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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天譴 沸沸謠言,國師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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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天譴 沸沸謠言,國師預言

倪觀覆擡眼看去, 是一個很年輕的男子,雖然未著甲衣,但行走時的儀態, 站立的姿勢和渾身的氣度,都可以看出也是個將士。

關鍵是, 此男子看上去也是頗為俊美。

倪觀覆再度用那種難以言說的眼神看向好友。

林茨憬也有些意外,“吳軍侯?”

吳軍侯有些靦腆, “林大人來逛夜市嗎?您怎麽一個人,不若我陪大人吧?”

感覺被挑釁了,倪觀覆開口,“我不是人嗎?”

吳軍侯這才發現旁邊還有人,瞬間尷尬地紅了面皮, 連連道歉:“對不住女郎, 我, 我剛才, 一時看迷糊了,實在對不住。”

倪觀覆頷首, “嗯,有意思。”

林茨憬無奈, “這是監合市令倪大人, 我與她有約在先, 失陪了。”

說完扯著看戲的倪觀覆就走。

倪觀覆也沒回頭去看那什麽軍侯失望的模樣, 反正看不看都猜得出來。

“林大人來武都還不到一年吧, 嘖嘖, 擲果潘安吶。”

倪觀覆調侃,“半日不到的功夫,我都被人忽略兩次了。”

穿梭在人群裏, 林茨憬借著漸漸暗下的天光遮掩臉紅。

“哎呀,一兩句說不清楚,坐下來說。”

待進了樂坊,林茨憬一坐下就想開口解釋,但倪觀覆擡手攔住,“哎。”

“這也是很正常的嘛,我可不是要說什麽,真要論起來,我覺得你比阿明她們看得明白些。”

林茨憬楞了,“啊?”

倪觀覆眼裏滿是認真,雖然笑著,但是真心讚賞好友這種行為。

“及時行樂是好事,阿明總是希冀能遇上與自己心意相通的,尋星則是對男人唯恐避之不及,我雖然覺得前者很難,但並不幹涉。”

“後者嘛,也是自己的意願。”

倪觀覆接過飲漿,擺手讓小二退下。

“但是於你我而言,若是有喜歡的,玩上一玩也無妨,男人尚且以風流為美談,我們甚至算不上風流,有什麽可避諱的。”

她端起飲漿遞給林茨憬,笑眼多情,“適才只是打趣兩句,你的私事我不會多問的,放心吧。”

林茨憬也笑了,接過杯盞。

她無可奈何地笑嘆,“你這家夥。”

倪觀覆有時比她還像個現代人,讓她也不知如何說了。

兩人都放松下來閑聊時,周遭的熱鬧才傳進耳朵。

武都是各民族交匯之地,西北、西域的胡人、波斯人等,還有西南異族,跟漢人交織在一起,在武都郡內碰撞出民族特色大融合來。

這處樂坊也如此。

用的杯盞器具是瓷,地毯是從波斯和大秦的,舞姬是波斯和胡人,樂器是什麽都有,熱熱鬧鬧,又和諧無比。

坐在兩人身後隔著布簾的應該是南下的胡人,只是不知是哪族。

林茨憬本是在閑聊的,直到那兩人說的話漸漸勾住她們。

“...都往南走...亂得很...”

“草都沒了...反正都是...他們哪裏定居過,不就是...”

林茨憬和倪觀覆對視一眼,皆不禁擰眉。

身後的聲音好像壓低了些,像是在忌諱什麽。

倪觀覆悄悄屏息靠近。

“到哪裏都是生靈塗炭吶,他們那種人有什麽顧忌的,殺了搶了,上馬就跑了,抓得住嘛!”

“哎,抓還是能抓的,可誰費這個功夫。”

“現在大家都發現了,北地咋過活,都要往咱們這來的。”

“就是啊,商隊最近都不往北走了,太危險了。”

“誰說不是呢。”

倪觀覆看向林茨憬,兩人都有不好的預感。

是夜,下辨縣監合市令的府宅內。

坐在窗前,林茨憬很是糾結。

“這事還是得傳信給陛下。”

倪觀覆也知道,可,“真是多事之秋,北地那些散落的部族,唉。”

“甚至不知算不算部族,”她也無奈了。

北地年年有旱,許多游牧部族都往南遷,其中不乏有些渾水摸魚的,這些人不定居某處,只管騎著大馬四處游掠,攪得到處烏煙瘴氣。

但就如那桌客人所說,這種人收拾起來最費勁。

他們比軍隊更熟悉草原與荒漠,騎著馬一溜就是好幾百裏的距離,比蛇都滑溜,抓起來費時費力,而且如同野草,難以一次挖幹凈。

“怎麽往武都來了呢?”

