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好色 人之常情，生辰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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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好色 人之常情，生辰伯樂
原河內郡世家子, 因燕國攻下河內，來不及撤離的他們便成了流民。
而這位世家子正試圖用一塊玉佩賄賂學生：“我乃河內郡謝氏旁支，請行個方便, 安排個清凈所在......”
學生看都沒看玉佩，直接將其“流民錄”歸入最普通的丁字區。
只淡淡道：“南朝律法, 流民身份一體考校，唯才是用。”
“流民之內, 不分身份，你想賄賂我，犯了管理規章的第三十一條，我會叫人帶你過去好好認認章程，再有下次, 可以直接離開我朝了。”
學生不理會他鐵青的面色, 直接招手叫了士兵。
另一邊, 還有高手。
燕國潰兵小頭目, 正在另一個登記處前囂張叫嚷。
“老子在燕軍也是管十個人的隊率！讓你們管事的來！給我的人吃飽，老子帶他們給你們賣命！”
一名南朝校尉走來, 什麽也沒說，只是對身後一隊士兵做了個手勢。那隊士兵沈默上前, 一步踏, 一聲喝, 長槍如林前指, 殺氣凝若實質。
校尉冷眼看著他：“這是誰放進來的？”
那燕國隊率的囂張氣焰瞬間凍結, 臉色發白。
一個軍侯連忙跑來, 行了軍禮忙道：“校尉息怒，是下官疏忽，原以為他只是殺過人, 不知他是燕國潰兵，下官願受懲罰！”
校尉：“二十軍棍，去。”
軍侯毫無怨言：“是！”
至於這個燕國人，自然是滾出南陽。
夜幕降臨，最大的粥棚前，熱氣騰騰。
流民們捧著碗，雖然疲憊，但眼中少了絕望，多了覆雜的情緒。
茫然、敬畏、還有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們低聲分享著一日的見聞。
南朝沒有把他們入奴籍。
好！
南朝也不是施舍他們，而是給他們都找了活計。
真好！
不必再害怕旭日升起了。
今夜睡下，明日還能安然醒來。
會是新的一天。
同樣在接收難民的，還有武都郡。
如今榷場交易的熱門不僅是茶葉和牛羊了。
倪觀覆摸了摸鼻子，又摸了下人中。
猛然驚醒的她剛想轉頭解釋自己沒有被吸引。
卻發現身邊的人口水都快掉下來了。
倪觀覆：“......一個才一銀元，喜歡就買一個吧。”
林茨憬這才發現自己失態了。
她收回視線，故作正經地握拳輕咳一聲：“咳嗯，在下並無此意。”
林茨憬左手背在身後，很是坦然地示意，“倪大人不要試探了，您若想買，可當某不在。”
說完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倪觀覆和前面的攤子。
倪觀覆一搖折扇，“好色還不承認。”
她搖搖頭表示譴責。
兆清玄也遮著唇角笑意。
在她們面前的，是新開的攤位。
賣的不是牛羊牲畜，也不是鹽糖茶葉等，而是活生生的人。
南朝已禁奴隸販賣，所以這些人自然不是南朝人。
而是從關隘運進來的，不是奴籍的胡人。
有留著辮子、膀大腰圓的鮮卑人，還有高大挺拔、蜂腰猿背但地中海的吐谷渾和羌人，亦有眉目深邃，瞳孔似貓眼的西域人。
但無論哪種人，都是長相上佳，身材極佳的！
而且男性多於女性。
個中原因她們不知曉，但是面前諸人都坦胸漏乳，腹肌明顯，古銅色肌肉在前面晃來晃去，配合他們頗有胡人特征的長相，當真勾人。
反正倪觀覆和林茨憬挺吃這套。
