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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扶南 受人尊敬,我才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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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扶南 受人尊敬,我才不幹

前九真郡, 現扶南國。

特牧城,扶南國國都。

一雙素布鞋踩過泥路,鞋底厚厚的鞋墊微陷進濕潤的土裏, 泥土被水浸泡許久,行走起來再如何小心也無法避免沾染泥點子。

打著傘的年輕人努力拔出自己的腳, 一個巧妙的使勁,終於把鞋子一起拔了出來。

“呼, ”他喘了口氣,擦了下汗,“可惡,怎麽天天下雨!”

身後背著藥箱的少年撓撓頭,黝黑精瘦的外形, 看上去營養不良且灰撲撲的, 但是眼睛很大很亮, 又顯得樸實靠譜。

“老師, 我給您叫倆牛車吧,去相府還要走好遠呢。”

他話剛說完, 後面就傳來了牛叫。

“哞——哞——”一頭黃牛甩著尾巴,蹄子把泥水踩得四濺。

牛車上架起棚子, 四處漏風, 但好歹不用淋雨。

車轅上坐著個中年漢子, 連忙沖他們招手, 跳下車轅, 用力拉著牛頭往這邊來。

“師醫者!可趕上了!”漢子抹了把臉, 笑得燦爛。

他指著牛頭,“我家大人讓我送您去城裏,這樣的路您走過去太費勁了。”

少年習以為常, 也點點頭,“剛還說我去給老師找呢,看來不需要了。”

“老師,”他看向師霜,“您坐上去吧。”

師霜沒有推脫,跟少年一起坐進去,還脫下了鞋子擦拭。

漢子則是很高興,好像身後坐著的人是他們國相一樣榮耀,高仰著臉,喜滋滋地駕著牛車。

這裏是郊區,有大片的農田。

即便落雨也不耽誤種糧食,所以田裏隨處可見農人。

但有田地有人,他們卻是沒有牛的。

在扶南,牛是極貴價的,貴人們出行才能做牛車,平時他們是見不到牛的。

聽見牛聲,不少人擡起頭來瞧。

只見一頭牛拉著車,車還是有頂的,莫非是什麽貴人?

他們趕忙放下農具,跑到路旁跪拜。

細密的雨絲飄在他們的蓑衣上,像是用雨再穿上一件衣裳。

師霜剛擦完鞋子,一擡頭又是這幅景象,偏偏漢子和少年都見怪不怪。

無聲的嘆息在心底響起。

見老師擰眉,少年連忙大聲朝農人開口:“不要跪了!都回去,這是師醫者!”

農人一聽,是南朝來的師霜,更是惶恐,但也聽話起身。

師霜來扶南一年了,帶來了水蠱和蟲病藥方,又治好了無數貴人的頑疾,整個扶南沒有人敢不尊敬他。

更何況,他身後可是南朝。

與他同來的扶理宮學生現在還在海港建巨大碼頭,農人們不懂,卻也知道他們都是大人物。

只是為何這樣厲害的人物不需要他們跪呢?

