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震驚 鴨肉滋味，震驚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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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震驚 鴨肉滋味，震驚報紙
鴨群治蝗的效果, 出乎所有人意料。
它們比人力撲打更高效，比用藥更安全。
更絕的是，這些鴨子本身, 就是移動的糧倉。
在密集治蝗七八天後，部分鴨子吃得肚圓膘肥。
冼行朗下令, 分批淘汰一些體力下降的鴨子。
於是，災區的粥棚裏, 偶爾飄出了久違的肉香。
前來做工的百姓也捧著碗乖巧地等在一旁。
只見廚子們手起刀落，利落地放血燙毛再剁塊。
牛二目不轉睛地盯著。
鴨血落入碗中，他舔舔嘴唇。
鴨毛被收集起來，他不懂，但不明覺厲, 又點點頭。
最後鋒利的大刀砍下, 牛二：“！”
一定要剁得大塊些啊！
大鐵鍋內, 先把剔除來的鴨油熬了, 待油脂香味飄出，再放上姜蒜花椒, 顧慮到鴨子膻味重點，百姓們也難得開葷, 冼行朗還囑咐了可以添一把香料。
如此, 香料混著姜蒜, 發出濃烈的香氣, 鴨肉迎著烈油。
“滋啦——”
大廚們手腕翻轉, 抄著大勺翻炒, 鴨肉被高溫一燙，瞬間蜷縮了皮肉，被油一激, 變成金燦燦的黃色，油亮油亮的，香料與之相撞，二者融為一體。
香料味與肉香混雜，勾得人口水直咽。
牛二這種一年到頭都沒吃過兩次肉的人，此刻已經是垂涎欲滴了。
誰會不愛吃肉呢！
他想到說書先生說的，從前在九江的那些世家大族，他們吃東西講究精細，肉也不能大口大口吃，要翻來倒去弄上十幾遍，把肉做的不想肉了才肯屈尊紆貴地嘗上一口。
就這樣，他們還要說自己不喜葷腥，說什麽清粥小菜為上佳。
牛二每每聽到這，都從鼻子裏嗤出一聲。
“叫他們跟我們一樣，天天都喝稀得見不著米的粥，我看沒兩天就要哭著喊著去吃肉了！”
牛二可討厭那些人。
肉這麽珍貴，可那些人就算把肉都浪費了，也是眼睛都不眨的。
他想到去年，九江被南朝收下，市集上多了好多肉。
從好遠好遠的長沙郡運來的豕，從會稽郡運來兔子和雞鴨。
去年也是牛二最勤奮的一年，交得了地稅，能餘下不少錢。
可他沒有婆娘，父母早亡，但還有一個弟弟要養。
他還要買油買鹽買布料做衣服，還要換農具方便幹活，還要給弟弟準備上學堂的錢，一年裏，飯慢慢吃得飽了，肉還是沒有什麽的。
牛二是農人，家裏還能揭得開鍋。
但是水稻沒了，不一定能撐得到冬天呢。
有免費的吃食自然再好不過了。
“開飯啦——”
管事高聲呼喊，瞬間把牛二的思緒拉回了。
原是廚子把鴨子炒好又放上熱水燉煮，在他發呆的時候鐵鍋裏邊“咕嚕咕嚕”燉了半天了。
牛二連忙捧著碗站好。
前面是整齊有序的人群，後面同樣如此。
他們南朝的官哪裏都好，又善良又不欺負人，唯一對他們嚴些，也就是這些規矩了。
要守法，要不生亂，排隊領飯食也一樣，必須排好了，不準爭搶插隊，否則都不準領。
牛二見識過不聽話人的下場，現在大家夥沒一個敢鬧的。
很快，輪到他了。
分飯的夥夫速度很快，麻利地給他舀上一碗鴨湯，看著碗裏兩三塊鴨肉，還有幾根菜葉子，牛二歡天喜地道謝。
“多謝小哥！多謝小哥！”
再往前，可以領一個蒸餅或者一碗半幹的粥。
