛街。

難道邪祟襲擊的太過突然,城中百姓沒有反應過來,死後殘魂附在軀體上,不肯離去,於是成了行動自如的走屍。

不過那些散修說過,寧城怨氣深重,鬼物兇猛。可一個人連自己死了都不知道,何來的怨氣,又如何化成厲鬼?

喬鶴實在想不通。

或許這一切與城中的陣法有關,布陣的修士到底是什麽人,是不是知道寧城怪狀的緣由?

不如先找到陣法的位置,若那陣的確是壓制怨氣,沒有邪力,他便再將陣法加固改造一番,確保這些人出不了城,凝聚的怨氣,能在陣中自行散化,再設一道禁制陣法,令城外人也進不到這座鬼城。

這也算一種微妙的平衡,只要沒有人打破,也許城中居民直到□□|腐爛,白骨森森,爬不起來那一天,能夠安然接受最後的死亡。

小心避讓過路人,旁邊茶樓夥計走上前攬客,喬鶴擺了擺手,由衷道:“沒錢。”夥計嘿一聲,又去招呼他身後的人

正要去找城中的陣法,發現身旁少了什麽,餘下和小七去哪了?明明一直走在他身側,眨眼功夫,人就不見了?!

在這滿是活鬼的城中,走丟可不是鬧著玩的。喬鶴整顆心吊了起來,心想,絕沒有東西能神不知鬼不覺在他眼前,把兩個人一起帶走,那麽,原因只有一個,這倆是自己偷偷溜開了。

想通後,喬鶴“嘖”一聲。遠處有一個婦人,拿著笤帚,在打孩子,打一下,罵一句。他瞥了一眼,很想走過去問一句,“笤帚賣不賣?”

趁路人沒註意,喬鶴躍上一座房頂,四下查看,突然目光一定,臉一垮,只見方才經過的布店門口,餘下站在胖婦人前面,手勢飛舞,對店老板說了些什麽,周邊看熱鬧的群屍,舉起雙手,僵硬鼓掌。

進城後,一直戰戰兢兢的餘下,哪來的膽量站在眾多鬼物面前,大出風頭?

喬鶴按捺住想抽他兩巴掌的怒火,召出懸天劍,一有不對,就沖過去救人,沒一會兒,那婦人喜笑顏開,伸手從菜籃裏抓出一把糖果,推搡到餘下的手裏。

那老板則喪眉耷眼,悻悻走進店中,回頭看一眼餘下,一臉恨恨的不滿。

看熱鬧的人群散去,餘下貼著墻邊跑到街上,環顧左右。喬鶴無聲無息落到他身後,輕拍他左肩,見他惶恐轉頭,似笑非笑道:“在找我嗎?”

餘下搖搖頭,畏畏縮縮道:“說了你別生氣。”

讓他聽聽,還有什麽比這更生氣的事。喬鶴抱臂,審視地看向他。

“小七不見了。”

“……”

喬鶴唇角一平,眉尖緊蹙。懸天仙劍震顫起來,正要破口指責。突然,街市盡頭,傳來一聲猛烈虎嘯,城中怎麽可能有老虎?街上行人張慌側目,本就慘白的臉色,差點抖出一層粉末子。

喬鶴收回長劍,抓起餘下,給二人貼了一張隱身的符紙,輕飄飄躍上屋脊,往長街深處飛掠。

“到底怎麽回事?”這個時候,生氣也無濟,喬鶴平靜問道:“你幹什麽出手幫那婦人,小七是怎麽丟的?”

餘下知道自己做錯事了,訕訕道:“那婦人……像像我娘,我不想叫別人欺負她,就就忍不住出手啦。對不住,兄弟,以後再也不這麽冒失了!”

喬鶴心下一軟,也說不出指責的話。

“小七當時放在我腳邊了,沒想到跟老板吵完架,低頭一看,他就不見了。你說這孩子,長了四條腿,沒事盡瞎跑!”

“……”

話落,二人來到一座恢宏豪氣的府宅前,門往裏縮了半間房屋,裝飾貔貅金環,透出一股引而不發的威嚴端正。幾個小廝在門口掃地,掃幾下,聚首聊一通。

喬鶴越過小廝,踏上臺階,走到門前,手撫上大門金環,忽覺一陣驚心動魄的怨煞之氣,穿透掌心,直抵心窩,他頓時心中突突亂跳,神思激蕩,整條手臂又冷又麻。

好兇的怨煞之氣!

恐怕全城百姓枉死的怨氣,全積聚在這宅邸裏!

再伸手去探,那怨氣叫囂沖撞,淒厲可怖,被隔絕在大門後,試圖沖破某種禁制。

一扇普通的門,絕對阻擋不住這強勢的怨氣。

難道裏面就是壓制全城鬼物的法陣?