少年喊完才回頭去看老師。

師霜垂著頭,看上去沒有高興的樣子,表情甚至是淡漠的,少年有些困惑,他不明白老師為什麽還是不高興。

牛車慢慢悠悠地進了城。

說是城池,是扶南國國都,但其實不過是稍微好一些的縣城模樣。

青磚和木頭結合的城墻,並不高大,墻外環著寬丈許的護城壕,壕水引湄公河支流,方便了百姓。

城內街道以碎石與土鋪就,平整卻不寬闊,尤其剛下了雨,仍是泥濘。

牛車稀少,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中,行人皆避讓。

路兩旁多是幹欄式木屋,高腳離地數尺,避濕防潮,屋頂覆著棕櫚葉,檐角微微上翹。

貴族宅邸則圍以竹籬,籬內植著各種花木,這裏沒有冬日,花草都長得茂盛,屋檐各處用著金飾點綴著,彰顯其高人一等的身份。

街市間還算熱鬧,人影錯落。

男子多身材瘦幹,裹著彩布纏腰,或袒露上身,皮膚被日光曬得黝黑。

女子也瘦,綰高了發髻,少有配飾,身著輕薄衣裙,步履輕盈。

市集上,海西商人、西戎商人與本地販夫摩肩接踵,扶南國多象,攤上總擺著象牙之類的物件。

海西商人等則是在此地過渡一下,賣的東西多是酒和香料,但買的東西就少些,他們通常在這裏休息幾日,順便拿到扶南國海港通行憑證,然後啟程前往番禺。

師霜看著街邊人世百態,就隨著牛車一抖一抖地過了主街。

路邊不少人看到都會湊過來向他行禮,說幾句吉祥話。

多是感謝之語,偶有些想與之結交,或是借他搭上南朝的,師霜反正聽不太懂,也就通通當聽不到。

穿過了兩條街,當了皇城附近,牛車再一拐,就到了一處大院子。

漢子跳下車,“師醫者,到了!”

他漢話說得不錯,人也熱情,雖然許多做派讓師霜不能接受,但到底他只是跟少年一樣,受根深蒂固的觀念影響,所以師霜很少對他們擺冷臉。

他也跳下車,對著漢子笑,“多謝大哥,麻煩你了。”

漢子連忙擺手退後,“不不,您總是這樣客氣,不用跟我道謝的,您請進吧。”

少年又背好了醫箱,跟著老師往院子裏走。

雖然已經來過許多處,但少年還是會忍不住左右看看。

[國相的院子真漂亮!]

國相,在扶南一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他的府宅自然豪奢。

東南亞最不缺奇花異草,他的院落便是就地取材,養著各種珍稀花草,高大的樹木立在房屋旁,遮天蔽日,消散熱氣,院中有淺池,引渠水環流,池畔又設有竹制涼棚,棚下擺矮幾和些蒲團,供人議事休憩。

正堂和側屋都是相似結構,棕櫚葉作頂,用蕉布糊窗,透光但不透氣。

院子不算很大,但是各處檐角懸著雨鈴,又在堂前點綴著金飾,院中十來個奴仆行走,這一切都叫少年心生羨慕。

再一扭頭,卻見老師走得目不斜視,全然不在乎周圍模樣。

少年有些懊惱,擔心自己給老師丟臉,也不再去看了。

實際上,師霜是看夠了。

在扶南一年,熱帶風情他早看夠了。

何況這特牧城最好最豪奢的地方不過皇宮,可這裏的皇宮,還不及扶理宮大和精致,他確實不覺有多難得。

仆人在堂屋前等候,見他來連忙跪地行禮。

師霜側身,少年默契出聲,用扶南話叫他起來。

仆人起身,為他掀開竹簾。

師霜這才知道國相為什麽突然喚他過來。

屋內坐著的兩人他不認識,可對方腰間佩戴的令牌確實熟的不能再熟了!

國相象護起身,“師醫者,這是來著南朝的大人,還未去見國王,他們說要先見見你。”

象護其實不確定對方到底是不是南朝人。

因此面容裏有些憂慮。

但他見師霜快步上前,對著兩人行禮,“扶理宮學生師霜見過兩位大人。”

“兩位大人”皆起身相扶,師霜再轉頭對象護點頭,對方就識趣地離開了屋子。

師霜有些興奮。

這令牌與象老師的很像,尤其其中一塊,上面還雕著一個“冼”字,非陛下允準,絕無可能有人敢擅自佩戴。

但象護一走,師霜恢覆平靜,拱手道:“不知二位大人是何身份,煩請告知師霜。”

冼峭岐與班尚節相視一眼,“嗯,我是桂平縣縣令,這位是惠康夫人,也是我的夫人。”

桂平縣縣令?

師霜在腦海裏使勁翻找,終於從犄角旮旯裏找到。

“!”他擡頭,“學生鬥膽,您可是姓冼?”