牛二要了蒸餅。
這個耐嚼，混了粟的蒸餅，比白面蒸餅硬一點，沒那麽甜，但是頂飽。
牛二喜滋滋地坐在草垛旁，就著鴨湯小心地來上一口。
大廚舍得放鹽，這湯可有滋味嘞。
朝廷就是好！
再夾起鴨肉，他本想作兩三口吃，但嘴邊不聽使喚，嚼兩下，嘗到肉味，油脂與肉迸發出滿足感，鮮得他囫圇個就吞下了。
氣得牛二想抽自己嘴巴子。
剩下兩塊，他可得小心些吃了。
若不然就那什麽天物了。
牛二咬了口蒸餅，繼續就著湯美美吃著。
治蝗災的日子就這樣安穩地走下去。
蝗蟲被捕下來，燒了可以作肥料，鴨子能吃蟲卵，又有官倉頂著，一切問題都不再是問題。
很快朝廷反應速度極快，百姓們自己也沒想到能這麽快就見到人來。
按以前周朝的速度，等朝廷吵出個結果，再派官家老爺們下來，再到勘察情況後上報再賑災，恐怕又是半月有餘了。
就這樣，在以前也算是迅速了。
一朝天子一朝民生，九江和丹陽的百姓是越來越能體會了。
與之同時，救災的隊伍在田野間，沙渺和部分學官的身影則在沿江的村莊。
走了三四個村子，見了數十位病患，上到五六十的老者，下到四五歲的孩童，此病病因仍是一團迷霧。
這病應該是有潛伏期的，一旦病發，便惡心嘔吐，起不來身，眼睛也是疼痛不已。
翻遍醫書，沙渺等人都尋不到這種怪病。
“這到底是什麽病呢？”李學官穿著白色罩衣，取下戴著的布巾嘆氣。
災年本就事多，若是再出一個天花似的疫病，可真是要了南朝的命了。
朱學官搖頭，泛白的胡須在風中搖曳。
“唉。”
不多說，風果與沙渺走出屋舍，院內幾人也圍了上前。
沙渺看了他們一眼，沈聲道：“諸位可有頭緒？”
幾人皆沈默搖頭。
沙渺：“某有所猜測，但此際尚不能證真假，先鬥膽一說了。”
李學官：“沙學官但說無妨。”
“這或許不是病，是毒。”
此話一出，幾人皆楞怔。
“毒？”朱學官不可置信。
“可，”他還是不能相信，“毒如何會傳染呢，或者，下毒之人到底是怎樣下的毒，能讓在不同地方的百姓，甚至毫無規律就中毒，這如何辦得到？”
風果在一旁卻是垂下眼睫，細細思考起可能性來。
若說是病，確實有太多疑點。
可如果是毒，那就說得通了。
她反而覺得是毒的可能性大一些。
沙渺也是這樣想的。
“不需要挨個下毒，只需要在某物上下毒，而且下毒之人也並不選定被害之人，此物定然有許多人會經手，下毒之人想害的不是一兩個，而是所有人。”
沙渺越想越覺得腦海中似乎有了清晰的脈絡。
“總而言之，當務之急是找到此毒到底是什麽。”
風果接話，“既然是經手多人的，那就查查他們這些日子都用了什麽，去過哪，但凡重疊，必然會有線索。”
沙渺點頭，“那就勞煩風尚書了。”
風果拱手：“不敢，某職責所在。還請諸位學官先盡力救治，某此際便回縣衙，還要傳信去府衙，先走一步。”
“風尚書慢走，”幾位學宮皆拱手彎腰道。
天下奇毒千萬種，查起來也不是間簡單事。
但學官們沒有推諉，三言兩語間便散去查閱帶來的書籍了。
沙渺則寫信一封，請隨行的禁軍送往南都，請陛下派人去查。
身在南都的冼行璋，此刻並不在宮內。
自北地的蝗災消息傳開，官報上一連幾日都刊登此事。
且銷售量異常好。
不明真相的屠原等人也自掏腰包去貢獻銷售額。
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負責官報的司工部不知有何等神人在。
也不知他們是從哪裏學的。
蝗災本就難防，燕周受災嚴重。
九江丹陽也還在治災途中。
但他們卻很擅長抓人眼球。
