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54章 會場

關燈
◇ 第54章 會場

莊橋窩在新家的沙發上,望著電腦屏幕,上面記著婚禮的條目和註意事項。

他敲擊了兩下鍵盤,然後開始狠狠按回車鍵。

“怎麽了?”歸梵問。

“煩死人了,”莊橋說,“這才開了幾個標簽頁啊,它又慢下來了。”

他看了眼緩沖的頁面,起身去找電源,插上之後,又開始抱怨存儲空間小。

“你買個新的吧。”歸梵說。

“也就再用那麽幾回,算了,”

終於緩沖出來了,莊橋滑動屏幕,一條條和歸梵商討。

“儀式在室外?”莊橋有些躊躇,“萬一碰上下雨怎麽辦?你不是管不了雨嗎?”

“我可以問問同事什麽時候下雨,避開這段時間。”

“你們凈知道些人類也知道的事,”莊橋嘆息,“天堂招了物理學家進去,怎麽一點科研也不搞啊。”

歸梵瀏覽著婚禮經驗帖,這是莊橋剛從一個紅色軟件上扒下來的:“可能是因為太容易了。”

“什麽?”

“只要在系統裏輸入需求,系統就會自動幫我們完成,這個道具過於方便,降低了科研的重要性。”

莊橋若有所思:“所以,系統只是給了你電場的權限,你不知道它是怎麽運作的?”

“是。”

莊橋盯著他看了半晌,用手戳他的胸口:“別人不知道就算了,你怎麽能不知道啊。你的科研探索精神呢?物理學家就算做了天使,也得把天堂的運行系統搞明白啊!”

歸梵被他戳得微微後仰,沈默片刻,說:“在那之後,我好像沒有這種心氣了。”

空氣裏的玩笑意味瞬間凝固了。

莊橋收回手,慢慢安靜下來。他想起了有關誇克的交談——很明顯,歸梵對死後這幾十年的物理學發展一無所知。

對他來說,獲取這些信息輕而易舉,只是不想知道。

“不過……”歸梵握住莊橋的手,“最近好像不一樣了。”

在他坐在莊橋課堂裏的時候,他聽他講著QED的發展和變遷,講電磁響應、等離子體振蕩。那種久違的、想要拆解世界、改變範式的熱忱,一點點又湧現出來。

莊橋感覺到他手心的溫度,嘴角又彎起來。

忽然,他臉色一變,猛地抽回手,雙手抱住自己的胳膊,上下搓揉。

歸梵被他的舉動弄得心慌:“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沒有……”莊橋一邊搓一邊抖腿,“就是出現抗體了。”

“什麽抗體?”

“躺平抗體。”莊橋說,“我從來沒有休息過這麽長時間,我的身體不習慣,它在抗議。”

歸梵神情覆雜地望著他。其實,在莊橋把電腦塞進行李箱那一刻,他就覺得不對勁了。

“那怎麽治療?”歸梵問,“找篇論文來看看?參加一個學術會議?”

莊橋動作一頓,眼睛裏迸發出光芒。“你可以跟我一起參加呀!”他興奮地抓住了歸梵的胳膊,“我記得近期有個會議在柏林開,會場離這裏不遠!”

歸梵楞了一下:“什麽時候?”

“明天。”

歸梵定定地望著他。

日期記得這麽清楚,地點也爛熟於心。這家夥肯定在偷偷查郵件,關註學術圈動態。

“還從來沒有帶伴侶參加會議呢。”莊橋越想越激動,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在屋裏來回踱步,“我們可以穿配套的西裝,一起蛐蛐人家的研究……”

忽然,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哎呀……”莊橋蔫了下來,頹喪地坐回沙發上,“不行。”

“又怎麽了?”

“我沒交會費。報名估計早就截止了。”他想了想,“不過,反正會場大,不一定有人盯著查,我們可以……”

歸梵看著他糾結的樣子,伸手輕輕撫平他的眉心。“不用這麽麻煩,我可以解決參會的事。”

莊橋楞了兩秒,才意識到自己多想了。他摟住對象的脖子,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天使還是有點用的啊!”

和自己的愛人一起參會,感覺果真不一樣。

他們坐在會議廳的中間位置,頭挨著頭,聽著報告,時不時就發言者的研究課題進行討論。

當然,討論之前,他需要面向某位百歲老人進行答疑活動。

“那個,”歸梵指了指屏幕上的機械圖片,“那是某種回旋加速器的變體嗎?”

