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害怕 驚慌害怕，藥園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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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害怕 驚慌害怕，藥園赴約
等他趕到時, 冼行璋寢屋裏也已經擠滿了人。
伏樂亦正跪在床前幾步外，事發突然，他應該也沒能反應過來, 只能匆忙披了件外衣，六神無主的模樣, 來往的人都會瞧上一眼。
江恍容來不及多想，只帶往前急行幾步。
卻見宮人們來來往往。
床上的陛下雙目緊閉, 嘴唇烏紫，臉色慘白，儼然一副中毒模樣。
“陛下！”他忍不住驚呼。
正在施針的沙渺面無表情，看似游刃有餘，可額間冷汗直冒, 施針速度更是快比閃電。
誰見過他這模樣。
一時間, 屋內眾人都懸心不已。
邰谷槐也在床前, 聽見江恍容的聲音, 他輕聲開口，“太傅莫急, 沙禦醫說了陛下無礙，只是一時急癥, 看似嚴重而已。”
江恍容正欲再言, 卻見邰谷槐眼中暗暗的提醒。
他心更是沈到谷底, 卻也只能順著對方的意安下朝臣的心。
不過須臾, 冼行璋唇色漸漸恢覆正常。
沙渺也收回手, 正靜靜等待。
邰谷槐轉身看向眾人, 沈聲：“諸位大臣且請先回吧，陛下需要靜養，待陛下身體見好, 自會通知各位。”
他的態度強硬，況且硬留下豈不是像要造反。
眾人自然行禮告退。
屋內除卻宮人，就只剩下沙渺、邰谷槐，冼行璋和跪著的伏樂亦。
邰谷槐對上地上的伏樂亦。
對方滿目惶然，見他看來，忍不住快速問道：“陛下如何了？陛下沒事吧？”
他實在害怕。
不是怕自己會有事，是怕冼行璋真的出事。
還是被他所害。
思及此，他甚至連呼吸都痛不欲生。
邰谷槐不欲多看，只冷冷掃過，並不理會。
沙渺慢慢收回針。
這些針不少是為保住心脈的，可見此毒兇險。
他低聲：“毒未解，此毒非比尋常，我必須要先知道是何毒才能解，所以。”
邰谷槐點頭：“本宮明白。”
沙渺：“我會人七九等人先去配藥，解毒藥劑尚能支撐一段時日，榆林多好藥。”
說完，他想到什麽，眉頭一皺，“榆林，也多奇毒。”
邰谷槐聽明白了。
“勞煩沙禦醫在此守著，本宮有話問伏侍君，先出去一會兒。”
“不敢，您自便，”沙渺搖頭。
邰谷槐繃著臉大步跨出，近衛也壓著惶然的伏樂亦去了廂房。
邰谷槐進了屋，背對著伏樂亦，背影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近衛皆退至門外。
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渾身發抖的伏樂亦身上。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腳步聲在死寂的室內清晰得令人心慌。
最終停在伏樂亦面前，垂眸看他，眼神裏沒有一絲往日的溫潤，只有冰雪封凍的寒潭。
“伏樂亦，陛下入口的東西都被檢查過，唯有你晚上獻上的飲漿有異，你在裏面，到底加了什麽？！”
他俯身，陰影籠罩住伏樂亦煞白的臉。
伏樂亦臉色蒼白，淚痕縱橫，“沒有，我沒有想害陛下！”
“我怎麽會害陛下呢！我、我只是、我只是想...”
他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那藥沒有毒...我不會害陛下的，怎麽會是我害了...我害了她？”
“我害了她...!”