換做從前，兆清玄定然一眼不看的。
她畢竟是大家出身，受規矩束著。
可自從做了官學院長，做了老師，學了扶理宮的新書，交了倪觀覆和林茨憬這樣的朋友，她如今也敢坦蕩欣賞美男的身體了。
倪觀覆正好把話打趣到她身上。
兆清玄面頰微微泛紅，柔聲道：“食色性也。”
林茨憬大笑撫掌：“是極！”
“且，非是好色，只是花開得艷，若是不停下瞧瞧，豈非辜負？”
兆清玄含笑頷首，“茨憬所言甚是。”
許是她們停的太久，幾個波斯男人上前招攬。
林茨憬糾結再三還是退步。
倪觀覆挑眉，開頑笑道：“不去細瞧瞧？”
林茨憬沒好氣瞪她，搖頭：“還是不了，我都談戀愛了，自然要對李策負責。”
“看了也買不了，算了吧。”
李策，那個校尉。
談戀愛原本是何意倪觀覆不懂，但這些日子聽著聽著也隱約明白了。
既如此，她也不看熱鬧了。
但是賣人的生意，當真被允準了嗎。
林茨憬：“清玄，榷場的規章裏有關於此事的條例嗎？”
兆清玄隨著她們的腳步往榷場出口區，聞言略一思索，“規章裏只言明我朝百姓不可販賣，至於他族，卻是沒有明說。”
她抿唇：“是疏忽了，今日歸家後我會告訴阿父的。”
倪觀覆遠遠地看到了自家近侍，伸手示意。
林茨憬也瞧見了露花，以及身邊牽著大馬特意拾掇了自己的李策。
對方有些羞赫的模樣，笑意漫延到嘴角，純情但堅定地看著她。
倪觀覆嘖嘖一聲，手肘懟了下身邊人。
用扇遮住表情。
“片刻都離不得，還去不去白馬佛寺了？”
“那還是要去的。”
林茨憬無奈回。
說來多奇怪。
武都在各郡裏受旱災影響幾乎是最小一列的。
與南海等郡齊肩了。
許是武都本就旱，附近草場的變化也還不算太明顯，一切都安穩。
即便百姓心裏不穩。
那就拿出精神武器。
白馬佛寺閃亮登場！
由官府建造，僧人大都是從南都普寧寺分來的，少數是游行天下的僧人，考較過品行後收下。
武都郡百姓雖然不喜胡人，當然，胡人也不是真心喜歡漢人。
但民族之間潛移默化的交融是必不可免的。
比如西域賞佛法，胡人崇天神，漢人求世俗成功。
自釋曇在南朝安家，佛門正統不自覺就往南朝偏移。
胡人願意新這個，漢人也願意接此作寄托。
幾乎費不了什麽功夫，白馬寺一建成，武都郡百姓就常常參拜，不知不覺間也不再心慌了。
連兆郡守都驚訝。
一個小小的白馬寺，竟真能讓百姓平靜下來。
林茨憬清楚，所謂的精神寄托，只要能寄托就行，到底是什麽精神，並不重要。
自古以來，佛門宣揚的來世救贖之所以對貧苦百姓有效，也就是因為百姓明白自己得不到此世富貴，信一下，才好說服自己繼續苦下去。
至於倪觀覆。
作為倪氏商行未來的大當家。
她只看到了商機。
依著南都的例子，在白馬寺附近搞起了廟會，幾條街出租，倪氏商行就租了五個鋪子，賺得盆滿缽滿。
但論白馬寺真面目，她們還不曾見到。
林茨憬與李策耳語幾句，隨後李策便點點頭對著她露齒一笑，騎馬離開。
去往白馬寺的路上，兆清玄不經意一瞧。
只見成隊的牛車運著煤炭往府衙去。
她微微擰眉。
自年初開始，武都郡每月都會運大量煤炭進來。
是陛下吩咐的。
但兆清玄實在不懂此舉意義何在。
還在思考，前方兩人便揚聲呼喊，她只好暫且按下。
南都城內，一處不算起眼的宅子。
廚房裏懸掛著燈盞，四壁點上燭火，一片亮堂。
屋內只有兩人。
一人正在造前燒火，許是為了方便動作，她特意換了一件利索的羅紗襦裙。
但衣服料子再差也找不出了，怎麽看都與廚房不相襯的。
只是她面帶笑意，時而看看柴火，時而看看前面的人。
只見身著素絹的女子褪下玉鐲，挽起衣袖。
竈間飄著淡淡的柴火香，紅薯粉早已盛在竹笸籮裏，瑩白透亮，根根分明。
她動作利落卻不見倉促，添水入鐵鍋。
