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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圍山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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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圍山之戰

半月後,陣法加固修覆完畢。

喬鶴告知諸位師兄師姐,自己想在魔域邊境逗留一段時間。

師兄師姐不會管他,只留下兩個字——別死。

“別死”的涵義仔細一想,非常豐富,別找死,別作死,別被人搞死……

“……”喬鶴微笑點頭,目送他們身影消失在夜色與雪色之中。

除了那道深刻決絕的劍痕,喬鶴在魔域邊境徒步行了四五天,沒找到任何值得註意的地方,路上常遇見其他仙門在空曠地帶擺兵布陣,練習劍法。

這日,靠近陸地的海域結了一層厚冰,喬鶴走在岸邊,看見一群少年,將劍放在旁邊的礁石上,在冰面上比賽滑行,爽朗的嬉笑聲在空中撞來撞去。

朝氣蓬勃,年少燦爛,連壓抑漆黑的無盡長夜,都顯得溫柔而充滿生機。

喬鶴遠遠看著,百感交集。

這時,幾名少年越滑越遠,壓過夜色的錦袍滑入黑海深處,被吞沒成越來越小的黑點。

喬鶴正要出聲提醒,深處恐有危險,一道暴喝聲猛然而至,像是閃電劈空,嚇得冰面上一眾少年頓時守住笑聲,一個接一個排排站好,束手束腳望向來人,滑遠的幾人,也一邊腳底打滑,一邊雙手揮舞地搖了回來。

“小師叔——”

被稱作小師叔的男子身量修長,紫袍銀冠,衣飾簡雅華貴,手提長劍,俊眉朗目,但怒氣勃發,大聲呵斥這幾人不成體統,無法無天。

喬鶴隔得遠,瞇起眼往那人臉上看,覺得眼熟,於是走近幾步,有幾分不確定,但嗓音已帶了情不自禁的欣喜,“可是萬法宗的小劉仙師?”

一群安靜挨訓的少年率先擡起頭,望了過來,眼中根本沒有挨訓的頹喪,反而好奇得很。

訓人的男子轉過身,往下壓的眉峰,略微挑了挑,只見一名白衣出塵的少年,眉目清雋,面帶笑意地看向他,通身即無佩劍,也無腰牌,不知是哪門哪派的子弟。

他身形微動,來到喬鶴面前。

“你是?”劉焱目光探尋,緊接著瞳孔一擴,臉上浮出驚奇之色,“喬公子!”

“正是我,許久不見了。”喬鶴擡手行了個禮,劉焱立即還禮,也不管身後那群頑劣的弟子,熱情道:“喬公子,你怎會在這?當年懸天門出事後,我曾去尋過你,一直沒打聽到你的消息!”

喬鶴笑了笑,瞧他這模樣倒有些像在三溝村時跟在兩位師兄後面,莽撞活潑的少年,笑道:“說來話長,我是隨岐山仙門的師兄師姐一起來修覆加固伏魔大陣……”

接著又將自己如何去了岐山仙門以及在那的十年歲月三言兩語說完。

哪來的說來話長,只是自己覺得很長,與別人道的時候,幾句話就可以帶過。

二人在岸邊邊走邊談,劉焱與他敘完舊,講起這十年內修仙界發生過的風風雨雨,喬鶴在岐山仙門耳目閉塞,聽得津津有味。

但想聽的似乎又不是這些事,幾縷神思漫無邊際散了開來。

突然,劉焱低聲對他道:“喬公子,你是否還記得亡羊山?”

