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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靈河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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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靈河洲上

褚雲居於靈河洲的莽宮。

傍海依山,景色空蒙。

海漫灘塗,水聲悠揚,金烏西沈,晚霞明麗,映照在海面,橙紅絢爛,極盡妍麗。

海面上有漁民劃動小舟,撒網打魚,灘塗上,則是魚類琳瑯滿目的集市。

吆喝聲一道更比一道高。

挽著褲腿的漁民,把裝滿魚的木桶搬下船,聽見旁邊一白衣若雪的青年,問道:“請問,靈河洲怎麽走?”

他直起腰,擦了擦手上的魚腥味,對著船上的大漢咋呼一聲,才轉過臉,看向問路青年,呦呵,長得真俊,跟畫裏飄出來的一樣。

“這就是靈河洲啊,公子,看你這樣,肯定不是來買魚的?”

“……”喬鶴微感詫異,環視熱鬧喧嘩,猶如城鎮市集的灘塗,“這是靈河洲?那宮殿在哪?”

那中年漁夫頓悟一啊,“感情又是去帝君那的!這個月第五個了吧!”

看他臉色有幾分明知但不可說的暧昧,喬鶴眉頭一挑,順著他話道:“前四個如何?”

漁夫心想果然如此,端詳一會喬鶴面容,由衷道:“都沒公子好看。”

隱隱有了推測,喬鶴險些維持不住臉色的溫和,僵硬一笑,道:“看來帝君盛名廣傳,吸引眾多青年才俊,前來一效犬馬之力。”

漁夫哈哈大笑,“公子,你說話真文雅,我們都知道,那些人要找帝君睡覺……呃……”意識到眼前人同樣為此而來,他止住笑,面色略顯尷尬。

意料之中,意料之中。喬鶴坦然輕笑,視線瞥到遠處,一只野雁飛掠而過,他心想,這麽多年,褚雲的後宮也一定眼花繚亂,正如攤販上的魚兒,種類奇多,口味各異。

“大哥,為何沒看見帝君的莽宮?”

漁夫道:“啊呀,公子若是仙者,自然見不到,你啊,要是不嫌棄,待會我出海時,你乘我船,我順道送你過去。”

“多謝!”

在莽宮周圍,肯定設有強大禁制。這禁制防修士,卻不防沒有法力的凡人。

喬鶴心想,設立禁制的人,不喜修者,且對陣法一道,極為精深。

等候片刻,漁夫將船上的魚全部送到不遠處一個婦女的攤子上,他撐著竹槁,水面蕩漾,船頭後退,“公子,上來吧!”

喬鶴輕輕跳上船,船一絲未動。

船尾撐船的年輕小夥看了過來,對著喬鶴憨厚一笑,提醒道:“站穩了。”

竹槁入水,劃動聲清澈靈動。

喬鶴站在船頭,極目遠眺,夕陽下,海水欲燃,渺無邊際。隔岸群山,層巒疊嶂,籠罩霧中。

始終不見巍峨恢宏的莽宮。

何以為之莽莽也,無窮壯闊。

喬鶴已經可以想象,這傳聞中的莽宮,該有多麽雄偉華麗。

中年漁夫坐在船板,雙手搭膝,看他氣度非凡,惋惜道:“公子,幹什麽不好,非要做這個?”

喬鶴本不想解釋,見漁夫語氣誠懇,心底善良,有所觸動,苦笑道:“我不是來找他自薦枕席,我確有事要請他幫忙。”

“啊,那感情好,”漁夫搓著手上的老繭,大嘆道:“你不知道,前些日子,有個漂亮的公子,啊呀,出來時都不成樣子了,漂在海面上,幸虧被人救了起來。”

抓著衣袖的手指微微凝力,喬鶴沒接話,轉過身,去看磅礴壯美的落日。

前日在明光殿與玄門仙宗大吵而去,嘴上說讓他們看著辦,但喬鶴哪能真看著他們去送死。

修仙界已經雕零衰落,臣服褚雲的仙門,並沒有好到哪去。以前仙者,高居人間,受人敬仰。如今仙者在褚雲的境域,就是最下等的一派,活的如履薄冰,看人臉色。

即便這樣,每日也有仙者,因為一些瑣碎小事,被褚雲煉成兇煞,甚至整個仙門,受到殃及,被廢修為,淪為賤奴。

五十多年了,有什麽恨,殺如此多修士,也該消了。

喬鶴自知沒法勸他收手,只希望他能對這些臣服的修士手下留情,別再隨意踐踏性命。

半個時辰後,船只停下來。

喬鶴擡眼望去,極廣一片蘆葦蕩,壓天鋪地,高過人身,蘆花如雪,紛紛揚揚,落入海面,被夕陽一染,成了血紅。

漁人道:“公子,穿過蘆葦蕩,見了一座斷橋,上去後,就能看見莽宮了!”

“多謝!”喬鶴拱手一拜,從袖中拿出兩粒延年益壽的丹藥,送給漁人,漁人推拒兩下,憨笑收下。

瞬息間,喬鶴人已站在斷橋,心緒覆雜,擡頭凝望,遠處宮殿如海市蜃樓,驀然在視野中幻化成形。

莽宮果然華麗。

一重宮連一重宮,九闕直入青天,霞光彌漫,威儀棣棣。

剛下橋面,一高冠青衣使者,閃至眼前,面無表情,目光冷峻,擋住喬鶴去路,道:“閣下所來為何?”

喬鶴早想好應對之語,從容微笑,溫聲道:“自薦枕席。”

“……”那人眼角微抽,倒沒見過如此直白無恥之人,一時楞住,想了想,道:“稍等。”

等了半盞茶,青衣使者回來,身旁跟一年紀更大的男子,服制相同,但男子手握毛筆,見了喬鶴,眉頭挑高,表情驚奇,“你來……求見帝君?”