竈前女子用火鉗撥了撥竈膛，火苗騰地舔著鍋底，不過片刻，水便沸起，翻著細白的泡。
看水開，穿素絹的女子伸手抓一把紅薯粉下入沸湯，竹筷輕攪，粉身遇熱便軟了，漸漸舒展透亮，裹著熱氣微微顫動。
她眼疾手快，漏勺一撈，瀝盡湯水盛入白瓷碗，動作行雲流水，帶著渾然的利落。
另起小鍋添半勺清油，油熱後撒入切好的蒜末，輔以花椒，滋啦一聲，香辣氣瞬間竄開，嗆得竈間都染了鮮烈的香。
跟著淋入陳醋，酸香裹著辣意，勾得人鼻尖發癢，再舀一勺熬好的骨湯，湯滾著澆入粉碗，撒上兩把切得細碎的青蒜葉。
她指尖捏著鹽罐輕抖，少許鹽粒入碗，竹筷攪上兩圈。
瑩白的粉裹著紅亮的湯汁，吸飽了酸辣鮮醇，蒜香混著骨湯的濃，纏著涼涼的醋意，熱氣裊裊往上飄，香得竈間的煙火氣都暖融融的。
粉根根裹汁，紅亮誘人，單是那股酸辣相融的香氣，便勾得人喉間發緊，只想捧碗趁熱嗦上一口。
她這才去洗凈了手，招呼燒火的人一起。
“尋星，可以吃飯啦。”
象尋星應了一聲，有些生疏地熄滅了火。
冼行璋用錦帕擦手，扭頭看見象尋星瑩白臉頰上突兀一點灰。
她忍俊不禁，伸手用帕子細細擦拭。
“想來術業有專攻，燒火的確不是尋星擅長的事情。”
象尋星不好意思地瞇眼笑：“從前熟練得很，只是進了富貴窩，就渾忘了。”
兩人說說笑笑，端起瓷碗，就坐在廚房裏那張小桌子上用餐。
屋內二人，一人不過二十三四，已是三品少監，年少有為。
一人是當今天子，養尊處優，殺伐果斷。
卻是一人燒火，一人煮食，說出去定叫人直呼不信。
但她們吃得很開心。
尤其是象尋星。
酸辣粉，從未聽聞過的食物，酸辣開胃，一把抓住了她的胃，吃得額角冒汗也不肯停。
更何況這是陛下親生做的，天底下還有誰有這份福氣！
冼行璋倒是覺得味道不算太好。
畢竟沒有辣椒，用花椒和蒜替代，還是少了些滋味。
她許久不曾下廚了，也是手生，吃了幾口便不再多吃，只盯著自家少監埋頭苦吃。
那顆腦袋上上下下，心情好時下意識地顫動，實在可愛。
不多時，戴上面紗的二人又出現在西市康樂街。
今日不是什麽節慶日，只是得知是象尋星的生辰，她一時興起，要給人過生辰，順道出宮體察民情。
康樂街一如既往地熱鬧，各族百姓交織在一起。
康樂街屬西市最大的坊，即安定坊。
這裏有南都乃至天下最大的市集。
單是逛這裏的鋪子，就夠你找到天下奇珍。
加上南都城擴建，如今的康樂街由北到南，足足添了從前一倍的長度，更是走也走不到頭了。
兩人左看看右瞧瞧，時不時買上些吃食，如同再尋常不過的富家女郎。
象尋星面上一直掛著笑，半刻不曾落下。
冼行璋忍不住也彎起眼，“這般開心麽？”
“嗯！”象尋星重重點頭，聲音輕快，“我很開心！”
她看著面前川流不息的人群，輕聲說：“換做十年前，我一定想不到會有今日。”
“我可以穿著體面的衣服，可以不用膽怯亦不必提心吊膽，會有人給我過生辰。”
“我不可能想到，我能見到如此盛世，即便有旱災，百姓臉上仍能帶笑的盛世。”
她微微垂下眼睫，“更不可能想到，我能遇上您。”
遇上我的伯樂。
冼行璋溫聲：“最後一個，可不是我的功勞。”
象尋星側頭，疑惑：“啊？”
冼行璋：“雖說世事天定，但我覺得，許多事人力可改，天定不了。”
她看向象尋星，“比如你我聽雨池旁一遇，能算是天定嗎？”
她嘴角的笑隱在面紗下，若隱若現，唯眼睛裏的溫和笑意一覽無遺。
象尋星許久不曾臉紅過了。
此刻卻不自然地低頭清咳一聲。
聽雨池旁，她與問月作一一出戲，進了興和殿，從此才得入帝王眼，一路青雲直上。
她從沒想過，原來陛下是知曉的。
象尋星低聲：“我也不信天。”
“即便您那時沒有看中我，我也是不會死心的。”
說完，象尋星自己都忍不住赫顏。
她擡眼去瞧身側人的神色。