悔恨的眼淚充斥了他的心臟，又麻又疼。
邰谷槐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伏樂亦的前襟，力道之大幾乎將他提起，這是他從未有過的失態。
“我問的是你到底往裏面放了什麽！”
他聲音陡然拔高，又強壓下去，化作更刺骨的寒意。
“到了此刻，你還想隱瞞？！你看看榻上的人！她若有事，你以為你‘只是’二字，能抵得過嗎？！”
伏樂亦被他眼中的狠戾與痛楚驚得渾身一顫，崩潰地哭出聲。
“是禦醫署周禦醫給的，他是、是伏氏族親，我沒有想害陛下啊！”
伏樂亦泣不成聲，“我怎麽會舍得...我只是想有個孩子，我怕她舍棄我，可我如何舍得讓她受苦，我舍不得的啊...”
邰谷槐一把將他摜在地上，對門口厲聲道。
“立刻去拿人！所有接觸過藥的人，一個不許漏！”
他再度看向癱軟在地、涕淚橫流的伏樂亦，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冷的審視和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伏樂亦，你的愛，就是用這種下作東西，去算計她的身子，去賭她的性命？若陛下今夜醒不過來……”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裏碾出來，“不必等陛下下旨，我自剮了你！”
邰谷槐深吸一口氣，“來人！”
“將伏侍君關押起來，其近侍宮人亦然，在陛下蘇醒前不準任何人探視，也不準他們自盡！”
而癱在地上的伏樂亦。
他的臉貼著冰冷的地磚，發出野獸瀕死般痛苦的嗚咽，一遍遍喃喃：“我不想的……陛下……陛下……” 悔恨與恐懼，將他徹底淹沒。
旋即被近衛不留情面地拉起押了出去。
邰谷槐努力恢覆平靜，回到冼行璋床前。
沙渺正在一旁翻開藥材和醫書。
見人進來並未分心。
邰谷槐輕輕地走近，在冼行璋床前緩緩蹲下，許久，才握住對方的手。
緊握著冼行璋冰涼的手，將那被自己顫抖的手而帶起輕微抖動的指尖貼在自己額頭。
他在害怕。
可除了顫抖的手外，無人得知。
卯時末，天光基本亮起。
這個噩耗也傳遍了整個縣衙。
但冼峭岐和邰谷槐反應很迅速，是以百姓不知曉，因而民心未亂。
一晚沒合眼的冼峭岐憂心不已。
班尚節已經過去與沙渺共同商議治病了。
他卻幫不上什麽忙。
剛睡醒，從旅店來縣衙的七九還咬著蒸餅。
“奇怪，今日縣衙怎這般安靜？”
他和桐花等人尚且不知發生了何事。
見到冼峭岐，他露出個笑。
“縣令，我已經知道了！”
冼峭岐一驚，看向周圍的衙役，忙拉著七九往後。
急聲：“可不能說！您，這許多衙役不知，此事事關重大，千萬不能掛在口上隨意言語，若是被百姓聽了去就大事不妙了！”
七九懵了：“為什麽呀？”
冼峭岐恨鐵不成鋼：“七九先生，您怎的不明白，這件事實在太過重大，自然不能讓所有人都知道！”
七九納悶。
“可陛下不是已經讓衙役去宣讀旨意了嗎？您現在是名副其實的縣令了啊。”