心中更加焦急小七的安危,低聲吩咐餘下在附近藏好,別再惹是生非。他轉身飛過高墻,無聲落到地面,看向庭院,霎時遍體生寒,只見幾百具屍體,直挺挺站在院中,各個皮包骨頭,面目猙獰,怒目圓睜,原是體內鮮血都被抽幹,凸出的牙齒,更加兇惡可怖。

他觀察一瞬,寒意更甚,這些幹硬的僵屍,排布有序,兩條胳膊或高舉頭頂,或伸直朝前,或兩邊攤開。若有人站在高處往下看,會察覺這些屍體胳膊連接拼合,組成了一副怪異覆雜的圖案。

是陣法!

極為陰邪狠毒的陣法!

此陣不需靈力,以慘死的飽含怨氣的屍體拼成大陣,天生強厲煞氣。喬鶴明白過來,這布陣之人,正是用這煞氣困住了滿城的怨氣,簡單說就是“以煞制煞”。

喬鶴突然想起自己曾用過的五行大乘陣,其原理相差不多,那煞屍的陣法中,有幾筆線條走勢,竟與大乘陣完全相同。

看來那布陣之人也精熟五行大乘陣,或許煞屍陣,就從此陣中演化而出。

喬鶴心想:“此人對陣法之道,或許與我不相上下,此行兇險,也不知小七如何了!”無心研究煞屍陣,足尖一點,朝庭院更深處飛去。

府邸院落重重疊疊,富貴堂皇,喬鶴在偌大府中左拐右折,搜查地飛快。一道輕微的“哢噠”聲,類似木板扣在地面的響聲,繼而倏忽消失,常人絕不會聽到。喬鶴腳步一頓,循聲追去。

應該是女眷居住的院所,晾衣繩上掛著一襲粉色的女裙,凍的僵硬,若在朦朧夜裏乍一看到,當真會以為是個無頭的吊死鬼。

喬鶴走過月門,日光下,一撚灰塵四散地落了下來,並不引人察覺。他眨眨眼,徑直往裏走。

這時,院中靠近檐廊的地面,傳來輕微“哢噠”聲,一快方方正正的木板被掀了起來,隨後,從木板下方鉆出個十三四歲,清秀可愛的小姑娘來,瞪著受驚的眼眸,怯怯看向喬鶴。

喬鶴略微吃驚,那姑娘衣衫精致,面色紅潤,氣質靈動,一看便是活人。那她是如何在邪祟襲擊和鬼物圍城中活了下來?

正楞神的一瞬,臂腕處被人緊緊扣住,整個人被拽到一處柔軟的事物中,接著旋身後撤,向院門外退去。轉騰半途,那人似乎體力不支,輕哼一聲,帶著喬鶴往地面跌了下去。

倒地的一瞬,喬鶴意識到此人是個女郎,而且受了很重的傷。

背後傳來跑動聲,他猛一側頭,看見一只青面獠牙的屍煞,竟從頭頂躍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兩人撲來,揮動暴漲的紫黑長甲,寒冷的空氣發出撕裂的震顫。

喬鶴一呆,接著反應過來,這女孩和走煞是同夥!

一個負責引開他的註意,一個伏在院墻上,出其不意發動攻擊!也不知一人一屍中出謀劃策的是哪一個?

他正要起身抵擋,誰知壓在身下的女郎,忽地爆發力氣,抱著他翻轉一圈,看向撲來的走煞,飛身而起,長腿飛踢,利落強勁,“咚”地一聲,那屍煞撞上廊柱,伸長脖子慘嚎一聲,跌坐在雪地中。

踢飛走煞,女郎轉過身,走到喬鶴面前,伸出手,要拉他起來。

喬鶴半仰起身,擡眸看著女郎,玄衣風流,容顏俊美,一雙墨玉眸子輕輕眨動,冷艷中蕩漾絲絲柔情,沈聲道:“你沒事吧?”

她聲音幹凈,又透著重傷的虛浮。喬鶴不知為何,忽覺心口燙熱,跳動飛快,指尖竟微微發顫,怔楞許久。

袖中的懸天劍沖破封印,飛沖出來。一見它飛撲到女郎身上,喬鶴心跳更重,難以自抑。

是……是他嗎?

能讓懸天仙劍掙破封印,也要跑出來,除了見到主人,還能有什麽原因!

可她是個女子 ,難道用了化形的符紙?

千般驚疑只在一瞬,卻見懸天劍“咻”地撲在女郎胸口,上下翻騰,猥瑣難言。

喬鶴:“……”,啊,或許自己想多了。

那女郎臉色大變,抓住劍身,驚怒交加下爆出怪力,甩手一扔,“唰”地一聲,劍如流光,飛向千裏之外。

作者有話要說:

喬鶴OS:“啊啊啊,沒一個中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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