亡羊山?喬鶴凝神想了想,緊挨著長陽縣的那座大山,不就叫亡羊山,當年那株救他性命的雪靈芝正是采自此山,想到這,為他采摘雪靈芝的人,也浮現在腦海中,難以驅散。

“這山怎麽了?”他感覺自己聲音有些發飄,不過神情淡泊,劉焱絲毫沒有察覺,他繼續道:“上個月,有一名散修稟告仙盟會,在亡羊山見過褚雲的身影,喬公子,你和他曾經是好友,這件事,也該讓你知道,我們宗門聯手七大仙門,準備一同圍攻亡羊山。”

哢嚓——

海面似乎炸開清晰深刻的冰裂,從一道分裂成幾十道,將完整的冰面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冰塊,身後傳來那群少年歡快又驚奇的“啊啊啊啊”。

喬鶴蹙了蹙眉,似乎因為震如雲霄的吵鬧聲,他微撇過頭,看了過去。

劉焱看出他在生氣,像喬鶴這種溫順風趣的性格,很難生氣,因為他們很會開解自己。一旦生氣,肯定是某件事沒有迂回,一下就刺到了他的逆鱗。

肯定是這群臭小子嗓門太大,吵得人耳鳴頭疼。

於是朝那群鬧騰的少年走了幾步,冷叱道:“誰再在冰面上戲耍,就給我抄一百遍門中清規!”

冰面上的眾人馬上抓起長劍,做鳥獸狀散去。

劉焱走回來,續上剛才沒說完的話,“當年在三溝村,我們便說過,極陰之體一旦有為惡之念,後果不堪設想!你們懸天門就是因為他毀壞大陣,殺師滅友,才會橫遭滅門的慘禍!喬公子,這人一旦成了氣候,必然是修仙界的浩劫,仙盟會絕不會坐視不理!”

“哦,”喬鶴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又問:“有沒有人知道他為何在亡羊山?”

劉焱見喬鶴反應冷淡,心想他肯定早和那人恩斷義絕,不覆往來。

雖覺本該如此,但心中又有些難言的惆悵。

視線從喬鶴霜冷陌生的眉眼,轉到一片漆黑的海面上,極光在盡頭彌漫,像困獸掙紮著想要擺脫黑籠。

“這個……不太清楚,也許那裏是他的故鄉,他比較念舊吧。”

故鄉?

家。

喬鶴突然想到褚雲的母親。

心頭猛然一跳。

沒錯了,褚母的屍身一定藏在亡羊山,他忽然出現在那裏,必然是鬼道已到五極,迫不及待要覆活他的母親!

這個關鍵的時候,覆活若出了差錯,喬鶴不敢想,褚雲會瘋成什麽樣,修仙界那時才是真的浩劫已至!

“圍攻是在那一日?”他聲音僵冷。

劉焱掐指算了算時間,“半月前商談,這個時候,剿殺大軍應該已到了亡羊山,你……”

他話未說完,眼前白衣一晃,已不見人影,天邊流光如電,穿雲破霧。

喬鶴腦子混亂得很,自己能不能在開戰之前趕過去,就算過去了,他能說服嚴陣以待的諸多仙門,就此撤兵離開?又或者,他能讓褚雲先帶褚母離開,等風波過了再行覆生之道。

想來想去,勸說褚雲似乎比勸說莫不相識的眾多玄宗仙門更加容易。

再見他該說什麽好?開門見山,還是先寒暄問好?

名山大川、江河瀑布、村莊城鎮……從千丈高的蒼穹下一閃而過,流雲扯成長而破碎的薄紗,緩慢飄動,劍光已飛遠至千裏之外。

接近長陽縣時,遠處四五個狼狽不堪的黃衣修士禦劍而來,劍上之人東晃西搖,劍身也跟著顫顫巍巍,看起來只要有個風吹草動,就會將他們嚇得摔下萬丈高空。

但喬鶴還是上去攔住了他們。

果然有人腿腳不穩,倒頭往下跌去,喬鶴眼疾手,扯住他的後襟,拉到自己的劍上,劍身變寬變長,兩個人同坐也綽綽有餘。

其他人也顧不上同伴,停都沒停,仿佛後面有兇獸追趕,稍有松懈耽擱,就會被撕扯得粉身碎骨。

等這黃衣修士眼神從混沌慢慢清明,能夠不用扶持,自己坐在劍上後,喬鶴行了個同輩禮,溫聲道:“在下喬鶴,來自岐山仙門,從北境的獵魔集會返回仙門途中,聽聞此處有仙門圍剿邪魔,於是過來看看,能否幫上忙?”