冼峭岐：“...您說知道的事，是關於我的事？”
七九點頭，又疑惑反問道：“不然呢？”
冼峭岐只覺太陽穴直跳，頭疼不已，但還是勉力笑了下。
“沒事沒事，”他拱手，“是某大驚小怪了。”
七九雖然不知他為何這樣奇怪，但還是很高興，“縣令，您可能記不得了，之前在國都，我們見過的。”
冼峭岐：“啊？”
“是在東市，當時您在一個學堂外聽課，我也在，您還交了我許多呢，但是後來有一日您說您要跟著主人走了。”
七九說起來頗為感慨。
“我還以為我們再也見不到了。”
“卻不想，在這又見到您！”
七九眼睛亮亮的，很是高興：“之前我就認出您啦，但是那是您還頂著梁玉聲的身份，我一直不敢認，怕害了你，現在好了，陛下賜您冼姓，又讓您繼續做縣令，實在是太好啦！”
原來如此。
冼峭岐從記憶裏翻出了這段。
他也忍不住笑了，“原來是你，那時你還那麽矮小，又瘦弱，我都擔心你撐不下去。”
“如今，”他忍不住濕了眼眶，“都好了，我們都挺過來了。”
兩人都很高興。
從內院如一陣風掠出的一元可笑不出來。
他沖出來正好看見笑得燦爛的七九。
“七九！”
七九聞聲轉頭。
一元一個大掌將其攏過來，又拖著往外走。
“快快，沙禦醫有吩咐，讓你們去做那麽解毒藥劑，還要去找什麽藥材，我都記在紙上了，耽誤不得，我們得快點。”
一元實在害怕耽誤事，一直在嘴裏念叨。
七九聽得雲裏霧裏。
直到走出好遠，七九才聽明白了他在說什麽。
瞬間如遭雷劈。
“陛——”在一元的瞪眼裏又把驚呼硬生生吞回去。
七九現在也高興不起來了。
反過來拉著一元跑。
“快！”
很快，接到任務，扶理宮的學子們如同離弓之箭，分工明確，飛速幹活。
若說今日縣衙還有人能不著急，那就只有林秋石了。
他昨夜假意驚慌在眾人面前露了臉。
今日就乖乖待在自己院子裏，左右此時無人會想到他。
內侍為他斟茶，低聲：“主子，接下來...”
林秋石對著日光品茗。
又把成色極好的玉簪放在日頭下照，通體青綠，與光詳解，透亮溫潤。
他心情甚好地將其插入發髻。
“急什麽，周楚不敢供出我們，他會了結自己，我們只需要等就可以了。”
內侍遞上鏡子。
他對著鏡子仔細端詳，越看越喜歡，骨節分明的手在玉簪上流連。
內侍不敢擡頭。
自家主子眼裏流露的分明就是眷念與歡喜。
“那，武原”內侍悄聲問道。
林秋石收回手，微垂眼睫，遮住眼裏冷意。
“他不中用，這麽快就不行了。”
又輕聲，“想個法子，叫他死在獄裏，剛好這時沒人能註意到，動作麻利些。”
“好了，準備一下，該出門了。”
內侍屏息輕聲退下。
隔著的院子裏，錢沽被嚇得六神無主，卻見同住一個院子的楚嵁獨自一人往外。
“楚貴人。”
錢沽連忙小跑上前，“您這是要去哪？”
楚嵁面若寒霜，聞言，眼裏帶上探究：“你有何事？為何管我？”
錢沽尷尬一笑。
“我只是隨口問問，現在...不安穩，君後不是讓我們待在自己院裏不要外出嘛。”
楚嵁認真點頭，“對。”
錢沽也點點頭，正欲開口。
“所以你，不要亂走，”楚嵁看著他，說完就快步離開了院子。
錢沽只來得及看他的背影：“......”