對方剛好也投來一眼，只是笑著道：“尋星之心，與從前有異否？”
“忠君之心無異，”她答。
只是權勢之心早改了。
根本不需要冼行璋去打壓說教。
她只是把象尋星放在扶理宮大學官的位置上，讓她順其自然地學了那些新知識，再讓人一次次走進民間，只需要這樣，一個原本只裝著向上的野心的人，也會變成一個真正的好官。
這麽多年，象尋星自己也察覺到了。
只是她不會去說。
已經遇見伯樂了。
她永遠不會後悔。
冼行璋牽著她的手，到處去買生辰禮物。
金銀財寶象尋星不缺，田地莊園象尋星不要，官職一時半刻升不了。
那便買許許多多的小玩意兒吧。
很快，兩人來到了一處奇怪的鋪子。
如果林茨憬和倪觀覆她們在這，一定會沈默的。
因為這也是家賣胡人的鋪子。
冼行璋：“......城中業務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嗎？”
可是她不是禁止買賣人口嗎？
象尋星好像知道她要問什麽。
頗為尷尬地道：“禁止買賣人口，嗯，似乎登記有誤，讓他們以為是禁止漢人賣人口異族買人口了。”
不看不知道。
冼行璋剛走進店裏，就見大堂高臺上，正站著七個壯碩男子幾乎是赤條條的在被介紹。
其中有一個。
模樣格外俊俏的。
年紀也小一些的。
冼行璋盯著他屈辱的面孔，被堵住的嘴，以及身後的煙霧。
沈默了。
好像是燕國皇子？
-----------------------
作者有話說：冼行璋難得（其實不然）的一點感情線來了（不會戀愛腦，因為根本沒有到愛那個地步，對方是個腦回路清奇的陽光開朗大傻瓜帥哥，放心，劇情不會很多，而且跟後面故事線有關）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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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河內郡世家子, 因燕國攻下河內，來不及撤離的他們便成了流民。
而這位世家子正試圖用一塊玉佩賄賂學生：“我乃河內郡謝氏旁支，請行個方便, 安排個清凈所在......”
學生看都沒看玉佩，直接將其“流民錄”歸入最普通的丁字區。
只淡淡道：“南朝律法, 流民身份一體考校，唯才是用。”
“流民之內, 不分身份，你想賄賂我，犯了管理規章的第三十一條，我會叫人帶你過去好好認認章程，再有下次, 可以直接離開我朝了。”
學生不理會他鐵青的面色, 直接招手叫了士兵。
另一邊, 還有高手。
燕國潰兵小頭目, 正在另一個登記處前囂張叫嚷。
“老子在燕軍也是管十個人的隊率！讓你們管事的來！給我的人吃飽，老子帶他們給你們賣命！”
一名南朝校尉走來, 什麽也沒說，只是對身後一隊士兵做了個手勢。那隊士兵沈默上前, 一步踏, 一聲喝, 長槍如林前指, 殺氣凝若實質。
校尉冷眼看著他：“這是誰放進來的？”
那燕國隊率的囂張氣焰瞬間凍結, 臉色發白。
一個軍侯連忙跑來, 行了軍禮忙道：“校尉息怒，是下官疏忽，原以為他只是殺過人, 不知他是燕國潰兵，下官願受懲罰！”
校尉：“二十軍棍，去。”
軍侯毫無怨言：“是！”
至於這個燕國人，自然是滾出南陽。
夜幕降臨，最大的粥棚前，熱氣騰騰。
流民們捧著碗，雖然疲憊，但眼中少了絕望，多了覆雜的情緒。
茫然、敬畏、還有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們低聲分享著一日的見聞。
南朝沒有把他們入奴籍。
好！
南朝也不是施舍他們，而是給他們都找了活計。