朝聞天下上，大標題《三國蝗災，我朝無恙，只因做對了這件事》。
百姓紛紛探頭：“是什麽？！”
下面的內容倒是很正常，只是說了朝廷的反應速度快雲雲。
郡縣風雲上，標題《震驚，九江郡百姓竟當眾......》
屠原：“......”這是哪門子標題？
往下一瞧，內容則是做工的百姓和農人捕蝗的佳績。
最後，文華苑的內容，標題《男子一擲千金，怒買十個胡人，原因竟是這》
。
內容，北地流民太多，南朝有人專門做起收流民賣給人做奴仆。
因為賣的人越來越多，胡人和周人越來越不值錢，所以現在只要一個銀元就能買一個。
屠原默默放下報紙。
難怪這報紙賣得好。
真是聰明啊。
他做了司理令這麽多年，還以為自己不會為看到的任何東西起波瀾，但顯然，他還是高估自己了。
或者說，他低估司工部了。
這司工部到底都是些什麽人！
西市，扶理宮醫學院內，冼行璋正走在庭軒下，猝不及防的打了個噴嚏。
打得她腦袋都懵了一下。
回過神，她揉了揉刺痛的鼻尖。
[難道真是生病了？這幾日怎的總是打噴嚏呢。]
她眉頭微擰，停下腳步。
今日本是過來巡視，順便找人的。
既然事情已了，她還是趕緊走吧。
還要趕下一場。
“尋星。”
一聲輕呼，象尋星立馬走上前，“陛下？”
冼行璋側身，“適才說的那些，你與司農、司理令共同督辦，我還有些事，先不回宮了，明日中秋宮宴你也來吧。”
身著深藍色裙踞的女子燦然一笑，瓷白的臉上是藏不住的歡欣。
“是！謝陛下！”
中秋宮宴！
陛下邀她一起過！
象尋星微微彎腰恭送，心情大好地往衙署去。
[就知道陛下舍不得讓我一個人過節。]
[明日穿什麽好呢。]
......
冼行璋到的時候，慕容徵正捧著戲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他比冼行璋想象的其實要聽話得多。
聽到腳步聲靠近。
慕容徵眼睛還盯著戲本子，但耳朵已經豎起來。
他很敏銳，只靠腳步聲就認出了來者是誰。
“你這幾日夠忙的。”
好似委屈，又似抱怨。
慕容徵豎起耳朵，等著她回答。
但聲音傳來，卻是風牛馬不相及的話。
“宇文氏與慕容氏關系好麽？若是慕容然能即位，宇文氏可會讓慕容鮮卑漸漸勢弱？”
聞言，慕容徵手不自覺一抖，戲本子瞬間掉落在地。
他努力克制表情，很無辜又茫然地仰頭。
“你說什麽？這是朝廷的事情，我一個普通的牧民出身，哪裏能知道這些事？”
“你問錯人了吧？”
慕容徵手指隱秘地握緊，直直看著冼行璋。
對方漆黑的眼眸裏是他看不懂的東西，好似能洞悉他所有秘密，讓他不自覺便生出一身冷汗。
冼行璋看著他，又透過他看向他背後的煙霧。
據某人給她送來的信件，今歲冬初，燕國就會按耐不住出兵。
如果在周朝的某人也消息準確，那周朝同樣也會出兵。
不是他們真的想死，而是他們真的不想死。
災年對北地的影響太大了。
大到他們再不做點什麽就必死無疑。
若是一同開戰，還有一成的概率勝，幾成的概率和談，屆時能拿多少糧食是多少。
若是不動手，唯有死路一條。
平心而論，冼行璋不願在今明兩年起戰事。
但戰事尋來，她也不可能退縮。
燕國比周朝棘手。
她不想送戰士去送死。
哪怕死的比對方少。
她亦不願。
冼行璋緊盯著慕容徵的眼睛，直把人盯得不自在了，才把他身後煙霧看得清楚。
宇文氏野心不小，若是沒有野心，沒有不臣之心，宇文氏根本活不到今天，還是以周朝第二望族的身份。
慕容鮮卑，即燕國皇室，世世代代都要與宇文氏通婚，難道是因為宇文氏出美人麽。
