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Day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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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Day 78

“那是肯定的啊!”

在裊裊升騰的熱氣中,裴啟思斬釘截鐵地說道。

自從室友住進來,莊橋極簡主義的早餐,變成了高蛋白、高鈣質和高強度八卦的集合體。

裴啟思一邊擦拭流到手腕的湯汁,一邊熱切地分析:“十萬塊!眼都不眨一下!人家公眾號不是說了嗎?錢在哪裏,愛就在哪裏。”他雙手交握,露出神往的表情:“即便你不再相信毫無緣由的幸運,但只要你說出來,我就會實現你的願望——多浪漫的實幹派表白啊!”

本來莊橋也這麽想,但被裴啟思用篤定的語氣說出來,他反而產生了懷疑。

“你看啊,”裴啟思左手拿起一個燒麥,“男主人公出現了,”右手拿起一個白煮蛋,“女主人公出現了,”他望向莊橋,“最後會怎麽樣?男主人公肯定會無可救藥地愛上女主人公,這是宿命。”

“誰是女主人公?”

裴啟思擺了擺手:“兩個男主人公也同理,只不過頻道要換一換。”

“可是……”莊橋躊躇不決,“要是他喜歡我,你不覺得他對我的態度太冷淡了嗎?而且還很嚇人,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幹掉我,還是喜歡我。”

“有時候這兩個是一回事。”

“你看的是哪個頻道的電影?”

裴啟思咬了一口燒麥,言之鑿鑿地說:“他肯定是喜歡你。電影都是這麽寫的。”

“生活又不是電影。”

“生活和電影只差一個bgm。”

莊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你幹嘛不去寫言情小說,非要當個推理小說家?”

“我不擅長寫言情。”

“推理你也不擅長。”

“你快上班去吧,”裴啟思揮手,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麽重要任務,拉住莊橋,“你要是不信,今天見到那位吸血鬼帥哥,就試探一下。”

“試探?”

裴啟思勾了勾手指,莊橋無可奈何地湊過去。裴啟思在他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莊橋的眉頭越皺越緊。

“你之前有過什麽戀愛經驗嗎?”莊橋半信半疑地問。

“我熟讀《暮光之城》全集、《吸血鬼日記》原著小說、還有《真愛如血》、《夜訪吸血鬼》……。”

“再見。”

莊橋告誡自己不要聽業餘推理小說家的戀愛建議,但是冥冥之中,仿佛有絲線牽住了因果一樣,他剛一推開門,就撞上了鄰居。

莊橋輕咳一聲,打了個招呼:“早啊。”

歸梵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半秒,沒有任何表示。

莊橋心裏疑竇叢生,在裴啟思的建議上打了個問號。

但無論對方態度如何,有件事還是要辦。莊橋把信封遞過去:“這個我不能收,你還是拿回去吧。”

歸梵望了他一眼,沒有接:“為什麽?”

“我們非親非故的,我怎麽能拿你的錢?”他把信封塞給對方,“再說了,你起早貪黑地修電路,多辛苦啊,攢這麽多錢不容易,給我幹什麽?我雖然不富裕,但好歹不用大冬天冒著冷風爬上爬下地幹活,比你賺錢還是容易一些。你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吧。”

對方盯著他看了半晌,沒有動作,莊橋幹脆把信封裝進了他的口袋裏。

全程綠眼睛一直盯著他,莊橋有些不自在,輕咳了一聲,試探著問:“你……為什麽要給我錢啊?”

謝天謝地,這個死鬼回答了:“你看起來因為錢很煩惱。”頓了頓,又說,“抱歉,我思慮不周,這麽直接給你,你好像更煩惱。”

什麽?莊橋豎起耳朵,以為自己幻聽了。這家夥居然會道歉?

他為什麽要道歉?

錯的是直接給?難道要間接給?

“你……”莊橋腦子亂成一鍋粥,“你為什麽要關註我的煩惱?”

然後對方又閉麥了,沒有進一步解釋的意圖。

莊橋企圖用眼神勸誘他說出來,結果對方挪開了目光。

各種猜測在莊橋腦中爬來爬去,弄得他奇癢難忍。他咬了咬牙,心一橫,決定執行裴啟思的計劃。

他裝作隨意地嘆了口氣,但臉上的肌肉緊繃得像石頭,導致這個嘆息聽起來異常刻意。

“這幾天嘴裏老是沒滋沒味的,”他盯著電梯下降的樓層數字,“早上起來,突然特別想吃永順記的椒鹽排骨。”

然而,歸梵目視前方,面無表情,依舊沈默。

從過去的經驗推斷,這人大概根本不想接話,甚至根本沒在聽。

莊橋被尷尬的氣氛凍住了,幹巴巴地結束了獨角戲:“嗯……那什麽,回見。”