真好！
不必再害怕旭日升起了。
今夜睡下，明日還能安然醒來。
會是新的一天。
同樣在接收難民的，還有武都郡。
如今榷場交易的熱門不僅是茶葉和牛羊了。
倪觀覆摸了摸鼻子，又摸了下人中。
猛然驚醒的她剛想轉頭解釋自己沒有被吸引。
卻發現身邊的人口水都快掉下來了。
倪觀覆：“......一個才一銀元，喜歡就買一個吧。”
林茨憬這才發現自己失態了。
她收回視線，故作正經地握拳輕咳一聲：“咳嗯，在下並無此意。”
林茨憬左手背在身後，很是坦然地示意，“倪大人不要試探了，您若想買，可當某不在。”
說完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倪觀覆和前面的攤子。
倪觀覆一搖折扇，“好色還不承認。”
她搖搖頭表示譴責。
兆清玄也遮著唇角笑意。
在她們面前的，是新開的攤位。
賣的不是牛羊牲畜，也不是鹽糖茶葉等，而是活生生的人。
南朝已禁奴隸販賣，所以這些人自然不是南朝人。
而是從關隘運進來的，不是奴籍的胡人。
有留著辮子、膀大腰圓的鮮卑人，還有高大挺拔、蜂腰猿背但地中海的吐谷渾和羌人，亦有眉目深邃，瞳孔似貓眼的西域人。
但無論哪種人，都是長相上佳，身材極佳的！
而且男性多於女性。
個中原因她們不知曉，但是面前諸人都坦胸漏乳，腹肌明顯，古銅色肌肉在前面晃來晃去，配合他們頗有胡人特征的長相，當真勾人。
反正倪觀覆和林茨憬挺吃這套。
換做從前，兆清玄定然一眼不看的。
她畢竟是大家出身，受規矩束著。
可自從做了官學院長，做了老師，學了扶理宮的新書，交了倪觀覆和林茨憬這樣的朋友，她如今也敢坦蕩欣賞美男的身體了。
倪觀覆正好把話打趣到她身上。
兆清玄面頰微微泛紅，柔聲道：“食色性也。”
林茨憬大笑撫掌：“是極！”
“且，非是好色，只是花開得艷，若是不停下瞧瞧，豈非辜負？”
兆清玄含笑頷首，“茨憬所言甚是。”
許是她們停的太久，幾個波斯男人上前招攬。
林茨憬糾結再三還是退步。
倪觀覆挑眉，開頑笑道：“不去細瞧瞧？”
林茨憬沒好氣瞪她，搖頭：“還是不了，我都談戀愛了，自然要對李策負責。”
“看了也買不了，算了吧。”
李策，那個校尉。
談戀愛原本是何意倪觀覆不懂，但這些日子聽著聽著也隱約明白了。
既如此，她也不看熱鬧了。
但是賣人的生意，當真被允準了嗎。
林茨憬：“清玄，榷場的規章裏有關於此事的條例嗎？”
兆清玄隨著她們的腳步往榷場出口區，聞言略一思索，“規章裏只言明我朝百姓不可販賣，至於他族，卻是沒有明說。”
她抿唇：“是疏忽了，今日歸家後我會告訴阿父的。”
倪觀覆遠遠地看到了自家近侍，伸手示意。
林茨憬也瞧見了露花，以及身邊牽著大馬特意拾掇了自己的李策。
對方有些羞赫的模樣，笑意漫延到嘴角，純情但堅定地看著她。
倪觀覆嘖嘖一聲，手肘懟了下身邊人。
用扇遮住表情。
“片刻都離不得，還去不去白馬佛寺了？”
“那還是要去的。”
林茨憬無奈回。
說來多奇怪。
武都在各郡裏受旱災影響幾乎是最小一列的。
與南海等郡齊肩了。
許是武都本就旱，附近草場的變化也還不算太明顯，一切都安穩。
即便百姓心裏不穩。
那就拿出精神武器。
白馬佛寺閃亮登場！
由官府建造，僧人大都是從南都普寧寺分來的，少數是游行天下的僧人，考較過品行後收下。
武都郡百姓雖然不喜胡人，當然，胡人也不是真心喜歡漢人。
但民族之間潛移默化的交融是必不可免的。
比如西域賞佛法，胡人崇天神，漢人求世俗成功。
自釋曇在南朝安家，佛門正統不自覺就往南朝偏移。
胡人願意新這個，漢人也願意接此作寄托。
幾乎費不了什麽功夫，白馬寺一建成，武都郡百姓就常常參拜，不知不覺間也不再心慌了。
