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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第四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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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第四封信

尊敬的不知名學者:

距離上次致信,又過去了數年。請原諒我直到今日才再次提筆。

過去幾年,我一直在尋找您的真實身份,卻沒有結果。但是,我下定決心,一定要讓您的成果被看見。

我撰寫了一篇科學史論文,完整呈現並分析了您手稿的內容,將其與正統的重整化理論發展史進行比較,並附上了手稿的高清照片。

我將它寄給了幾家權威的科學史期刊,但收到了拒信。

此後幾年,我轉投了幾乎所有相關的期刊,得到的反饋如出一轍。我既缺乏可靠的來源證明——例如您的姓名、您的所屬機構,也不確定您撰寫手稿的年代,具體是在貝特之前還是之後。因此,他們無法將其納入科學史敘事。這不符合學術史研究對“優先權”和“貢獻者”確認的基本要求。

經歷了多番輪轉,時至今日,我終於確信,我已耗盡了所有能讓這份手稿在主流科學史中獲得承認的途徑。

先生,我非常、非常抱歉。我無法讓您在史冊上刻下名字,無法讓世界知道,在那樣一個年代,有一位先驅,曾經如此接近真理的核心。

我所能做的,只是鋪開信紙,寫下這封信,告訴您:

您是對的。

您的推論、您的數學模型、您的構想,全都是正確的。

我常常在想,當您寫下這些算式時,內心是否也曾有過一絲孤獨與不確定?今日,我可以隔著近一個世紀的時光,鄭重地告訴您:不必懷疑。您的手稿上的推演,與奠定QED基礎的重整化理論有著相同的內核。

同時,我也想向您匯報一個消息。基於對於QED理論的持續探索,我近期成功申請了一項國家級重點研究項目。這個項目旨在將QED的精密計算與實驗方法,應用於一個新的領域:基於裏德堡原子的量子模擬與精密測量。

簡單來說,就是在高度可控的實驗室環境中,構建出“人造原子”,並利用QED理論來描述和操控它們與光子的相互作用。

這不僅能用於研發新一代的量子傳感器,也能幫助我們模擬一些在常規條件下難以研究的極端物理現象。

李政道先生曾經說過:沒有應用,理論物理學家就要漂浮不定;沒有理論,應用物理學家就會猶豫不決。

作為您的理論的應用者,希望我能讓它的潛力在各個領域開花結果,澤被後世。

世上其他的研究者,或許是因為貝特、施溫格、費曼、朝永振一郎這些響亮的名字而踏入QED的探索之路,但我想讓您知道,至少還有一個人,是因為在某個黃昏,讀到了那份沒有署名的手稿,被其中的理論之美所震撼,才進入了這個領域。

歷史或許遺忘了您的姓名,但還有一個普通的物理學者記得您。您未曾熄滅的火種,仍在照亮他的路。

來自一個世紀後的敬意

20XX年春於雁城

—————————

張典哼著小調,一如既往地不請自來,走進了歸梵的客廳。

他正要跟老友敘述今天任務的失敗,忽然整個人一僵,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

“世界末日要來了吧?”他顫抖著說,“小行星已經進入大氣層了?火山集體噴發了?”

歸梵沒有回答他,只是低著頭,望著手裏的那封信。

“發生什麽事了?”張典的視線釘在歸梵的臉上,“你居然在哭?”

這句話仿佛喚醒了歸梵,他擡起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指尖傳來一片冰涼的濕意。

他緩緩轉頭,玻璃的倒影中,的確有淚水滑過的痕跡。

“你……”張典警惕地在他身旁坐下,“出什麽事了?”

歸梵折起手中的信,沈默地望著虛空,許久,開口說:“你有讀心的權限,你能告訴我,他是怎麽想的嗎?”

張典怔了怔:“誰?莊橋?”

歸梵垂下目光,像是在跟一個幻影說話:“給毫無名氣的演員寫信就算了,為什麽還要給死去多年的物理學家寫信?”

張典困惑地望著他,一時沒有理解話中的意思。

忽然,歸梵站了起來,掠過張典身邊,沖出了門。

張典回過頭時,對方已經消失了。他皺起眉,總覺得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莊橋正在跟學生的論文終稿奮戰,忽然,門板砰一聲摔在墻上。

他被這巨響嚇了一跳,愕然擡起頭,逆著門口刺入的光線,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那裏。

莊橋本能地感受到,對方的狀態與往常不同,可具體哪裏不同,他又說不上來。

“怎麽了?”他問,“有什麽事嗎?”

門口的人沒有回答,只是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鎖定了莊橋。

莊橋忽然有一種預感,他正站在暴風眼中心,絕對平靜中蘊含著毀滅性的力量。

他看著歸梵一步一步朝他走來,最終停在自己面前,直視著自己驚疑不定的眼睛。

然後,歸梵開口了,一字一頓,像是在下某種判決。

“莊橋,”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兩個月之後就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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