林茨憬撐著下頜,很冷靜地答:“當然往武都來,如今西行商路開了,哪裏還有比這條路更肥的,甚至不需要一個接著一個去咬,只需要順著這條路走就行了,可不方便嘛。”

“真是難纏啊。”

饒是她們,一時之間也不能拿準主意。

就在她們猶疑之時,武都郡外的流民也快速增多了。

不過幾日功夫,侵擾著北地草原的謠言也隨之傳到南境。

百姓不知什麽是降水線,當然也不知道小冰期,但是他們在這片土地上生存,土地就是他們的第二條命,所以當土地有了新變化時,他們說不清卻看得清。

那麽,“定是上天在懲罰我們!”

為什麽呢?

“怕是有人惹怒了天神,這才降罪給我們啊!”

沒有產出糧食的土地讓他們心慌,越來越嚴峻的生存環境讓他們恐懼。

廣大的游牧民族都慢慢相信了這個理由,草場退化對放牧影響最大,所以這份懲罰一定是針對游牧民族的。

這樣的謠言,對於武都郡的百姓不可謂毫無影響。

畢竟武都郡百姓也有許許多多以放牧為生。

兆郡守也聞得此言論,忙皺著眉令人去鎮壓。

無論什麽謠言,傳到最後總是會牽扯上帝王將相,歷朝歷代皆如此,兆郡守心裏很清楚。

只是謠言最怕的就是被迫“閉嘴”。

他如此一弄,反倒弄巧成拙,一下讓謠言傳遍整個武都,在境外部落更是愈演愈烈。

兆郡守:“......”完蛋!

他急匆匆地找到倪觀覆等人。

“這下可如何是好?”他急得坐不住,一刻不停地在屋內打轉,但是回首一瞧,倪觀覆和林茨憬老神在在地坐著,舉杯品茗,不見絲毫急切。

他懵了,“兩位這是?”

林茨憬安撫他,“郡守何必著急,如今陛下治下安穩,乃三國之最,受此謬言擾亂的,無論如何也不是我朝首當其沖。”

倪觀覆點點頭,她努努嘴,隨手指向外,“您近日可曾去聽過百姓閑聊?”

“您要是聽了就不至於如此急切了。”

兆郡守苦著臉,“我是不敢多聽吶,聽您的意思,百姓...不怪...”他手指了下上頭。

倪觀覆嗤笑,“當然了,最著急的是什麽人?我們陛下又是什麽人?兩者豈能混為一談。”

“那就好那就好,”兆郡守長舒一口氣,拍拍胸脯,剛欲坐下,又像被燙到一般再次立正。

“還是不成吶,這城裏人心惶惶的,也不是辦法,何況這等言論已然傳到漢中、巴郡等地了,若是究其根源,武都難辭其咎!”

他越想越害怕,“而且這流民劇增,雖然攔在城外,可他們又不肯走,留著都快安營紮寨了,這可如何是好?”

兆郡守說著又抓了下頭發,林茨憬看著他日益稀少的發絲,冷不丁地想起一個笑話。

“白頭搔更短。”

她莫名笑了聲,引得兆郡守納悶轉頭。

林茨憬,“咳,我是說,此事已經上奏,陛下定然知曉了,斷不會遷怒郡守的,想來不日就能收到旨令罷。”

至於城外流民,“那些流民雖非我朝子民,但按陛下的脾性,只要不曾作奸犯科,總是要給他們留條活路的。”

林茨憬看向身側的無所事事的倪觀覆,“只是謠言絕非憑空出現。”

倪觀覆回視她,放下茶盞,眉尖微挑,“你覺得有人在利用他們。”

“你這也不是在問我呀,你說呢?”林茨憬回。

倪觀覆哼笑一聲。

兆郡守被她們的啞謎繞昏了,但也明白陛下不會追究他,還算安心。

“那,不若我派人查查?”他提議。

“消息不知傳了幾手,想查出來可難呢。”

林茨憬慢悠悠說完,再道:“不過,既然牧民和胡人認為自己是主要受害者,那他們最懷疑的對象本應當是燕國。”

她看向兆郡守,“不如郡守去查查,為何對燕國不利的言論反而這麽少吧。”

兆郡守有了頭緒,點點頭,“好,本官這就去。”

待人走了,倪觀覆起身親自關上屋門,讓侍奉的人都留在門外。

她轉身,搖著扇子,“燕國整這出戲是想幹嘛。”

“約莫是想推倒周朝和我們身上的。”

倪觀覆點頭,“所以才說不通啊,怎麽看都比較像他們作孽遭天譴吧,畢竟現在出爾反爾的人可不是我們。”

“不需要說得通,只需要讓人害怕,”林茨憬意有所指。

倪觀覆不懂了,“民心亂了,於他們有何好處?”