當然不是。
是因為宇文氏勢力大到他們在忌憚的同時必須安撫。
如果能讓十六皇子慕容然即位，那宇文氏還能甘心做第二望族嗎。
能給慕容然這個助力的。
當今天下，只有南朝。
冼行璋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嘴角慢慢勾起。
“原來你真是只是一個看羊圈的，想來是那人唬我的。”
慕容徵喉結微動，幹笑兩聲，“是啊，誰跟你說我的壞話了？真是可惡。”
冼行璋：“沒什麽，他也只是隨口說說。”
不等慕容徵再追問。
她覆又道：“出去逛逛？”
慕容徵瞬間把刨根問底的想法拋之九霄雲外，噌的一下站起，“走！”
上次逛了安定坊，慕容徵聽人說了開明坊美食極多，難得能出來，他直奔此地而去。
過了康樂街，再行過兩條街巷，左轉後又過一條臨水巷，終於到了。
“哇——”
慕容徵在心裏驚嘆。
開明坊對得起它的名聲。
來來往往的百姓或是捧著吃食，或是剛吃飽，總之每個人身上都帶著點食物的香氣。
而一踏進此坊，熱騰騰的食物香氣便撲面而來。
叫人頓時饑腸轆轆。
有南朝的各類面食，以及只有南都才有的澆頭，也有時興的蒸米粉，會稽和丹陽有名的海鮮，南海合浦獨有的特色果脯，榆林等地的山珍野味，巴郡以鮮麻著名的花椒魚椒麻雞，還有長沙郡的特色烤肉夾餅，武都郡的大肉串大麥餅......
如此種種，難怪說南都是當今天下美食匯集之地。
慕容徵從前只去過西市安定坊和崇明坊，東市也只去過勝業坊。
那也足以叫他稀奇了。
一坊之大，比之燕國國都三坊都大，人數更是遠勝他去過的任何地方。
但是南都還在不斷刷新著他的見識。
慕容徵糾結了一會兒，他想吃最新出的冰涼粉，聽說會加糖，冰冰涼涼特別新奇。
但他也想吃那個燙菜，可以選很多菜，加上許多佐料，吃起來過癮又滿足。
冼行璋見他眼睛一直在這兩家店來回瞟。
便直接吩咐隨從，“買兩份甜涼粉來，送到劉氏燙菜。”
慕容徵沒了意見，對冼行璋露出個笑臉，連虎牙都高興地露了個臉。
很快，慕容徵就沈浸在美食的汪洋裏。
南朝吃食太舍得放作料了。
慕容徵哪裏吃過味道如此覆雜的東西。
滾燙的菜和肉裹上甜鹹微麻的佐料，配上一碗米飯或蒸餅，真乃人間之味矣！
再嘗上一口冰涼粉，一口下肚，甜甜冰冰，暑氣頓時消散，口齒生津，還帶著些微花香。
慕容徵吃得很滿足。
酒足飯飽後，他揉了揉吃飽的肚子，懶洋洋地跟在冼行璋身後。
不多時，他們經過了一個市集。
一個普通的市集。
買著普通的胡人和周人。
冼行璋腳步未停。
至多三日，這些買賣在南朝就是銷聲匿跡。
冼行璋從前下旨不準南朝人被買賣，這些人就鉆了空子。
不賣南朝人。
那賣賣別的國家的沒事吧？
反正是流民嘛。
冼行璋也是忙了幾日才把事關此事的旨意下達。
看了還惹人心煩。
不如不看。
但慕容徵腳步一頓。
“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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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OKOK，下章慕容徵心動日，and準備開戰了，寒災要來哩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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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比人力撲打更高效，比用藥更安全。