卻說這楚嵁還真不是亂跑。
他一路繞開人，跟近衛們交換幾個眼神，就翻墻而出。
此墻外是縣衙西面，挨著幾個安靜的巷子。
他剛一落地，就見巷裏停著兩匹馬。
一匹上已有人。
林春棟微動下頜，拉動馬韁轉向後，朝著西郊而去。
楚嵁緊跟其後。
兩人直奔縣城外西郊。
一路往最偏僻的山野小路行去，十裏西郊外，一隊穿著鎧甲隊伍整肅的禁軍正翹首以待。
只聽快而不亂的馬蹄聲至。
石柯鷹目與楚嵁相對。
再一掃過林春棟手上令牌。
當即出列，抱拳下跪，震聲：“末將北營校尉石柯見過上官！”
林春棟沈聲：“將軍請起，我們這就出發吧。”
石柯：“是！”
辰時初，無人知曉北營禁軍來到了榆林。
這支虎狼之軍，踏著晨光，再度往榆林深處去。
面上，桂平仍然風平浪靜。
即便方明和沙渺等人為查出毒已經焦頭爛額，但幾乎所有人，都還能沈住氣。
“陛下天縱英明，此番定會化險為夷！”
江恍容如此安慰自己。
其餘人同樣這般安慰自己。
第五明掃視場上，卻發現少了幾人。
她悄然起身，走到了僻靜處。
第五釗隨之前來。
“你也發現了？”
第五明擰眉，“林少卿、於尚書不在，我尚且不知為何，可，觀覆和尋星如何也不在？”
第五釗：“我自然不知。”
他嘴上說著不知，卻是絲毫不見意外。
第五明不喜歡這種被瞞著的感覺，有些許氣惱。
“嘖，你說是不說！”
見妹妹眉宇間滿是疲倦和怒氣，第五釗暗暗嘆息。
“我是不知該不該說。”
“遮遮掩掩成何體統！”第五明瞪他一眼，“別逼我罵你！”
“好吧，好吧。”
第五釗聳肩，“我只知道小倪去藥園赴約，象大人嘛，那我是真不知。”
第五明來不及深思，聞言立馬轉身。
“哎，”第五釗拉住她。
對上她滿面不爽，他提醒，“陛下還未醒，凡事不可沖動。”
莫名其妙。
第五明一把甩開他，前去藥園一探究竟。
她很快離開縣衙，騎著馬往藥園趕。
渾身氣壓極低，臉上寫滿煩躁。
[到底要赴誰的約，竟然比陛下還重要！]
沖進藥園的第五明還在勉力維持平和。
直到在一處房屋外看到了倪觀覆的近使。
再一扭頭，遮著臉，同樣守在門外。
第五明的視線上下打量幾分。
雖然遮著臉，可無論是身形，還是氣質，這分明就是宮裏內侍！
第五明握緊拳，繞過人上了屋頂，悄悄掀開一塊瓦石。
從孔隙裏望去。
屋內，林秋石姿態優雅地提起茶壺，行雲流水般展示了一出斟茶的好手藝。
第五明視線往前，一襲茜紅袖衫，坐姿隨意半倚著窗臺的人影闖入視線。
正是倪觀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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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幾出好戲要一起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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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宮人們來來往往。
床上的陛下雙目緊閉, 嘴唇烏紫，臉色慘白，儼然一副中毒模樣。
“陛下！”他忍不住驚呼。
正在施針的沙渺面無表情，看似游刃有餘，可額間冷汗直冒, 施針速度更是快比閃電。
誰見過他這模樣。
一時間, 屋內眾人都懸心不已。
邰谷槐也在床前, 聽見江恍容的聲音, 他輕聲開口，“太傅莫急, 沙禦醫說了陛下無礙，只是一時急癥, 看似嚴重而已。”
江恍容正欲再言, 卻見邰谷槐眼中暗暗的提醒。
他心更是沈到谷底, 卻也只能順著對方的意安下朝臣的心。
不過須臾, 冼行璋唇色漸漸恢覆正常。
沙渺也收回手, 正靜靜等待。
邰谷槐轉身看向眾人, 沈聲：“諸位大臣且請先回吧，陛下需要靜養，待陛下身體見好, 自會通知各位。”
他的態度強硬，況且硬留下豈不是像要造反。
眾人自然行禮告退。
屋內除卻宮人，就只剩下沙渺、邰谷槐，冼行璋和跪著的伏樂亦。
邰谷槐對上地上的伏樂亦。