冼峭岐點頭,“正是。”

“惠康夫人,您的大名學生聽聞過,再次拜見二位,”他又端正地行了一次禮。

班尚節與丈夫一起扶起了他,忍不住溫柔地笑,“來之前與幾位大人通過信,象大人和沙大人都說你很是活潑,怎的見了面卻是這樣拘謹呢?”

聞言,師霜熱淚盈眶。

“夫人見笑了,我在扶南這一年...我是大人了,不能不沈穩些。”

話是這樣說,但他還是哽咽了聲音。

師霜如今恰好十九,的確是大人了。

可是再如何,他也是遠離家鄉,來到這扶南國,語言不通,飲食不同,扶理宮的師弟妹們他隔得遠,也是幾月見一次,每每見面,作為師兄,他還要安慰他們的思鄉之情,為他們開解心結,自己就更郁悶了。

見到這樣溫柔的班尚節,他一時環視了學院周學官。

忍不住控訴,“這邊實在讓、讓人郁悶!”

“他們總是從河裏直接飲水,怎麽說都不聽!還吃許多沒熟的東西,吃了只好上吐下瀉,還直接排洩在河水附近,百姓見人就跪,這邊的貴族愛打人,我幾次說,他們都是面上聽了,背地裏更過分!”

師霜說著倒是不想哭了,因為滿是憤怒無力。

班尚節有些心疼,伸手輕拍著師霜的背。

冼峭岐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扶南國國君更過分,”他壓低聲音,“他每天就知道吃喝玩樂,總是以看猛獸與人打架為樂,害死好多無辜人,他還幾次三番地想讓我永遠留在扶南。”

說到這個就來氣,師霜緊緊皺著眉:“呸!我才不會給這樣的人做臣子!”

冼峭岐聽到這種取樂方式也嘆了口氣。

“人與猛獸博弈,無異於以卵擊石,確實可惡。”

他看向妻子,對方也想到什麽,“之前榆林還險些生起類似的風氣,是郡守極力阻止,才得以無此慘事。”

師霜發洩了一陣,又恢覆了平靜,蹦出了二人之間,滿血覆活的模樣。

對著班尚節不好意思道:“多謝夫人,學生適才失態了。”

班尚節:“無妨。”

師霜嘴角重新帶笑,“兩位大人此來所為何事,學生該如何相助?”

言歸正傳時,他恢覆了扶理宮學子一貫的秉性,就是——有事說事,不扯別的。

冼峭岐出聲:“師醫者不必叫我們大人,你喚我峭岐即可,”他看向班尚節。

對方亦言:“喚我尚節即是。”

冼峭岐:“來扶南國是陛下的旨意,所為何事目前不便透露,只是需要你與國相為我們引見扶南國王,且我們還需要再去林邑和其餘南越國,此行未必順利,南越也恐怕將亂,所以此事需要快,並且要掩人耳目。”

師霜擰眉,“學生明白了,請兩位稍等,學生現在就去跟國相說。”

南越將亂?

師霜想到近來常聽見的言論,心下不妙。

南越多國,年前就有一種言論在漫延,說南朝是誘騙南越諸國種植甘蔗,就是為了讓南越諸國不再種糧,屆時只能從南朝買糧,必定要受制於人。

這種言論在農人和貴族嘴裏是不被在意的。

甘蔗利潤極大,比起種糧,幾乎是暴利的行當。

無論種多少甘蔗南朝都能吃下,而且靠著種甘蔗,扶南許多貴族已經資產翻了幾番,農人也是過上比之前好太多的日子,所以這種言論一貫是不成氣候的。

可是這種事情,對國君和一些大臣而言,卻不是好事。

貴族勢大,危機王權。

糧食產量不足以支撐一國百姓,危及國家安穩。

國君們,但凡有腦子,必然起疑心。

象護很快就答應了引見的請求,兩輛牛車趕向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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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繼續轉移陣地

海西商人(西歐)、西戎商人(西亞)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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