“讓百姓害怕天譴輪到自己的前提是真的有天譴,可事實上,旱災本身是自然的,根本不是所謂天譴。”

林茨憬到底是文科生,她也是修了史學和哲學的。

“而且你來之前不就聽說過了嗎,我朝,如今也有旱災。”

林茨憬:“若是說游牧民族受的是天譴,那當漢人發現自己也受‘天譴’了,漢人又該去怪誰?”

“或者說,我朝子民,該怪誰?”

她笑容微冷,“一旦被煽動,民心不穩,我朝雖然比燕周富庶些,可輿論之下,必當退讓,大家總得成了同一根繩上的螞蚱。”

倪觀覆眸光一凝,聲音冷下來,“倒是小瞧了燕國,他們常常自詡是直來直往,原來玩陰謀詭計也是手到擒來啊。”

只需要逼得南朝也成了有罪的一方,道義上,南朝自然不可能再獨善其身。

“只要是人,都一樣,我不信誰是學不會耍手段的,”林茨憬聳肩。

只是這樣,就有些難辦了。

知道對方在做什麽,也知道對方做這些的目的。

可是的確沒有方法可以阻止。

比陰謀更難纏的陽謀。

林茨憬支著下巴,隨口說道:“周朝倒是撿了個便宜,自從有了國師,他們反倒民心穩固了些,燕國怎麽不去想辦法把周朝國師做掉,就盯著我們南朝,比蒼蠅還煩人。”

國師......

倪觀覆沈思。

周朝確實有了國師,是在四月時突然宣布的。

天下諸國久未設國師了,國師通常也被稱為天師,傳言上古時期天師溝通天地,能感知上天,可以測國運、知天象、斷風水......

在周朝設國師時,南朝的官報還刊登此事,被許多人引為笑談。

但此國師年紀雖輕,卻為周朝算了數次天象,皆準,更在四月底算出一次大河洪災,時間就在五月中旬。

此言一出,天下無人相信,唯周朝皇帝信了,並力排眾議,堅持加固堤壩且讓百姓遷徙。

誰曾想,數月不曾落雨,偏生在五月中旬,大河中上游一日落起傾盆暴雨,加之河水上漲,轟然洩出百裏,堪稱數十年難遇的洪災。

經此一役,周朝國師徹底坐穩了位置,為周朝百姓所信仰。

也是五月,周朝天災不斷,青黃不接,國師上書讓周朝皇帝向南朝求援,不知二人商議了些什麽,送來南朝的信件中夾了一封國師的親筆。

而她們的陛下,思量再三,還是提供了一筆不大不小的資助。

如此一來,周朝勉力支撐下去,周朝皇帝也有了時間發展一下國家。

國師嘛,自然地位愈發水漲船高。

“國師......”

倪觀覆喃喃道,“你說,我們也弄一個怎麽樣?”

林茨憬立馬回神,皺眉拒絕:“不行,神權過大會危機王權,而且神權一旦大了,必當生出不正當宗教,這很危險。”

“不是,”倪觀覆明白她的意思,安撫她,“我的意思是,僧、佛,如何?”

“僧人?”林茨憬眉心微皺,“可這需要很有地位的僧人吧?”

倪觀覆湊近她,語氣神秘:“我知道有一個,現在就在波斯呢。”

林茨憬問:“誰?”

“釋曇。”

釋曇,乃法號,曇,取自梵語 “優曇婆羅花”。

此人出身周朝大族荀氏,荀氏一直是周朝一流世家,先祖曾位列三公,如今亦入九卿,可謂膏腴望族。

按理,出身如此望族,他若墮入空門,應當是不成器的子弟或者是不起眼的旁支,但是,釋曇卻是嫡支出身,且三歲識字,四歲通讀典籍,七歲成詩文,十歲便才震周朝。

如此人物,卻在自己十三歲時一意孤行,自斷其發墮入空門,隨佛門師兄弟共往京兆尹弘音寺,從此與家族再無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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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支線內容新增人物國師及釋曇,然而,國師其實也不是新人物了

這個故事很短,大概兩三章吧,要引出的旱災對百姓造成的影響,發展經濟的同時不要忘記發展百姓的心理健康啊(心裏寄托來了)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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