他說話很是婉轉,喬鶴心想,這應該是投誠褚雲的仙門之人,笑容不改,眉目輕彎,道:“是,我慕帝君威儀,今日鬥膽,特來求見。”

“你叫什麽名字?”

“喬鶴。”

“出自何門何派?”

“懸天門。”

“倒沒聽過。”

“小門小派,不值一提。”

年輕使者盤問之時,握筆的中年男子,變出白紙一張,浮空作畫,墨筆馳騁,言談之間,喬鶴的面容躍然紙上,雖無顏色,一雙桃花眸,點漆如星,更顯柔情。

之後,喬鶴跟著二位使者,來到第一重宮殿,站在鑲嵌珠玉的白石長階下,等候召見。

使者一重一重傳報,遠處傳來裊裊歌聲,婉轉動人,琴音幽幽,癡纏風中。

喬鶴面色淡然,實則心亂如麻。

既怕見到褚雲,又想見到褚雲。

手指摸了摸脖頸,也許今日,是它和腦袋最後一次相聚。

多年不曾如此緊張緊繃。喬鶴腦海閃過第一次見到褚雲,恐懼到腿軟,逃到桌下的模樣,不由低低發笑。

“大哥哥,你笑什麽?”

一道稚嫩的聲音傳來,喬鶴側過頭,才看見在祥獸石像旁,跪了一名男童,十一二歲,身形瘦弱,姿態甚是可憐。

他奇道:“大家見到帝君,都怕得要死,眼睛都不敢眨,你為什麽要笑?”

喬鶴也不好說自己是嚇笑了。

偏移話題,道:“你為何跪在這裏?”

男童雙眼腫如核桃,看樣子哭了很久,攥著衣擺,神情低落下來,道:“我爹爹被抓走了,我想替爹爹求情,帝君在最高的宮闕裏,他肯定能看到我跪在這,對不對,大哥哥?”

九重殿在雲霧深處,喬鶴看了一眼,知道絕無可能,問:“你爹被誰抓走了,為的什麽事?”

男童道:“爹爹說錯了話,大伯說,他對帝君不敬,天上的兵將聽到後,就把爹爹抓走了。”

喬鶴沈吟不語。

男童直盯著喬鶴,道:“你還沒回答我,你為何要笑?我知道,見很好的朋友,沒見面,也會忍不住笑。你是來見帝君的嗎?你和帝君是朋友嗎?大哥哥,”他膝行三步,仰起頭,目光充滿懇求,“求你讓帝君放了我爹爹,我們王家一定誓死效忠帝君,我長大後,一定會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孝心赤誠,喬鶴心中動容,無奈自身難保,微微一笑,“如果我是帝君的友人,哪能站在這裏,小心翼翼等候召見。”

說不定褚雲,連見也不想見他。

男童神色沮喪,仍對喬鶴提起笑臉,“大哥哥,帝君會見你的,我跪在這裏許多天,見了很多求見帝君的人,你和他們不一樣。”

“借你吉言。”

話音剛落,青衣使者出現在長階盡頭,身後殿宇輝煌,碧瓦飛檐,美輪美奐。

語聲從高處飄下,冷如凝冰,“請喬仙師,上九重殿一敘。”

喬鶴心頭重重一跳。

側過臉,看一眼跪在石板上,眼巴巴註視他的男童,低聲道:“勉力一試。”

說罷,踏上金鑲玉裹的長階,走到一重殿門外,又有另外的青衣使者,帶他上二重殿。長階兩側,每隔一段距離,站立或提劍,或持戟的仙兵。層層疊疊的宮宇,極盡華美,極盡莊嚴,想來各家仙門的寶物,皆堆積此處。

上到第六重,兩側侍衛不再是體態修長,面容清和的仙者。

鬼氣彌漫的兇煞屍鬼,取代仙者,林立長階。

喬鶴目光掃過一名披盔戴甲的青屍,見它眼珠漆黑,眼窩深凹,脖頸至臉頰,紫黑筋脈交錯,格外攝人。察覺到打量的視線,這青屍眼珠微動,嘴角做出撕咬的恐嚇。

越往上走,越覺這不是通往九重宮闕,而是下到十八層地獄,黑雲壓頂,陰風吹動錦繡旗幟,獵獵作響,殿宇肅穆,寂寂無聲。

“到了。”青衣使者在最後一重宮殿前,站定腳步,弓背俯首。喬鶴見他兩肩微微聳動,似是懼怕,不敢再往前一步。

這時,大開的殿門前,走出一名身穿月白長衫的青年,容貌典雅美麗,通身幹凈光潔,與周遭陰郁肅殺之氣,格格不入,仿佛天外來客。見到喬鶴,眉目堆起柔和笑意,輕聲道:“跟我來。”

喬鶴覺得他有幾分熟悉,但實在想不起,在何處見過。不過長得好看的男子,或許有其相通之處。是以並未放在心上,隨他進入大殿。

宮殿浮空。喬鶴踏過漆金門檻,視野一亮,與外面的低沈壓抑不同,殿內東西兩面 ,相連門窗,朝外大開,萬頃碧海,滾滾而來,只覺視野幽藍開闊,天地一色。

浪潮如雷,自遠方奔來,隱隱約約,氣勢萬千。

喬鶴的心跳,正如奔騰的海浪,越來越響,簡直要跳出胸膛。

殿宇的挑廊下,銅鈴風來不動,靜靜垂掛,蝴蝶藍紗幔微微蕩起,在臨海的廊下,有一人,懶靠躺椅,觀海聽潮,隔著紗幔,喬鶴看不真切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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