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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給您叫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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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給您叫幾聲

喬合大二時,有一位初戀女友,談了一年多,某周六晚上,和女友出去吃完飯,又看了一場電影,在大街上轉來轉去,終於錯過了門禁,萬事俱備的喬合,立馬領著女友直奔酒店。

男人嘛,懂的都懂。

那必然是一間豪華大床房。

“今晚,留在這裏吧……”喬合長得俊,狗狗眼閃閃亮亮,語氣可憐巴巴。

女友羞澀搖頭,“可是……這裏只有一張床啊。”

那時候,喬合雖心思齷齪,但絕沒有強求之意,見女友不同意,心碎了一地,垂頭喪氣下樓開了另一間房。

後來,說多了都是淚,沒過半個月,初戀就把他甩了,說他不像個男人。

操!

他才是真男人。

像褚雲這種隨時隨地發情,玩得比天花還花的,只能叫種馬。

夜風掠過,吹起一縷墨色長發,在空中飄蕩纏繞。

喬鶴的思緒流轉,不過是一剎那。

褚雲目光如淵,倒映出對方變化不定的臉孔,喬鶴這副皮囊,是金玉珠寶,錦衣玉食供養出來的,自然細皮嫩肉,顏色奪目。

鞭子和棍棒稍稍打上去,就會留下青青紫紫的痕跡。

很有美感,但還不夠,應該用刀子在這具雪白的肌膚上,留下紅線一樣美麗的圖案,再用鈍刀一下一下刮去他的皮肉,聽他唇紅齒白的嘴巴,吐出連續不斷的痛叫……最後大卸八塊,零落的肢體,扭曲的形狀,鋪滿鮮紅的血液,多美啊。

你他媽殺人惡魔啊!

喬鶴一字不落聽完褚雲心中預演的殺人畫面,過於血腥殘忍,嚇得他腸子打結,面無人色,一屁股坐到地上。

“住……就住在這裏吧,可可我沒有床睡覺啊……”喬鶴慫的不行。

褚雲胳膊微微一偏,手掌顏色蒼白,布滿深淺交錯的血痕,在黑夜中鮮艷而詭異,指向院中那棵大榕樹,笑著說:“虎子以前睡在那。”

喬鶴天真問道:“虎子是誰?”

褚雲笑意加深,“虎子是那只被你毒死的黃狗。”

“……可是,”喬鶴看一眼他,什麽話也不敢說了,大丈夫生於世間,豈能不郁郁久居與人下。

以後他就是喬鶴,喬鶴做得錯事,他應該一同承擔,盡力補救。

榕樹下還有一個用木板搭建的雞窩,喬合走過去,窩裏的雞聽到動靜,傳出受驚的咯咯聲。

“好了吧,褚官人。”喬鶴一屁股坐到地面,後背仰靠在樹幹上,擡起挺委屈的面孔,窄而高的鼻梁流動淡淡月光。

褚雲心裏裝滿悲痛與怨恨,翻江倒海,從胸腔中沖出一股殺人的欲望,他覺得自己只要擡擡手,這個人就能變成一堆爛肉,身上激蕩不可名狀的強大力量,可他不知如何釋放出來,這讓他五臟六腑烈火灼燒般痛苦。

偏偏喬鶴露出一副任君宰割的神情,那赤裸白凈的脖頸,有血液流動的振幅,在蒼涼月光下,嗚咽著死亡的悲歌。

他鼓起的青色筋脈中,迸發出無盡的惡毒與怨恨,在整個身軀內瘋狂奔走,猛烈撞擊,亟需一個痛快的釋放口,就如滔滔江河,堵塞在一道高閘之下,他要撞破它,然後毀天滅地的傾瀉而下。

褚雲態度溫和地俯下身。

喬鶴感受到恐怖的氣息,後背緊貼在樹幹,避無可避,脖子被男人一把掐住,力度一點點收緊,腦海裏,聽到褚雲在瘋狂喊著去死,同時身後散發出濃烈陰寒的鬼氣。

這怎麽突然暴走了!