出身名門大派,有除魔衛道的正氣,又兼之氣度溫潤,容貌俊雅。渾身哆嗦的黃衣修士,咽下一口口水,轉過頭看了看後方,烏雲低沈,風雨欲來,好在沒有其它可怕的事物。

他費力地擺了擺手,面上猶帶驚懼,對喬鶴道:“別去了,別去了,那已經成了閻羅地獄,要不是我們跑得快,早就血肉橫飛,成了山中新鬼!”

還是來遲一步!

喬鶴連忙問:“到底怎麽回事?萬法宗聯手七大仙門,都沒有傷到那人?”

黃衣修士絕望一笑,比哭還要慘烈,“功虧一簣!八家仙門啊,一千多名修士,幾乎全軍覆沒!那亡羊山中鬼哭震天,陰魂不散!”

喬鶴心一松又一緊,追問道:“能否說得詳細些!”

“小劍仙一劍劈山,山崩地裂……”他腦中只剩猩紅的血雨,亂飛的斷軀殘肢,竭力回憶道:“藏在洞裏的鬼物,出現在眾人眼前,還……還有一名死去多時的婦人,小劍仙與大家合力凝聚大劍,劈向他,他的防禦結界已破,馬上就可以斬於劍下,誰……誰知,”

他聲音漸低,有些吞吐,喬鶴內心恨不得掐著他脖子,把話掐出來,但面上更加溫和,手拍了拍他的背脊,以示安撫,道:“後來怎麽來?”

修士臉色古怪,語氣不安,“誰知那死了的婦人,突然睜開眼,替他擋了那一劍。”

聞言,喬鶴腦子一片空白,耳朵發出嗡嗡鳴響。那一劍,一個凡人之軀擋下,必然形神俱滅啊。

他閉了閉眼,唇色蒼白。

“道友 ,你沒事吧?”修士抓緊劍沿,反過來安慰起喬鶴。

喬鶴聽見自己極為冷靜空洞的聲音,還在問:“後來呢?”

“後來,小劍仙道心突然破碎,倉惶離去,丟下大家不知所措,而那魔物煞氣暴漲,我我仿佛看見,整片天都變成了血紅色!所有人都在慘叫,所有人!眼前閃過無數道嘶吼的鬼影,誰要被它抓住,就會屍首分離,血肉飛濺!”

那驚心動魄,恐怖至極的景象,讓黃衣修士眼神渙散,癡癡傻傻,腦中只有一個字,“逃!”

喬鶴再說不出一個字。

有什麽狠狠拽著他的五臟六腑,哪個地方都疼得要命。

將這修士送到一處偏僻無人的野地。喬鶴一言不發去了亡羊山。

慘重的戰事已經結束。

確如那修士所說,亡羊山已不覆山形。半壁崩塌,猶如巨大的墳墓,碎石與殘破的屍身互相堆壓,滿山死寂,一只鳥叫聲也沒有,血水染紅地面,枝葉間嘀嗒下來的,也是赤紅連串的血珠,地面幾乎沒有下腳之地。

喬鶴在山中站了一夜,聽見風吹過碎裂的石縫,鬼哭聲連綿不絕。

不知過了多久,天際漏出一線淡薄的白光,照不透山中暗沈的血紅。

秋雨說來就來,淒淒涼涼,不算大,未脫落的枝葉間,發出颯颯響聲。

喬鶴一塵不染的衣衫上,凝了一層晶瑩折光的寒露,長發濕透,糾纏在一起。他擡腳堅定不移地往三溝村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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