連兆郡守都驚訝。
一個小小的白馬寺，竟真能讓百姓平靜下來。
林茨憬清楚，所謂的精神寄托，只要能寄托就行，到底是什麽精神，並不重要。
自古以來，佛門宣揚的來世救贖之所以對貧苦百姓有效，也就是因為百姓明白自己得不到此世富貴，信一下，才好說服自己繼續苦下去。
至於倪觀覆。
作為倪氏商行未來的大當家。
她只看到了商機。
依著南都的例子，在白馬寺附近搞起了廟會，幾條街出租，倪氏商行就租了五個鋪子，賺得盆滿缽滿。
但論白馬寺真面目，她們還不曾見到。
林茨憬與李策耳語幾句，隨後李策便點點頭對著她露齒一笑，騎馬離開。
去往白馬寺的路上，兆清玄不經意一瞧。
只見成隊的牛車運著煤炭往府衙去。
她微微擰眉。
自年初開始，武都郡每月都會運大量煤炭進來。
是陛下吩咐的。
但兆清玄實在不懂此舉意義何在。
還在思考，前方兩人便揚聲呼喊，她只好暫且按下。
南都城內，一處不算起眼的宅子。
廚房裏懸掛著燈盞，四壁點上燭火，一片亮堂。
屋內只有兩人。
一人正在造前燒火，許是為了方便動作，她特意換了一件利索的羅紗襦裙。
但衣服料子再差也找不出了，怎麽看都與廚房不相襯的。
只是她面帶笑意，時而看看柴火，時而看看前面的人。
只見身著素絹的女子褪下玉鐲，挽起衣袖。
竈間飄著淡淡的柴火香，紅薯粉早已盛在竹笸籮裏，瑩白透亮，根根分明。
她動作利落卻不見倉促，添水入鐵鍋。
竈前女子用火鉗撥了撥竈膛，火苗騰地舔著鍋底，不過片刻，水便沸起，翻著細白的泡。
看水開，穿素絹的女子伸手抓一把紅薯粉下入沸湯，竹筷輕攪，粉身遇熱便軟了，漸漸舒展透亮，裹著熱氣微微顫動。
她眼疾手快，漏勺一撈，瀝盡湯水盛入白瓷碗，動作行雲流水，帶著渾然的利落。
另起小鍋添半勺清油，油熱後撒入切好的蒜末，輔以花椒，滋啦一聲，香辣氣瞬間竄開，嗆得竈間都染了鮮烈的香。
跟著淋入陳醋，酸香裹著辣意，勾得人鼻尖發癢，再舀一勺熬好的骨湯，湯滾著澆入粉碗，撒上兩把切得細碎的青蒜葉。
她指尖捏著鹽罐輕抖，少許鹽粒入碗，竹筷攪上兩圈。
瑩白的粉裹著紅亮的湯汁，吸飽了酸辣鮮醇，蒜香混著骨湯的濃，纏著涼涼的醋意，熱氣裊裊往上飄，香得竈間的煙火氣都暖融融的。
粉根根裹汁，紅亮誘人，單是那股酸辣相融的香氣，便勾得人喉間發緊，只想捧碗趁熱嗦上一口。
她這才去洗凈了手，招呼燒火的人一起。
“尋星，可以吃飯啦。”
象尋星應了一聲，有些生疏地熄滅了火。
冼行璋用錦帕擦手，扭頭看見象尋星瑩白臉頰上突兀一點灰。
她忍俊不禁，伸手用帕子細細擦拭。
“想來術業有專攻，燒火的確不是尋星擅長的事情。”
象尋星不好意思地瞇眼笑：“從前熟練得很，只是進了富貴窩，就渾忘了。”
兩人說說笑笑，端起瓷碗，就坐在廚房裏那張小桌子上用餐。
屋內二人，一人不過二十三四，已是三品少監，年少有為。
一人是當今天子，養尊處優，殺伐果斷。
卻是一人燒火，一人煮食，說出去定叫人直呼不信。
但她們吃得很開心。
尤其是象尋星。
酸辣粉，從未聽聞過的食物，酸辣開胃，一把抓住了她的胃，吃得額角冒汗也不肯停。
更何況這是陛下親生做的，天底下還有誰有這份福氣！
冼行璋倒是覺得味道不算太好。
畢竟沒有辣椒，用花椒和蒜替代，還是少了些滋味。
她許久不曾下廚了，也是手生，吃了幾口便不再多吃，只盯著自家少監埋頭苦吃。
那顆腦袋上上下下，心情好時下意識地顫動，實在可愛。
不多時，戴上面紗的二人又出現在西市康樂街。
今日不是什麽節慶日，只是得知是象尋星的生辰，她一時興起，要給人過生辰，順道出宮體察民情。
康樂街一如既往地熱鬧，各族百姓交織在一起。
康樂街屬西市最大的坊，即安定坊。