電梯門一開,他迅速朝公交站臺走去,一邊走一邊抖落著身上的雞皮疙瘩。

一整個上午,莊橋都試圖把電梯插曲拋諸腦後,然而大腦不聽使喚,隔一段時間就會反芻一次,每次都讓他想抓住歸梵嚴刑拷打,逼問出真相。

終於熬到中午,他準備去食堂解決午餐,剛下樓,就看到歸梵拎著工具箱,從院門前走過。

莊橋剛想問你怎麽又來了,就看到電梯前面立了故障檢修的牌子。

歸梵停下腳步,轉過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仿佛正在思考如何啟動話題。只思考了一秒,就決定直接放棄,走上前,將手裏的紙袋遞給了莊橋。

莊橋低頭看向那個印著燙金Logo的精致紙袋,腦中那混沌的懷疑忽然炸開了。

“永順記離這兒二十公裏,”莊橋說,“你專門跑過去買的?”

歸梵一如既往地覺得這種問題毫無回答的必要,轉身離開。

莊橋提著那個溫熱的紙袋,椒鹽混合著炸排骨的肉香,撲面而來。

第一次。

他把紙袋提回辦公室,一邊吃,一邊給訂購實驗臺的廠商打了個電話,確認物流情況。對方說今天下午送到。

過不多時,電話打來,他下樓簽收,發現對面只來了一個配送小哥。

小哥為難地望著“電梯檢修”的牌子——這箱子起碼有八十斤重。

莊橋抹了把臉,不好意思讓小哥一個人幹苦力,擼起袖子,正打算以拉傷肌肉的覺悟勇往直前,視野裏飄過一個熟悉的身影。

哦,有人在這兒檢修電路呢。

莊橋再次回憶起裴啟思的囑托,咬咬牙,嘆了一口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到那人耳邊:“太重了,擡不動啊,要是有人來幫忙就好了。”

話音剛落,那個黑色身影頓住了。

莊橋的眉毛高高挑起,看著歸梵轉過身,卷起那件破爛風衣的袖子,露出線條張弛有度的小臂。他徑直走到那個巨大的紙箱旁邊,評估性地掃了一眼。

莊橋心裏冒出一個感悟——臉長得完美的人,手臂肌肉也是完美的。

莊橋上前一步,準備指揮:“你擡左邊,我擡右邊,我們……”

“你讓開。”

莊橋怔了怔:“這個裏面是臺板,很重的。”

話音未落,歸梵將箱子抱離了地面,走上臺階,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吃力感。

莊橋石化在原地。他自己的力氣不算小,中學的時候,班裏換桶裝水、搬新教材、擡實驗器材,他都是被喊去幫忙的常客。但是……

這家夥……不去參加大力士比賽真是屈才了啊。

第二次。

到實驗室,歸梵把紙箱放下,莊橋深吸一口氣,剛要道謝,他開口說:“我幫你組裝。”

現在都學會搶答了?

第三次。

組裝完實驗臺,莊橋像游魂一樣回到辦公室,癱坐在椅子上,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現。

他總是出現在自己面前,他總是問自己需要什麽,他市區超速送自己看演唱會,排隊給自己買點心……還給錢!

不得了,不得了,裴啟思居然有說中的一天!

這麽明顯的事,他怎麽現在才發現?

他一邊感慨,一邊露出微笑。

他都沒有透露自己喜歡男人,對方就喜歡上了他。

唉,原來他這麽有魅力。

他單手托著下巴,渾身輕飄飄、暖融融,連讓凈化器報警的空氣都變成了甜的。直到宋老師敲了敲門,問他要不要一起去開會。

教職工大會正適合做美夢,莊橋回味著過往的蛛絲馬跡,臺上院長的聲音變得遙遠而模糊:“讓我們歡迎衛長遠老師加入物理系!”

臺下響起掌聲,莊橋飄飄忽忽,朦朦朧朧,也跟著拍手。

他拍了兩下,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猛地擡頭望去。

衛長遠。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

衛長遠?!

新來的老師正應著院長的介紹,站起來,朝其他老師鞠躬示意。莊橋的目光和他撞了個正著。

對方微微驚訝了一瞬,隨即露出一個笑容,朝莊橋點了點頭。

莊橋好似見了鬼,趕緊擡手遮在額頭上。

“聽說是德國留學的博士,”宋老師低聲說,“和我一個辦公室的王老師不是離職了嗎?那個工位現在給他了。前兩天他辦入職,我跟他聊了聊。人才辦好像花了大力氣引進他。”

莊橋皺起眉,努力不去看衛長遠。

之前大半天積攢的好心情,忽然煙消雲散了。

開完會,他試用了一下新實驗臺。實驗臺很完美,可他心裏總墜著虛幻的重物,想嘆氣卻嘆不出來。

他回到家,裴啟思坐在沙發上,一聽到開門聲,立刻目光炯炯地望過來,一副聽取前線戰報的表情。

“怎麽樣怎麽樣?”他追問,“實驗成功了沒?”