對方滿目惶然，見他看來，忍不住快速問道：“陛下如何了？陛下沒事吧？”
他實在害怕。
不是怕自己會有事，是怕冼行璋真的出事。
還是被他所害。
思及此，他甚至連呼吸都痛不欲生。
邰谷槐不欲多看，只冷冷掃過，並不理會。
沙渺慢慢收回針。
這些針不少是為保住心脈的，可見此毒兇險。
他低聲：“毒未解，此毒非比尋常，我必須要先知道是何毒才能解，所以。”
邰谷槐點頭：“本宮明白。”
沙渺：“我會人七九等人先去配藥，解毒藥劑尚能支撐一段時日，榆林多好藥。”
說完，他想到什麽，眉頭一皺，“榆林，也多奇毒。”
邰谷槐聽明白了。
“勞煩沙禦醫在此守著，本宮有話問伏侍君，先出去一會兒。”
“不敢，您自便，”沙渺搖頭。
邰谷槐繃著臉大步跨出，近衛也壓著惶然的伏樂亦去了廂房。
邰谷槐進了屋，背對著伏樂亦，背影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近衛皆退至門外。
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渾身發抖的伏樂亦身上。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腳步聲在死寂的室內清晰得令人心慌。
最終停在伏樂亦面前，垂眸看他，眼神裏沒有一絲往日的溫潤，只有冰雪封凍的寒潭。
“伏樂亦，陛下入口的東西都被檢查過，唯有你晚上獻上的飲漿有異，你在裏面，到底加了什麽？！”
他俯身，陰影籠罩住伏樂亦煞白的臉。
伏樂亦臉色蒼白，淚痕縱橫，“沒有，我沒有想害陛下！”
“我怎麽會害陛下呢！我、我只是、我只是想...”
他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那藥沒有毒...我不會害陛下的，怎麽會是我害了...我害了她？”
“我害了她...!”
悔恨的眼淚充斥了他的心臟，又麻又疼。
邰谷槐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伏樂亦的前襟，力道之大幾乎將他提起，這是他從未有過的失態。
“我問的是你到底往裏面放了什麽！”
他聲音陡然拔高，又強壓下去，化作更刺骨的寒意。
“到了此刻，你還想隱瞞？！你看看榻上的人！她若有事，你以為你‘只是’二字，能抵得過嗎？！”
伏樂亦被他眼中的狠戾與痛楚驚得渾身一顫，崩潰地哭出聲。
“是禦醫署周禦醫給的，他是、是伏氏族親，我沒有想害陛下啊！”
伏樂亦泣不成聲，“我怎麽會舍得...我只是想有個孩子，我怕她舍棄我，可我如何舍得讓她受苦，我舍不得的啊...”
邰谷槐一把將他摜在地上，對門口厲聲道。
“立刻去拿人！所有接觸過藥的人，一個不許漏！”
他再度看向癱軟在地、涕淚橫流的伏樂亦，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冷的審視和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伏樂亦，你的愛，就是用這種下作東西，去算計她的身子，去賭她的性命？若陛下今夜醒不過來……”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裏碾出來，“不必等陛下下旨，我自剮了你！”
邰谷槐深吸一口氣，“來人！”
“將伏侍君關押起來，其近侍宮人亦然，在陛下蘇醒前不準任何人探視，也不準他們自盡！”
而癱在地上的伏樂亦。
他的臉貼著冰冷的地磚，發出野獸瀕死般痛苦的嗚咽，一遍遍喃喃：“我不想的……陛下……陛下……” 悔恨與恐懼，將他徹底淹沒。
旋即被近衛不留情面地拉起押了出去。
邰谷槐努力恢覆平靜，回到冼行璋床前。
沙渺正在一旁翻開藥材和醫書。
見人進來並未分心。
邰谷槐輕輕地走近，在冼行璋床前緩緩蹲下，許久，才握住對方的手。
緊握著冼行璋冰涼的手，將那被自己顫抖的手而帶起輕微抖動的指尖貼在自己額頭。
他在害怕。
可除了顫抖的手外，無人得知。
卯時末，天光基本亮起。
這個噩耗也傳遍了整個縣衙。
但冼峭岐和邰谷槐反應很迅速，是以百姓不知曉，因而民心未亂。