“那是強子對撞機的探測器部分。”莊橋壓低聲音,跟他解釋現在粒子簇射以及後端的數據采集原理。

盡管隔了半個多世紀的技術斷層,但歸梵畢竟是那個群星閃耀年代的天才。莊橋只需要簡單解釋,那些現代儀器和算法邏輯,在他腦海裏就能迅速構建起模型。

兩天的會議結束,莊橋走出酒店,站在寬敞明亮的門廊下,忽然又開始搓胳膊。

歸梵伸手替他捏肩:“不是已經參加會議了嗎?抗體還沒消失?”

“不是,這回是奇怪,為什麽沒出現抗體,”莊橋喃喃自語,“我沒去跟大佬做自我介紹,也沒要十幾個聯系方式。”

“然後呢?”

莊橋推開他的手,閉上眼,沈浸在身體的感覺中。

社交焦慮並沒有到處陰暗爬行,相反地,頭腦有種奇異的輕盈感。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居然一點事都沒有。”

“是嗎?”

莊橋按了按頸椎,緩解連續聽講座的肌肉僵硬:“現在面上的競爭那麽激烈,光靠參會也不一定增加申上的幾率啊。只是不把所有方法都試過,都做到極致,萬一最後落選了,總會覺得是自己沒盡力。”

歸梵看著他,目光變得柔和。

莊橋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整個人神清氣爽。

“哎呀——”他看著蔚藍的天空,“不喝酒,不陪笑,不需要搜腸刮肚地找話題,只是跟喜歡的人一起,了解領域的最新進展,討論研究成果……參加會議原來是這麽快樂的事啊。”

他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歸梵。

說到底,他愛物理,也愛科研,愛那種探尋真理的戰栗感。讓他感到疲憊和心累的,只是那些科學之外的雜事罷了。

他們沿著河畔的林蔭道慢慢走著,柏林的午後陽光把河面照得波光粼粼。那些關於物理的興奮慢慢沈澱下來,歸梵觀察著莊橋的神色:“那現在抗體消失了,能繼續回去,規劃我們的婚禮了嗎?”

莊橋腳步一頓,認真思考起來:“當然,我們還有什麽沒討論?哦,賓客。我們是不是應該請朋友過來?正好可以讓他們做我們的證婚人。”

他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名單。

“你想一想就好了,”歸梵說,“我沒什麽人可以請。”

“請太多也不好,跨國呢,”莊橋說,“就請張典和啟思好了。正好他們也認識,人少點更自在。”

歸梵望著他:“你不擔心了?”

“擔心什麽?”

“張典跟裴啟思在一起。”

“我知道他是天使,不是姜煦的人,這不就行了嗎?”

歸梵沈默片刻,說:“你們不是有句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嗎?他可是幾百年的老墨了。”

莊橋楞了一下,隨即笑了笑:“連姜煦都沒對啟思造成什麽影響,更別說張典了。”

在任何環境中都不被影響,不被改變,這是裴啟思的強大之處。

頓了頓,莊橋又說:“你別小看他,他平時雖然沒什麽攻擊性,但遇到真正在乎的人,那可是很猛的。我之前有跟你說過他高中輟學的事嗎?”

歸梵搖搖頭。

“他是因為打群架退學的。”

歸梵難得覺得詫異:“他看起來像是被欺負的那個。”

“原來確實是,直到有一天,那些人搶了他的手機,摔壞了。”

“那手機很珍貴?”

“十幾年的老手機,”莊橋說,“那是他媽媽還活著的時候給他買的,裏面有他們所有的通話記錄。”

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回憶起了那個充滿血腥味的下午。

他接到消息,趕到警局,裴啟思慘烈的樣子,幾乎讓他認不出來了。

一個不會打架的人,是怎麽硬抗三個比他高大的混混的,實在難以想象。

歸梵望著他:“你們認識很久了。”

“是啊,在綁架案之前就認識了。”

歸梵原本平靜的表情凝固了。他停下腳步:“綁架案?誰被綁架?”

“我。”

歸梵盯著他,瞳孔裏的綠色在跳動。

“啊……”莊橋撓了撓腦袋,“我忘記跟你說了。都怪最近的大事太多。”

風吹過河畔,樹葉沙沙作響。莊橋擡起頭,目光穿過翠綠的樹梢,仿佛在望向遙遠的過去。“那是小學時候的事了。”

————————

工作報告:

今天跟任務對象聊了童年回憶,果然,長大後聰明、堅強、勇敢的人,小時候就會表現出相應的特質。

天使長批示:

你以為寫個“任務對象”,就能把報告當成朋友圈嗎?啊?怎麽,還需要我給你點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