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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姐姐 好久不見,我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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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姐姐 好久不見,我的妹妹

既是開了頭, 便沒有停下的道理。”冼行璋語氣轉穩,“第五泰。”

鴻臚寺卿第五泰立刻起身。

“年節後,由鴻臚寺起草, 擬一封檄文給周朝。”她頓了頓,字字清晰, “不寫戰書,寫事實。”

“寫他們如何暗中勾連鮮卑、羌人、氐人, 假扮燕騎,誘我將領,行此卑劣離間之計。南朝查清了,很生氣,且這口氣, 朕不想忍到明年秋天。”

第五泰眼中精光一閃, 拱手:“臣明白。”

“司農, ”她又看向尋英, “糧秣、軍資、沿途民夫調度,你們從明日——”

她頓了下。

“不, 從正月初三開始,便先行核計起來。”

最後, 她目光溫緩地看過所有人:“南北商路照常, 各郡安穩過年, 該發的賞賜、該撫的民生, 一件不許少。仗要打, 家底不能亂, 民心不能散。”

話至此,要務已分派完畢。眾人心領神會,皆知這個年節, 怕是要在悄然的準備中度過了。

“都回吧。”冼行璋端起酪漿,似要送客,卻又像想起什麽,補了一句,“尋星,你留一下。”

象尋星垂首應下。

大殿內眾人離去,冼行璋也不坐在高位了,反倒朝內殿走去。

象尋星就跟在她身後。

“明日你可有什麽安排?”

象尋星沒想到她會問起這個,微垂的眼眸裏染上一點暖意。

“臣已無親眷,但也不想讓宅子裏奴仆離開家人陪著臣,所以,明日當是一個人過罷。”

其實不然,她收到了好幾家宴會邀請,還有好友第五明和倪觀覆的邀請。

但是她就是想把自己說得可憐些。

或許這樣,就可以讓她留在宮裏陪陛下了。

冼行璋坐在軟榻上,揮手讓宮人都退下,象尋星也自然地跟著坐在了軟榻前,與她挨得很近,正仰頭看著她。

冼行璋微垂著頭,眼裏都是笑意,與她對視:“如此說來,我們尋星明日會很孤單呢。”

象尋星嘴角壓不下去,眼睛盛滿星子。

象大人在外面最是意氣風發沈穩果斷的,若是叫別人看見她這個模樣,定然叫人驚掉下巴。

冼行璋:“明早秦雨就到了,你與他都沒有親人,這個年節,我們便一同去扶理宮過,如何?”

當然好啊!

象尋星自然再樂意不過了,可是,“那宮宴呢?”

“一同去罷。”

偌大的皇宮裏有數不清的人,可宮宴的人卻是越來越少。

冼行清、冼行朗都在外地,伏樂亦與林秋石已死。

她的叔伯姑嫂都少得可憐,也沒幾個能跟她說得上話。

雖稱為宮宴,也說是家宴,可哪裏有家的味道。

臘月三十,天光清朗。

扶理宮已放年假,大部分學子都歸家了。

但也留下了一部分。

無家無親的學生們自然無處可去,但並不難過。

學宮裏同樣還有許多學官助教、庭掃客和園役。

他們都聚在一起,像是家人一樣。

閻昌盛也在。

他無有子女,自扶理宮建成,裏面的學生就都是他的孩子。

年節,他從未離開過此地。

是以,在冼行璋穿過庭院,向內而來時,他也一眼就瞧見了。

“您?!”他忙拍拍撒嬌的小童頭頂,撒開他們,朝冼行璋行禮。

冼行璋扶住他彎下的動作,笑道:“無處可去,聽聞扶理宮今日有長長的宴席,故來討口熱飯吃。”

閻昌盛自然不會拒絕。

他甚至笑意更深。

只見他角眼尾布著淺淡紋路,鬢角摻著幾縷銀絲,頜下短須修剪得齊整,也泛著星點灰白。

領著冼行璋往內院去。

“我還記得,您上次來過節是冬至,那時跟一屆生一起包了餃子,”閻昌盛想到那時情景,忍不住感嘆,“不過過去四五年,一屆生那些孩子卻是都個個有出息了。”

“前兩年,他們是沒幾個人在年節回來的,可巧,今年卻回來了大半。”

“想是知道您要來吧,哈哈哈哈哈哈。”閻昌盛話裏有對他們親昵的抱怨,可到底是高興。

高興這些孩子平平安安地回來。

高興自己能再看看這些孩子。

畢竟是他教的第一批學生啊。

冼行璋也嘴角含笑,聞言看了一眼這個克盡厥職的院長。

對方深褐色的瞳仁透著溫和,看路過的學生時總含著笑意。

脊背挺直,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深衣漿洗得平整,步履穩健,精氣神半點不輸少年人,周身漾著讓人親近的書卷溫氣。

許多孩子還不認得她,怕擾了她們,只遠遠跟著,一心只盯著閻昌盛看。

可見他在扶理宮學子心裏的份量。

“他們也想扶理宮了,這幾年總叫他們往外去,少不得辛苦,能回家如何不歡欣。”