一晚沒合眼的冼峭岐憂心不已。
班尚節已經過去與沙渺共同商議治病了。
他卻幫不上什麽忙。
剛睡醒，從旅店來縣衙的七九還咬著蒸餅。
“奇怪，今日縣衙怎這般安靜？”
他和桐花等人尚且不知發生了何事。
見到冼峭岐，他露出個笑。
“縣令，我已經知道了！”
冼峭岐一驚，看向周圍的衙役，忙拉著七九往後。
急聲：“可不能說！您，這許多衙役不知，此事事關重大，千萬不能掛在口上隨意言語，若是被百姓聽了去就大事不妙了！”
七九懵了：“為什麽呀？”
冼峭岐恨鐵不成鋼：“七九先生，您怎的不明白，這件事實在太過重大，自然不能讓所有人都知道！”
七九納悶。
“可陛下不是已經讓衙役去宣讀旨意了嗎？您現在是名副其實的縣令了啊。”
冼峭岐：“...您說知道的事，是關於我的事？”
七九點頭，又疑惑反問道：“不然呢？”
冼峭岐只覺太陽穴直跳，頭疼不已，但還是勉力笑了下。
“沒事沒事，”他拱手，“是某大驚小怪了。”
七九雖然不知他為何這樣奇怪，但還是很高興，“縣令，您可能記不得了，之前在國都，我們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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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東市，當時您在一個學堂外聽課，我也在，您還交了我許多呢，但是後來有一日您說您要跟著主人走了。”
七九說起來頗為感慨。
“我還以為我們再也見不到了。”
“卻不想，在這又見到您！”
七九眼睛亮亮的，很是高興：“之前我就認出您啦，但是那是您還頂著梁玉聲的身份，我一直不敢認，怕害了你，現在好了，陛下賜您冼姓，又讓您繼續做縣令，實在是太好啦！”
原來如此。
冼峭岐從記憶裏翻出了這段。
他也忍不住笑了，“原來是你，那時你還那麽矮小，又瘦弱，我都擔心你撐不下去。”
“如今，”他忍不住濕了眼眶，“都好了，我們都挺過來了。”
兩人都很高興。
從內院如一陣風掠出的一元可笑不出來。
他沖出來正好看見笑得燦爛的七九。
“七九！”
七九聞聲轉頭。
一元一個大掌將其攏過來，又拖著往外走。
“快快，沙禦醫有吩咐，讓你們去做那麽解毒藥劑，還要去找什麽藥材，我都記在紙上了，耽誤不得，我們得快點。”
一元實在害怕耽誤事，一直在嘴裏念叨。
七九聽得雲裏霧裏。
直到走出好遠，七九才聽明白了他在說什麽。
瞬間如遭雷劈。
“陛——”在一元的瞪眼裏又把驚呼硬生生吞回去。
七九現在也高興不起來了。
反過來拉著一元跑。
“快！”
很快，接到任務，扶理宮的學子們如同離弓之箭，分工明確，飛速幹活。
若說今日縣衙還有人能不著急，那就只有林秋石了。
他昨夜假意驚慌在眾人面前露了臉。
今日就乖乖待在自己院子裏，左右此時無人會想到他。
內侍為他斟茶，低聲：“主子，接下來...”
林秋石對著日光品茗。
又把成色極好的玉簪放在日頭下照，通體青綠，與光詳解，透亮溫潤。
他心情甚好地將其插入發髻。
“急什麽，周楚不敢供出我們，他會了結自己，我們只需要等就可以了。”
內侍遞上鏡子。
他對著鏡子仔細端詳，越看越喜歡，骨節分明的手在玉簪上流連。
內侍不敢擡頭。
自家主子眼裏流露的分明就是眷念與歡喜。
“那，武原”內侍悄聲問道。
林秋石收回手，微垂眼睫，遮住眼裏冷意。
“他不中用，這麽快就不行了。”
又輕聲，“想個法子，叫他死在獄裏，剛好這時沒人能註意到，動作麻利些。”
“好了，準備一下，該出門了。”
內侍屏息輕聲退下。
隔著的院子裏，錢沽被嚇得六神無主，卻見同住一個院子的楚嵁獨自一人往外。
“楚貴人。”
錢沽連忙小跑上前，“您這是要去哪？”
楚嵁面若寒霜，聞言，眼裏帶上探究：“你有何事？為何管我？”
錢沽尷尬一笑。
“我只是隨口問問，現在...不安穩，君後不是讓我們待在自己院裏不要外出嘛。”
楚嵁認真點頭，“對。”
錢沽也點點頭，正欲開口。
“所以你，不要亂走，”楚嵁看著他，說完就快步離開了院子。
錢沽只來得及看他的背影：“......”