這裏有南都乃至天下最大的市集。
單是逛這裏的鋪子，就夠你找到天下奇珍。
加上南都城擴建，如今的康樂街由北到南，足足添了從前一倍的長度，更是走也走不到頭了。
兩人左看看右瞧瞧，時不時買上些吃食，如同再尋常不過的富家女郎。
象尋星面上一直掛著笑，半刻不曾落下。
冼行璋忍不住也彎起眼，“這般開心麽？”
“嗯！”象尋星重重點頭，聲音輕快，“我很開心！”
她看著面前川流不息的人群，輕聲說：“換做十年前，我一定想不到會有今日。”
“我可以穿著體面的衣服，可以不用膽怯亦不必提心吊膽，會有人給我過生辰。”
“我不可能想到，我能見到如此盛世，即便有旱災，百姓臉上仍能帶笑的盛世。”
她微微垂下眼睫，“更不可能想到，我能遇上您。”
遇上我的伯樂。
冼行璋溫聲：“最後一個，可不是我的功勞。”
象尋星側頭，疑惑：“啊？”
冼行璋：“雖說世事天定，但我覺得，許多事人力可改，天定不了。”
她看向象尋星，“比如你我聽雨池旁一遇，能算是天定嗎？”
她嘴角的笑隱在面紗下，若隱若現，唯眼睛裏的溫和笑意一覽無遺。
象尋星許久不曾臉紅過了。
此刻卻不自然地低頭清咳一聲。
聽雨池旁，她與問月作一一出戲，進了興和殿，從此才得入帝王眼，一路青雲直上。
她從沒想過，原來陛下是知曉的。
象尋星低聲：“我也不信天。”
“即便您那時沒有看中我，我也是不會死心的。”
說完，象尋星自己都忍不住赫顏。
她擡眼去瞧身側人的神色。
對方剛好也投來一眼，只是笑著道：“尋星之心，與從前有異否？”
“忠君之心無異，”她答。
只是權勢之心早改了。
根本不需要冼行璋去打壓說教。
她只是把象尋星放在扶理宮大學官的位置上，讓她順其自然地學了那些新知識，再讓人一次次走進民間，只需要這樣，一個原本只裝著向上的野心的人，也會變成一個真正的好官。
這麽多年，象尋星自己也察覺到了。
只是她不會去說。
已經遇見伯樂了。
她永遠不會後悔。
冼行璋牽著她的手，到處去買生辰禮物。
金銀財寶象尋星不缺，田地莊園象尋星不要，官職一時半刻升不了。
那便買許許多多的小玩意兒吧。
很快，兩人來到了一處奇怪的鋪子。
如果林茨憬和倪觀覆她們在這，一定會沈默的。
因為這也是家賣胡人的鋪子。
冼行璋：“......城中業務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嗎？”
可是她不是禁止買賣人口嗎？
象尋星好像知道她要問什麽。
頗為尷尬地道：“禁止買賣人口，嗯，似乎登記有誤，讓他們以為是禁止漢人賣人口異族買人口了。”
不看不知道。
冼行璋剛走進店裏，就見大堂高臺上，正站著七個壯碩男子幾乎是赤條條的在被介紹。
其中有一個。
模樣格外俊俏的。
年紀也小一些的。
冼行璋盯著他屈辱的面孔，被堵住的嘴，以及身後的煙霧。
沈默了。
好像是燕國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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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冼行璋難得（其實不然）的一點感情線來了（不會戀愛腦，因為根本沒有到愛那個地步，對方是個腦回路清奇的陽光開朗大傻瓜帥哥，放心，劇情不會很多，而且跟後面故事線有關）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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