閻昌盛看到了在大堂裏團團圍在一起聊得熱火朝天的學子。

他側頭看向冼行璋,還是高興,“少年人沒有不想往外走的,您都不知道,一屆生裏有幾個年輕些的,早兩年出不去,成日裏來我這磨,真叫個潑猴似得。”

“出去了才好,出去一趟,才明白回來的意義。”

“何況您讓他們走遍我朝,既鍛煉了他們,又帶回了許多新知識,真是一舉兩得。”

冼行璋點點頭,側身看向身後眾人。

“且散去罷,我與閻院長單獨聊聊。”

閻昌盛了然,比了個請的手勢。

這廂,在跟師弟師妹們暢談南海之廣,巨舟之宏偉的道清手舞足蹈。

在師弟師妹們憧憬崇拜的眼神裏,插著腰大笑。

一扭頭,就見自家老師坐在椅子上,不知看了多久。

“唰”地一下,道清臉紅了個徹底。

“老、老師,他連忙行了個學生禮。

圍在一塊兒的學生也都起身,有些無措。

道清連忙介紹,“這是象尋星象學官,在南海那幾年,我就是跟著象學官做事的。”

象尋星!

這是扶理宮的大學官。

雖然不在扶理宮幾年了,但她的名字一直寫在學生規章上。

學生們都忙行禮:“見過學官。”

象尋星則是看了看這群高矮不一的學生,小的可能才八九歲,大的也不過十三四,但是每個人都很懂事乖巧,行禮的時候也是一板一眼的,看得人心軟軟。

“今日年節,不必拘謹。”

她挨個摸了把,又說句祝福:“新年長進,學業精進,去玩吧。”

得令的學生卻沒有立馬離開。

他們生活在扶理宮久了,不像外面百姓那樣對尊卑意識刻畫得刻板。

在學生眼裏,學官跟親人差不多,不會因為她是大官就有分別。

尤其是這些還小的學生,還未外出游學。

“學官,南海還會再招人嗎?我可以去嗎?”一個學生湊近她,仰起頭,聲音稍顯稚嫩。

“啊,這個...”象尋星楞了下。

另一個學生也湊上來,“學官學官,我也可以做您的學生嗎?道清師兄說您總是去各種地方,我也想!”

“你游學的時候不就能去了嗎?”旁邊的學生反問他。

“就是,你結課考試考得好,將來做傳風使,到處都能去呢,”又是一個學生來拆臺。

象尋星還來不及回答。

他們就自己吵起來了。

不過也只有象尋星這裏吵起來。

其餘人聚在一起,都是分享些有趣的事情。

秦雨做了都尉,在江夏呆過,又去過漢中,還跑了趟扶風,見過的地方多了,能說的自然也多。

何況,他從前的夥伴們也幾乎都回來了。

好久不見,自然有的是話聊。

“武都郡的羊肉可便宜,還有一種用羊肚把肉包起來炕熟,哇塞那味道......”

“我去了會稽,那裏的地好肥,我監督的那兩縣,每年稻子產量比南郡多一倍呢!”

“我經過一個林子,遇到好多猴子,特別壞,搶了我們好些東西,還往我們身上滋尿......”許三悲憤不已。

秦雨沒忍住,噗嗤一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你這算啥,”李明道,“我在合浦,當時跟王二他們想出海去,結果迷了方向,晚上的時候,海裏有那—麽—大的魚!”

他用手比劃著,尤嫌不足,還走來走去。

秦雨:“是鱘鰉魚嗎?”

桐花立馬搖頭,“肯定不是,鱘鰉魚雖大且重千斤,但只有極北之地有,哪能在合浦見到。”

李明也讚同,他很篤定,“肯定不是,比鱘鰉魚還大呢!”

“它當時在海裏出現時,剛好海裏有許多海蜇,發著光,可都不能照亮它全身,它只是微微一翻身,我們船就被巨浪打得穩不住。”

“哇——”

許三還沒出過海,聞言頗為羨慕。

“真是壯觀啊。”

李明卻是有些害怕,“可它實在太大了,海裏還有這樣大的魚,我可沒膽子再出海了。”

桐花點點頭,“所以王二跟著柳大人出海去了,你沒去,原來是這個緣故。”

“哈哈哈哈哈哈哈,”喜獲許三嘲笑。

挨得不遠處,邰谷槐他們正在聽魚珠她們聊榆林和蒼梧的山野見聞。

“山野裏白日就不見光,參天古樹把天都遮住了,底下全是密密麻麻的樹叢和草叢,青苔遍地,我們卻不敢扶樹幹。”

圍觀的學官聽得起勁,“為什麽呢?”