老子做狗還不行,非要做鬼才能解恨!

一朵花的枯萎,是一個春秋傷逝的痕跡。

扼殺一條人命和摧折一朵花,沒什麽兩樣。

因為太容易,所以會失去快感。

褚雲似乎聽到折花時,花枝分離的吧嗒聲,他身上的煞氣漸漸褪盡,手掌離開溫熱細長的脖頸,留下一道項圈般的深紫色輪廓。

“咳咳咳……!”

喬鶴像抽盡氧氣,幹癟皺巴的塑料袋,輕飄飄墜落在地面上,華麗的衣袖蹭了大片灰塵,清秀的長眉可憐兮兮地勾在一起,生理性的淚水,混著劫後餘生的恐懼,從眼眶滑落下來。

“褚官人……褚公子,你別殺我,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我讀過書,家裏又有錢,你之後娶妻生子,彩禮我全出,你要是想出去走走,路費跑腿什麽,我都包了,以前我做過許多錯事,求你給我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做狗。”他眉目漆黑,眼裏盛滿與少年面孔不符的陰沈殘忍。

“做狗,做狗,要不我給您叫幾聲。”

喬鶴一邊唾棄自己的下賤,一邊搖尾乞憐。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孤兒開局的上輩子,從未怨天尤人,兢兢業業走好自己的道路,見到強者,點頭哈腰,卑躬屈膝,跟大多數人一樣隨波逐流。

這是保護自己最簡單的方法。

對抗世界,對抗不平,對抗特權,嗐,他連個廁所的首付都攢不出來,唯一能對抗的就是便秘。

褚雲蹲下身,單手撐著臉頰,安靜地看他,“過來。”

喬鶴雙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磨蹭過去。

誰知褚雲另一手拿起了地上的一根麻繩,那麻繩又黑又臟,散發一股怪味,

難不成他想勒死我。

喬鶴定住不動,離他一步遠,雙眼滿是瑟瑟縮縮的抗拒。

【我數三聲,他不過來,我就殺了他,三……】

“……”喬鶴心裏操了他全家,慌張急切地趴到他面前,在他數到最後一個一。

少年的臉雪白俊美,披散的頭發如上等的烏玉泛著光柔色澤,唇角勾起溫潤的笑意。

“好狗。”

我踏馬咬死你,咬死你,傻逼玩意。

喬鶴心裏狂罵,面上憋屈地傻笑,烏黑的眼珠使勁下垂,瞪著臟了吧唧的地面。

褚雲把手中的繩子套在他白瓷般的脖頸上。

一黑一白,一臟一凈。

那些惡毒的怨恨仿佛也纏繞了上去,摩擦著他輕凸出的喉結,感受著血液緩緩流過的溫度,只要他露出一分兇氣,就等著屍首分離。

對面人露出被淩虐又不能反抗的羞恥與憋悶。

褚雲心中無法化解的暴戾與沈郁,在那雙黑漆漆,濕意嗒嗒的眉目中,漸漸散了一些。

【真像一只狗。】

喬鶴這個樣子,比白日裏囂張恣睢的模樣,好看多了。

他抽在他身上的鞭子,打在他身上的棍子,扇過的耳光,嘴巴吐出的羞辱惡心的話語……他要一點一點在他身上索取回來。

殺了他,確實太簡單。

褚雲起身,哼笑了一聲,輕淡短促,如黑夜中倏然墜落的灰塵。

等他走入另一間草房,房門閉合,整個院子中,除了雞窩中的母雞發出幾聲響動,安靜極了。

喬鶴捂著自己的胃,這繩子帶著股狗臊味,太沖了!