更絕的是，這些鴨子本身, 就是移動的糧倉。
在密集治蝗七八天後，部分鴨子吃得肚圓膘肥。
冼行朗下令, 分批淘汰一些體力下降的鴨子。
於是，災區的粥棚裏, 偶爾飄出了久違的肉香。
前來做工的百姓也捧著碗乖巧地等在一旁。
只見廚子們手起刀落，利落地放血燙毛再剁塊。
牛二目不轉睛地盯著。
鴨血落入碗中，他舔舔嘴唇。
鴨毛被收集起來，他不懂，但不明覺厲, 又點點頭。
最後鋒利的大刀砍下, 牛二：“！”
一定要剁得大塊些啊！
大鐵鍋內, 先把剔除來的鴨油熬了, 待油脂香味飄出，再放上姜蒜花椒, 顧慮到鴨子膻味重點，百姓們也難得開葷, 冼行朗還囑咐了可以添一把香料。
如此, 香料混著姜蒜, 發出濃烈的香氣, 鴨肉迎著烈油。
“滋啦——”
大廚們手腕翻轉, 抄著大勺翻炒, 鴨肉被高溫一燙，瞬間蜷縮了皮肉，被油一激, 變成金燦燦的黃色，油亮油亮的，香料與之相撞，二者融為一體。
香料味與肉香混雜，勾得人口水直咽。
牛二這種一年到頭都沒吃過兩次肉的人，此刻已經是垂涎欲滴了。
誰會不愛吃肉呢！
他想到說書先生說的，從前在九江的那些世家大族，他們吃東西講究精細，肉也不能大口大口吃，要翻來倒去弄上十幾遍，把肉做的不想肉了才肯屈尊紆貴地嘗上一口。
就這樣，他們還要說自己不喜葷腥，說什麽清粥小菜為上佳。
牛二每每聽到這，都從鼻子裏嗤出一聲。
“叫他們跟我們一樣，天天都喝稀得見不著米的粥，我看沒兩天就要哭著喊著去吃肉了！”
牛二可討厭那些人。
肉這麽珍貴，可那些人就算把肉都浪費了，也是眼睛都不眨的。
他想到去年，九江被南朝收下，市集上多了好多肉。
從好遠好遠的長沙郡運來的豕，從會稽郡運來兔子和雞鴨。
去年也是牛二最勤奮的一年，交得了地稅，能餘下不少錢。
可他沒有婆娘，父母早亡，但還有一個弟弟要養。
他還要買油買鹽買布料做衣服，還要換農具方便幹活，還要給弟弟準備上學堂的錢，一年裏，飯慢慢吃得飽了，肉還是沒有什麽的。
牛二是農人，家裏還能揭得開鍋。
但是水稻沒了，不一定能撐得到冬天呢。
有免費的吃食自然再好不過了。
“開飯啦——”
管事高聲呼喊，瞬間把牛二的思緒拉回了。
原是廚子把鴨子炒好又放上熱水燉煮，在他發呆的時候鐵鍋裏邊“咕嚕咕嚕”燉了半天了。
牛二連忙捧著碗站好。
前面是整齊有序的人群，後面同樣如此。
他們南朝的官哪裏都好，又善良又不欺負人，唯一對他們嚴些，也就是這些規矩了。
要守法，要不生亂，排隊領飯食也一樣，必須排好了，不準爭搶插隊，否則都不準領。
牛二見識過不聽話人的下場，現在大家夥沒一個敢鬧的。
很快，輪到他了。
分飯的夥夫速度很快，麻利地給他舀上一碗鴨湯，看著碗裏兩三塊鴨肉，還有幾根菜葉子，牛二歡天喜地道謝。
“多謝小哥！多謝小哥！”
再往前，可以領一個蒸餅或者一碗半幹的粥。
牛二要了蒸餅。
這個耐嚼，混了粟的蒸餅，比白面蒸餅硬一點，沒那麽甜，但是頂飽。
牛二喜滋滋地坐在草垛旁，就著鴨湯小心地來上一口。
大廚舍得放鹽，這湯可有滋味嘞。
朝廷就是好！
再夾起鴨肉，他本想作兩三口吃，但嘴邊不聽使喚，嚼兩下，嘗到肉味，油脂與肉迸發出滿足感，鮮得他囫圇個就吞下了。
氣得牛二想抽自己嘴巴子。
剩下兩塊，他可得小心些吃了。