魚珠嚴肅,“樹幹上有我們想都想不到的東西,一會兒是隱匿身體的毒蛇,一會兒是血吸蟲,還有數不盡的認不得的蟲子,可危險,那些樹葉上也是,一個不註意就有蟲子順著爬到我們身上。”

“啊——”一個學官想象了下那個場面,渾身不適。

“但這還是好的,晚上才可怕呢。”

木木接過話茬,“晚上伸手不見五指,我們都盡量在山野的外圍休息,可是,有一次,我們燃起的火堆總是無緣無故就熄滅。”

“可在這些地方沒有火可不行,那些大蟲都怕火,所以我們著急啊,努力生火,可是不一會兒,也沒風,火就又熄了。”

楚嵁挑眉,“這是怎麽了,難不成有鬼?”

木木看向他,很是諱莫如深,“我們也不知道,但是突然,山野裏驚起一片鳥!”

“它們烏壓壓地飛,周圍又安靜得很,我們都害怕極了,不敢出聲,卻聽見——”

“聽見什麽?”錢沽心急。

“聽見——”木木正要說。

庭掃客卻從偏門進來,高喊一聲,“用飯啦!”

嚇得錢沽和學官一抖。

木木起身拍了拍衣裳,笑嘻嘻地,“我們快去用飯吧。”

正聽得起勁呢,錢沽也顧不得身份,追著他問到底聽見什麽,一路糾纏到食堂。

邰谷槐卻是掃了一眼,沒有在人群裏看到女帝。

他不漏痕跡地擰了下眉。

冼行璋此刻,還在閻昌盛的辦公處。

除了他倆外,還有一個人。

十三歲的小姑娘沒有坐,她直直地站著,看著遠處的人向她走近。

“來,”冼行璋伸手。

她抿了抿唇,牽住了。

冼行璋帶著她坐在桌前。

閻昌盛悄聲退到門外。

“這些日子在這裏過得好麽?”

她小心地偷看對方,聲音低低,“好。”

再一次偷看後,她的目光直直對上冼行璋投來的視線,對方好像早就發現了,彎起了眉角。

“想看就看吧,我是你姐姐,無需害怕。”

冼行姬聞言垂下頭,悶悶地應了一聲。

看上去在賭氣,又有點可憐。

冼行璋起身,蹲在她身前,“可是在生氣?我約有兩年沒來見你了,可是在生我的氣?”

冼行姬果斷搖頭。

冼行璋聲音更輕,“那是為什麽呢?能不能告訴姐姐?”

冼行姬鼻尖酸澀,眼裏更是不可控地熱了,盈起一片水霧。

“我,我十三了,姐姐是不是要,要我......”

原是如此。

冼行璋輕輕嘆息,伸手撫摸她的頭發,“怎麽會呢,十三歲也不過是個孩子,何況姐姐什麽時候做過這樣的事。”

“無論是誰跟你說的,無論他們是怎樣說的,都不要信。”

“姐姐永遠不會讓你和親。”

她把冼行姬放在扶理宮四年了。

雖然從未對外說明她的身份,但還是免不了被有心人探聽到,如何攔都攔不住,還是有人想借她搭上南朝的勢。

可冼行姬不過是個孩子。

冼行璋自從見過她幾面,就不再對她抱有懷疑。

因為她確實只是個孩子。

而且是沒有了父母,無人愛護,明明是皇女,卻活得卑微艱難的孩子。

冼行姬默默掉淚。

她知道自己身份敏感,又曾經被於氏人拿來當靶子,如今漸漸長大,許多人圍著她,許多人對她說過各種話。

或是引誘,或是哄騙,或是輕蔑。

她忍不住害怕,但她從來不哭。

只是在冼行璋面前。

姐姐是救了她的人,又待她那麽溫柔,還讓她來扶理宮學習,她是真的喜歡這個姐姐。

所以她怕這個姐姐會討厭她,會扔掉她。

“我信姐姐,”她小小聲說。

冼行璋輕輕將人擁在懷裏,“等過了年節,我就會恢覆你的身份,你是我的妹妹,誰都不能再來欺負你。”

冼行姬一觸到她懷裏的溫暖,就忍不住抽抽噎噎地哭出聲。

“唔、謝謝姐、姐。”

冼行璋暗暗嘆氣,這樣柔軟的妹妹。

“燕國有皇子年後就到,屆時他若是尋你,你不想見就不見,叫人趕走就行,不要忍氣吞聲知道嗎?”

“嗯嗯!”冼行姬乖乖點頭。

燕國皇子雖然會秘密前來。

但是燕國對她也不誠實。

說是來一個,可傳風使拿來的消息分明是三個。

她即便讓冼行姬繼續隱姓埋名待在扶理宮也沒用,那些人想找總能找到。

既如此,還不如直接挑明。

這個皇妹與她沒有齟齬,若是還敢來哄騙冼行姬,就看她這個皇姐允不允許!

這一日,扶理宮所有人都很高興。

年節一過,南朝,又投入忙碌之中。

隱秘前來的不速之客已在幾經波折下成功入住南都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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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了,過渡完了,年節過了就開幹吧

感謝您為此章停留,祝您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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