他心裏有隱隱不對勁的感覺。

《鬼神魅影》中,男主褚雲雖然是匹見強悍無節操的大種馬,但是下了床,也還算是個人,打臉炮灰,向來是高冷的一招擊殺,再者,遇到些來頭比較大的,也是周到有禮,虛與委蛇後,再連根拔起,斬盡殺絕。

對待長得漂亮的妹子,就更不用說了,簡直是世上少見的正人君子,主打床下禁欲,床上狂野的風格,管你是欺霜賽雪的天仙,還是浪蕩嬌媚的魔女,見到“老實人”男主,都得失去心智,瘋狂跪舔。

操他爹,怎麽褚雲面對一個洗心革面的炮灰,變得邪裏邪氣,惡毒又虛偽,跟邪惡大反派似的。

*

喔喔喔——

村裏家家戶戶養雞,一只公雞飛到雞棚上方,伸長脖子打鳴。

整個村跟著醒了過來,開門聲,潑水聲,爭吵聲……生機勃勃。

“嗳,你怎麽睡在這裏?”葉青青站在自家院子內,隔著籬笆,面帶不解,又似是嫌棄。

喬鶴昨夜睡著睡著,從靠在樹幹,變為蜷縮在地上,他迷茫了一會,才慢慢反應過來自己在那。

呆呆地看向葉青青,“哦。”

“我說你為什麽還在褚大哥家裏!”

“他讓我在這啊。”

喬鶴揉了揉肚子,他昨晚就沒吃飯,於是巴巴問:“你早上吃什麽?”

“……”葉青青不理他,穿過院子,走到褚雲家門前,拍了拍黑木門,用甜美的嗓音叫著褚大哥。

*

褚雲一晚未睡,睜著無光的黑瞳,屋梁上有一張殘破的蛛網,他就這樣一瞬不瞬地看了一晚。

他一只手掌,搭在沒有起伏的左胸,那裏猶如一片死寂之地,了無生息。

死亡的蛛網,已經結滿他的胸腔。

怪不得喬鶴那麽怕他,一個能走能說話的死人,誰會不怕呢。

從懸崖掉下來後,他就死了,是什麽力量讓他重新變成現在半死半活的模樣,而喬鶴又如何一眼看出他不是活人。

褚雲發覺除了沒有心跳脈搏,他的胸腔還堵塞了無窮無盡黑沈戾氣,額角有紫青色筋條綻了出來,他想要破壞,想要發洩,想要殺人或者女人……

怎麽會這樣 ……!

“褚大哥!”

甜美嬌俏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

一聲聲呼喚,猶如白日歌唱的黃鸝,婉轉啼鳴,但褚雲腦袋越發疼痛欲裂,眼眶炸開猩紅血絲,體內煞氣暴漲,沖逆著奇筋八脈,浩浩蕩蕩,無窮無止,撕裂的痛苦讓他雙手抱住腦袋,滾落在地上,發出嘭地一聲。

喬鶴聽見動靜,納悶屋裏發生了什麽事,不過,他脖子上拴著麻繩,那粗糲的繩子,磨損著白皙脖頸,擦出一條難看的紅痕,與之前褚雲掐的紫痕交錯相印。

“餵,喬鶴,你把門打開,你是不是又欺負褚大哥了,褚大哥為什麽不開門!”葉青青心內著急,在門外叫嚷起來。

“我沒有欺負他!”喬鶴抓著脖子上的狗繩,想了想,要是葉青青沖進來,看到他這幅樣子,以後他還怎麽擡得起頭啊。

他把狗繩從脖子上解開,扔在地上。

鬼鬼祟祟走到褚雲房屋的窗戶旁,窗戶沒關,支開巴掌大的縫隙。

他彎下腰,目光不安地探了進去。

只見褚雲正在地上翻來覆去打滾,面目猙獰可怕,赤裸的手臂青筋迸裂,如同失控的野獸,赤紅的眼眸在搜尋獵殺的對象。

直到對上一雙黑白分明的桃花眼。

他忽然停止了掙紮,空間仿佛靜止,他直勾勾看著那雙眼,像是在燥熱沙漠即將渴死的人,忽而遇上一汪汩汩流淌的清泉。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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