若不然就那什麽天物了。
牛二咬了口蒸餅，繼續就著湯美美吃著。
治蝗災的日子就這樣安穩地走下去。
蝗蟲被捕下來，燒了可以作肥料，鴨子能吃蟲卵，又有官倉頂著，一切問題都不再是問題。
很快朝廷反應速度極快，百姓們自己也沒想到能這麽快就見到人來。
按以前周朝的速度，等朝廷吵出個結果，再派官家老爺們下來，再到勘察情況後上報再賑災，恐怕又是半月有餘了。
就這樣，在以前也算是迅速了。
一朝天子一朝民生，九江和丹陽的百姓是越來越能體會了。
與之同時，救災的隊伍在田野間，沙渺和部分學官的身影則在沿江的村莊。
走了三四個村子，見了數十位病患，上到五六十的老者，下到四五歲的孩童，此病病因仍是一團迷霧。
這病應該是有潛伏期的，一旦病發，便惡心嘔吐，起不來身，眼睛也是疼痛不已。
翻遍醫書，沙渺等人都尋不到這種怪病。
“這到底是什麽病呢？”李學官穿著白色罩衣，取下戴著的布巾嘆氣。
災年本就事多，若是再出一個天花似的疫病，可真是要了南朝的命了。
朱學官搖頭，泛白的胡須在風中搖曳。
“唉。”
不多說，風果與沙渺走出屋舍，院內幾人也圍了上前。
沙渺看了他們一眼，沈聲道：“諸位可有頭緒？”
幾人皆沈默搖頭。
沙渺：“某有所猜測，但此際尚不能證真假，先鬥膽一說了。”
李學官：“沙學官但說無妨。”
“這或許不是病，是毒。”
此話一出，幾人皆楞怔。
“毒？”朱學官不可置信。
“可，”他還是不能相信，“毒如何會傳染呢，或者，下毒之人到底是怎樣下的毒，能讓在不同地方的百姓，甚至毫無規律就中毒，這如何辦得到？”
風果在一旁卻是垂下眼睫，細細思考起可能性來。
若說是病，確實有太多疑點。
可如果是毒，那就說得通了。
她反而覺得是毒的可能性大一些。
沙渺也是這樣想的。
“不需要挨個下毒，只需要在某物上下毒，而且下毒之人也並不選定被害之人，此物定然有許多人會經手，下毒之人想害的不是一兩個，而是所有人。”
沙渺越想越覺得腦海中似乎有了清晰的脈絡。
“總而言之，當務之急是找到此毒到底是什麽。”
風果接話，“既然是經手多人的，那就查查他們這些日子都用了什麽，去過哪，但凡重疊，必然會有線索。”
沙渺點頭，“那就勞煩風尚書了。”
風果拱手：“不敢，某職責所在。還請諸位學官先盡力救治，某此際便回縣衙，還要傳信去府衙，先走一步。”
“風尚書慢走，”幾位學宮皆拱手彎腰道。
天下奇毒千萬種，查起來也不是間簡單事。
但學官們沒有推諉，三言兩語間便散去查閱帶來的書籍了。
沙渺則寫信一封，請隨行的禁軍送往南都，請陛下派人去查。
身在南都的冼行璋，此刻並不在宮內。
自北地的蝗災消息傳開，官報上一連幾日都刊登此事。
且銷售量異常好。
不明真相的屠原等人也自掏腰包去貢獻銷售額。
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負責官報的司工部不知有何等神人在。
也不知他們是從哪裏學的。
蝗災本就難防，燕周受災嚴重。
九江丹陽也還在治災途中。
但他們卻很擅長抓人眼球。
朝聞天下上，大標題《三國蝗災，我朝無恙，只因做對了這件事》。
百姓紛紛探頭：“是什麽？！”
下面的內容倒是很正常，只是說了朝廷的反應速度快雲雲。
郡縣風雲上，標題《震驚，九江郡百姓竟當眾......》
屠原：“......”這是哪門子標題？
往下一瞧，內容則是做工的百姓和農人捕蝗的佳績。