莊橋點點頭,簡略說了三次經過。

裴啟思一拍沙發:“我就說嘛!”他觀察著莊橋,“那你這臉色怎麽跟梅雨天的墻面一樣?帥哥喜歡你,讓你覺得有負擔?”

莊橋深吸一口氣,慶幸對面坐著裴啟思,唯一一個可以聊起這件事的人。

“不是因為他,”莊橋的聲音有些發悶,“我見到衛長遠了,他要來我們學校任教。”

裴啟思蹙了蹙眉,隨即睜圓眼睛:“衛長遠?那個前男友?”

“什麽前男友!”

“哦,”裴啟思糾正道,“那個你一直裝死、再也不回人家消息的前暧昧對象?”

莊橋張了張嘴,想反駁,然後發現這個定義精準得可怕。

裴啟思回憶了一番好友的情史,因為太稀少,很快確定了時間軸:“他是你去德國交換的時候認識的,對吧?”

莊橋點了點頭。衛長遠在高中時就去了德國,性向早已公開,為人處世帶著國內同齡人少有的直接和開放。他對莊橋有那麽點意思,莊橋也蠢蠢欲動。

可惜,莊橋是個循規蹈矩的人,他沒幹過出櫃這樣驚天動地的事,總是拖延。他既然沒有公開表明喜歡男人,對方也不好太明顯,於是他們一直處於微妙的試探階段。

試探著試探著,莊橋就回國了。

“回國之後,你們不是還聯系了一段時間嗎?”裴啟思啃著薯片,“最後你為什麽甩了他來著?”

莊橋想了想,說:“我們所在的世界重力不一樣。”

裴啟思眼中是完全的茫然,這跟他初中物理總是不及格有關。

“對於我來說很沈重的東西,對他來說太輕了。”莊橋說。

裴啟思的眼神仍然沒有清明起來。

“在德國的時候,我有段時間在咖啡店打工,”莊橋回憶著,“他說他也想勤工儉學,就跟著來了。然後呢,他做咖啡做得慢,杯子也洗不幹凈,結果我一個人要幹兩個人的活。然後呢,他爸媽知道兒子主動出來賺生活費,感動得要死,給他買了輛新車,讓他上下班用。”

裴啟思臉上從知識性的難以理解,轉成了社會性的難以理解。

“回國之後,我去一家研究所實習,那家研究所在京郊,每天上下班要花兩個多小時,帶我的研究員脾氣特別差,經常沖我發火,還給我的中期評價打低分,”莊橋說,“我壓力很大,就跟他傾訴,然後他說……”

“說什麽?”

“‘太累就辭職唄,人生只有一次,活得開心最重要’,”莊橋說,“從那以後,我就沒再回他的消息了。”

“你生氣了啊?”

“不是生氣,”莊橋說,“就像我說的,重力不一樣。”

說老實話,衛長遠並沒有幹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事,他們之間也沒什麽過不去的坎。

只是他覺得疲憊,選擇了斷聯而已。

裴啟思沈思片刻,眨了眨眼:“所以呢?你現在看到他,覺得心虛了?”

“不是。”

“那你怎麽這麽低落?”

“我是生氣。”

“生氣?”

“對!”莊橋一拍桌子,“這種人怎麽也能博士畢業啊?他課程論文都是抄我的你知道嗎?博士文憑難道是誰都可以拿的嗎?他還跟我來了同一所學校,憑什麽啊!”

裴啟思伸出手,順了順莊橋的背,安慰道:“你要吃蜜汁雞翅嗎?”

“吃!”

自從這位室友住進來,莊橋健康的無夜宵時光,就徹底變成了高熱量、高胰島素和高強度八卦的集合體。

啃著雞翅的時候,裴啟思甩了甩簽子:“不過,我知道他為什麽會來你的學校。”

“為什麽?”

“電影裏,除了主人公之外,最重要的是誰?”裴啟思眼睛閃著光,“是情敵啊。”

莊橋嘴裏的雞肉哽在了喉嚨口。

裴啟思感嘆道:“情敵上場,感情線才能推向高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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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13 工作報告:

兩天的任務已補全。

天使長批示:

行吧,你今天還挺主動……誒等會兒,不對啊,人家把錢還回來了,那昨天的任務不能算完成啊!給我扣掉!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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