卻說這楚嵁還真不是亂跑。
他一路繞開人，跟近衛們交換幾個眼神，就翻墻而出。
此墻外是縣衙西面，挨著幾個安靜的巷子。
他剛一落地，就見巷裏停著兩匹馬。
一匹上已有人。
林春棟微動下頜，拉動馬韁轉向後，朝著西郊而去。
楚嵁緊跟其後。
兩人直奔縣城外西郊。
一路往最偏僻的山野小路行去，十裏西郊外，一隊穿著鎧甲隊伍整肅的禁軍正翹首以待。
只聽快而不亂的馬蹄聲至。
石柯鷹目與楚嵁相對。
再一掃過林春棟手上令牌。
當即出列，抱拳下跪，震聲：“末將北營校尉石柯見過上官！”
林春棟沈聲：“將軍請起，我們這就出發吧。”
石柯：“是！”
辰時初，無人知曉北營禁軍來到了榆林。
這支虎狼之軍，踏著晨光，再度往榆林深處去。
面上，桂平仍然風平浪靜。
即便方明和沙渺等人為查出毒已經焦頭爛額，但幾乎所有人，都還能沈住氣。
“陛下天縱英明，此番定會化險為夷！”
江恍容如此安慰自己。
其餘人同樣這般安慰自己。
第五明掃視場上，卻發現少了幾人。
她悄然起身，走到了僻靜處。
第五釗隨之前來。
“你也發現了？”
第五明擰眉，“林少卿、於尚書不在，我尚且不知為何，可，觀覆和尋星如何也不在？”
第五釗：“我自然不知。”
他嘴上說著不知，卻是絲毫不見意外。
第五明不喜歡這種被瞞著的感覺，有些許氣惱。
“嘖，你說是不說！”
見妹妹眉宇間滿是疲倦和怒氣，第五釗暗暗嘆息。
“我是不知該不該說。”
“遮遮掩掩成何體統！”第五明瞪他一眼，“別逼我罵你！”
“好吧，好吧。”
第五釗聳肩，“我只知道小倪去藥園赴約，象大人嘛，那我是真不知。”
第五明來不及深思，聞言立馬轉身。
“哎，”第五釗拉住她。
對上她滿面不爽，他提醒，“陛下還未醒，凡事不可沖動。”
莫名其妙。
第五明一把甩開他，前去藥園一探究竟。
她很快離開縣衙，騎著馬往藥園趕。
渾身氣壓極低，臉上寫滿煩躁。
[到底要赴誰的約，竟然比陛下還重要！]
沖進藥園的第五明還在勉力維持平和。
直到在一處房屋外看到了倪觀覆的近使。
再一扭頭，遮著臉，同樣守在門外。
第五明的視線上下打量幾分。
雖然遮著臉，可無論是身形，還是氣質，這分明就是宮裏內侍！
第五明握緊拳，繞過人上了屋頂，悄悄掀開一塊瓦石。
從孔隙裏望去。
屋內，林秋石姿態優雅地提起茶壺，行雲流水般展示了一出斟茶的好手藝。
第五明視線往前，一襲茜紅袖衫，坐姿隨意半倚著窗臺的人影闖入視線。
正是倪觀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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