最後，文華苑的內容，標題《男子一擲千金，怒買十個胡人，原因竟是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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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北地流民太多，南朝有人專門做起收流民賣給人做奴仆。
因為賣的人越來越多，胡人和周人越來越不值錢，所以現在只要一個銀元就能買一個。
屠原默默放下報紙。
難怪這報紙賣得好。
真是聰明啊。
他做了司理令這麽多年，還以為自己不會為看到的任何東西起波瀾，但顯然，他還是高估自己了。
或者說，他低估司工部了。
這司工部到底都是些什麽人！
西市，扶理宮醫學院內，冼行璋正走在庭軒下，猝不及防的打了個噴嚏。
打得她腦袋都懵了一下。
回過神，她揉了揉刺痛的鼻尖。
[難道真是生病了？這幾日怎的總是打噴嚏呢。]
她眉頭微擰，停下腳步。
今日本是過來巡視，順便找人的。
既然事情已了，她還是趕緊走吧。
還要趕下一場。
“尋星。”
一聲輕呼，象尋星立馬走上前，“陛下？”
冼行璋側身，“適才說的那些，你與司農、司理令共同督辦，我還有些事，先不回宮了，明日中秋宮宴你也來吧。”
身著深藍色裙踞的女子燦然一笑，瓷白的臉上是藏不住的歡欣。
“是！謝陛下！”
中秋宮宴！
陛下邀她一起過！
象尋星微微彎腰恭送，心情大好地往衙署去。
[就知道陛下舍不得讓我一個人過節。]
[明日穿什麽好呢。]
......
冼行璋到的時候，慕容徵正捧著戲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他比冼行璋想象的其實要聽話得多。
聽到腳步聲靠近。
慕容徵眼睛還盯著戲本子，但耳朵已經豎起來。
他很敏銳，只靠腳步聲就認出了來者是誰。
“你這幾日夠忙的。”
好似委屈，又似抱怨。
慕容徵豎起耳朵，等著她回答。
但聲音傳來，卻是風牛馬不相及的話。
“宇文氏與慕容氏關系好麽？若是慕容然能即位，宇文氏可會讓慕容鮮卑漸漸勢弱？”
聞言，慕容徵手不自覺一抖，戲本子瞬間掉落在地。
他努力克制表情，很無辜又茫然地仰頭。
“你說什麽？這是朝廷的事情，我一個普通的牧民出身，哪裏能知道這些事？”
“你問錯人了吧？”
慕容徵手指隱秘地握緊，直直看著冼行璋。
對方漆黑的眼眸裏是他看不懂的東西，好似能洞悉他所有秘密，讓他不自覺便生出一身冷汗。
冼行璋看著他，又透過他看向他背後的煙霧。
據某人給她送來的信件，今歲冬初，燕國就會按耐不住出兵。
如果在周朝的某人也消息準確，那周朝同樣也會出兵。
不是他們真的想死，而是他們真的不想死。
災年對北地的影響太大了。
大到他們再不做點什麽就必死無疑。
若是一同開戰，還有一成的概率勝，幾成的概率和談，屆時能拿多少糧食是多少。
若是不動手，唯有死路一條。
平心而論，冼行璋不願在今明兩年起戰事。
但戰事尋來，她也不可能退縮。
燕國比周朝棘手。
她不想送戰士去送死。
哪怕死的比對方少。
她亦不願。
冼行璋緊盯著慕容徵的眼睛，直把人盯得不自在了，才把他身後煙霧看得清楚。
宇文氏野心不小，若是沒有野心，沒有不臣之心，宇文氏根本活不到今天，還是以周朝第二望族的身份。
慕容鮮卑，即燕國皇室，世世代代都要與宇文氏通婚，難道是因為宇文氏出美人麽。
當然不是。
是因為宇文氏勢力大到他們在忌憚的同時必須安撫。
如果能讓十六皇子慕容然即位，那宇文氏還能甘心做第二望族嗎。
能給慕容然這個助力的。
當今天下，只有南朝。
冼行璋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嘴角慢慢勾起。
“原來你真是只是一個看羊圈的，想來是那人唬我的。”
慕容徵喉結微動，幹笑兩聲，“是啊，誰跟你說我的壞話了？真是可惡。”
冼行璋：“沒什麽，他也只是隨口說說。”
不等慕容徵再追問。
她覆又道：“出去逛逛？”
慕容徵瞬間把刨根問底的想法拋之九霄雲外，噌的一下站起，“走！”
上次逛了安定坊，慕容徵聽人說了開明坊美食極多，難得能出來，他直奔此地而去。
過了康樂街，再行過兩條街巷，左轉後又過一條臨水巷，終於到了。
“哇——”
慕容徵在心裏驚嘆。
開明坊對得起它的名聲。
來來往往的百姓或是捧著吃食，或是剛吃飽，總之每個人身上都帶著點食物的香氣。
而一踏進此坊，熱騰騰的食物香氣便撲面而來。
叫人頓時饑腸轆轆。
有南朝的各類面食，以及只有南都才有的澆頭，也有時興的蒸米粉，會稽和丹陽有名的海鮮，南海合浦獨有的特色果脯，榆林等地的山珍野味，巴郡以鮮麻著名的花椒魚椒麻雞，還有長沙郡的特色烤肉夾餅，武都郡的大肉串大麥餅......
如此種種，難怪說南都是當今天下美食匯集之地。
慕容徵從前只去過西市安定坊和崇明坊，東市也只去過勝業坊。
那也足以叫他稀奇了。
一坊之大，比之燕國國都三坊都大，人數更是遠勝他去過的任何地方。
但是南都還在不斷刷新著他的見識。
慕容徵糾結了一會兒，他想吃最新出的冰涼粉，聽說會加糖，冰冰涼涼特別新奇。
但他也想吃那個燙菜，可以選很多菜，加上許多佐料，吃起來過癮又滿足。
冼行璋見他眼睛一直在這兩家店來回瞟。
便直接吩咐隨從，“買兩份甜涼粉來，送到劉氏燙菜。”
慕容徵沒了意見，對冼行璋露出個笑臉，連虎牙都高興地露了個臉。
很快，慕容徵就沈浸在美食的汪洋裏。
南朝吃食太舍得放作料了。
慕容徵哪裏吃過味道如此覆雜的東西。
滾燙的菜和肉裹上甜鹹微麻的佐料，配上一碗米飯或蒸餅，真乃人間之味矣！
再嘗上一口冰涼粉，一口下肚，甜甜冰冰，暑氣頓時消散，口齒生津，還帶著些微花香。
慕容徵吃得很滿足。
酒足飯飽後，他揉了揉吃飽的肚子，懶洋洋地跟在冼行璋身後。
不多時，他們經過了一個市集。
一個普通的市集。
買著普通的胡人和周人。
冼行璋腳步未停。
至多三日，這些買賣在南朝就是銷聲匿跡。
冼行璋從前下旨不準南朝人被買賣，這些人就鉆了空子。
不賣南朝人。
那賣賣別的國家的沒事吧？
反正是流民嘛。
冼行璋也是忙了幾日才把事關此事的旨意下達。
看了還惹人心煩。
不如不看。
但慕容徵腳步一頓。
“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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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OKOK，下章慕容徵心動日，and準備開戰了，寒災要來哩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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